风把空水囊吹得轻晃,我把它塞进背囊里。前面的路还是黑的,没有光,也没有声音。我迈步往前走,身后的人跟着动了。
脚步声一起,节奏就对上了。没有人说话,也不需要说。猎修走在右侧,弓已经收进布袋,手搭在肩上。青萝翻开册子,笔尖沾了墨,在纸上划出几道线。她记下现在的方位、时间,还有地面的裂痕走向。匠兄妹停下,弟弟拿出尺子量岩层缝隙,妹妹报数,他写下来。巡查队的人扫视四周,眼睛盯着远处的地平线。
我知道他们都在做同一件事。
我们走过的每一步,现在都有人记下来。
我放慢脚步,等青萝走到身边。她抬头看我,没问话。我把刚才想的事说了出来:“系统第一次出现的时候,我只是想活。答错题会受伤,那我就拼命答对。后来发现,有些题目根本不是考我知不知道,而是考我记得不记得。”
她点头。“就像昨天那道关于地脉流向的题?”
“是。”我说,“它不在意我能不能打胜仗,也不看我有多强。它只关心我有没有把该记住的东西留下。”
她低头看着册子。“所以你说我们是记录者,不是因为我们在做事,是因为我们在保存。”
“对。”我说,“也许它从一开始就没想找最强的人。它找的是愿意记住这个世界的。”
她合上册子,手指按在封皮上。“那我们现在做的,就是在回应它的规则。”
我没再说话。这话不需要回应。
队伍继续向前。月亮被云盖住,星光暗了些。地面开始起伏,脚踩下去有细微的震动。巡查队立刻抬手示意停顿,几个人散开警戒。我看了一眼前方地形,指了左边:“绕过去,别碰那片沙地。”
他们照做了。队伍向左偏移,踩上硬石层。脚步声变了,但没人乱。一个年轻弟子差点滑倒,旁边人拉了他一把,两人交换了个眼神,继续走。
我回头看了一眼据点的方向。太远了,看不见。但我知道那边有人在等消息。巫族那边也一样。虽然没见面,但他们送来的补给三天前到了,粮草和药材都堆进了仓库。那是合作的信号。我们不再只是靠自己活着。
这让我心里踏实一点。
重新转向前方时,我对青萝说:“等第一批数据带回,就在据点建存放室。名字就叫‘记录房’。谁都能进,谁都能改。”
“要不要设个登记?”她问。
“不用。”我说,“记下来的事,不该锁着。如果有人想改,那就让他改。只要他知道,改之前得先看懂原来为什么这么记。”
她笑了下。“就像你现在教我们的这样。”
“不是教。”我说,“是一起做。”
她低头又翻一页,写下新的备注:温度下降两度,风向偏西北,持续三刻钟以上。建议后续队伍携带厚衣。
我看着她的字迹,忽然明白一件事。
以前答题是为了拿奖励,为了不死。现在答题,是为了让别人也能答下去。
系统给我的那些功法、丹药、法宝,都不是终点。它们是用来支撑我们走更远的工具。真正重要的,是我记下的每一个答案,每一次判断,每一条规律。这些东西,以后都会变成新人手里的第一本册子。
就像我现在用的这些经验,来自红云前辈的一句话,来自镇元子种树时的沉默。
我不只是答题者。
我是把答案传下去的人。
前方出现一道低矮山脊,轮廓模糊。队伍减慢速度,开始攀爬。石头松动,有人踩滑,但很快稳住。没人喊累,也没人问还要走多久。他们知道,问题不在距离,而在有没有人在记路。
爬到一半时,匠弟突然叫了一声。我回头,他蹲在地上,手里捏着一块碎石。他把石头递给我,说:“这不是本地岩层。”
我接过来看。颜色偏灰,质地密实,边缘有烧灼痕迹。这种石头,我在上次答题时见过图谱——出自南荒熔谷,离这里至少八千里。
“有人来过。”我说。
青萝凑近看。“或者,东西被人带过来。”
“不管是哪种,说明这条路不是死路。”我说,“有人走过,留下了痕迹。我们现在捡到了。”
她立刻拿出册子,在当前页加注:发现外来岩石样本,疑似长途移动遗留物。标记坐标,待回程取样分析。
我点点头。“把这个也算进记录房的第一批资料。”
她记下了。
翻过山脊后,风大了些。天空的云散开,星星重新亮起来。地面变得平坦,沙土混合着碎石。巡查队重新排布阵型,猎修把手放在弓袋附近,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但我没停下。
我们不能因为未知就停步。停下来,就意味着有人将来还得从头试一次。
半夜时,系统突然响了。
【新闻发布】
我没有立刻打开。先环顾四周,确认队伍状态正常。青萝正在整理刚记的数据,匠兄妹检查工具包,猎修靠坐在一块石头上闭目养神。巡查队轮值换岗,一切有序。
我这才点开题目。
【问题:洪荒初年,天地灵气分布不均的根本原因是什么?】
选项有四个。
我盯着看了很久。
这不是一道简单的历史题。它涉及天地结构、法则演化、先天势力争夺。我之前学过一部分,但不够完整。如果答错,惩罚不会轻。
我闭眼回想以前看过的资料。想起镇元子说过一句话:“地脉如血,天风如息,万物借之而生。”又想起红云提过早期大能争抢灵眼的事。
再结合最近记录的地气变化数据……
我心里有了方向。
选了第三个选项。
【答对】
奖励弹出来:高级功法《观气诀》一部,可提升对天地异象的感知能力;丹药“清灵丹”三枚,用于修复神识损伤。
我没急着领取。先确认奖励内容真实存在,才让系统注入识海。
青萝察觉动静,靠近问:“这次给了什么?”
“一门观气的法诀。”我说,“以后我们可以更准地判断哪里有灵气波动。”
她眼睛亮了一下。“那以后记录数据会更精确。”
“是。”我说,“而且不只是我们用。等回据点,我会把口诀抄一份放进记录房。谁有兴趣,都能学。”
她用力点头。
我把功法名称记在随身的小本上,然后递给后面文书弟子。他接过去,默默抄录。
队伍继续走。
没人因为我得了好处而羡慕。他们知道,这些东西最后都会变成大家共有的资源。
这才是真正的传承。
凌晨最冷的时候,地面结了一层薄霜。脚踩上去发出轻微的碎裂声。巡查队提醒大家注意防寒,猎修把备用披风分给几个新弟子。青萝翻出之前记的气温表,对照现在的变化,推算出霜层大概能维持两个时辰。
我看着她工作的样子,忽然说:“你说,如果我们一直走下去,会不会有一天,整个洪荒的地图都被我们画出来?”
她抬头看我。“也许画不完。”
“但可以一段一段来。”
“是。”她说,“只要有人接着画。”
“那就从我们开始。”
她把最后一行数据写完,合上册子。风吹起她的袖子,墨迹还没干,她小心地夹进防水布袋里。
前方依旧是荒野。
但我们已经不是无路可走的人。
我迈出下一步。
身后所有人同步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