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方府后宅此刻却是灯火通明,方时远陪着崔秀萍坐在榻上,看着儿子轻声问道。
“所以,那赵家实则死于自己之手?”
“不错,善恶有报,那眠妖也不是寻常野兽,有着与人一般的智慧与情感,赵家此举无异于用别人的孩子取血做药,如何不招来报复!”
方成坐在饭桌前,随手夹起一块羊肉,颇有些感叹。
方时远心头顿时松了口气,赵家这事险些将崔秀萍再次击溃,就算好不容撑起来也是夜夜噩梦,他伸手悄然握住崔秀萍的的手腕,冲着她微微点头。
端坐在一旁的崔秀萍明显面色有些苍白,即使涂抹了粉黛也难掩憔色,但知道了赵家真正的死因后,心结终于松开了大半。
“这眠妖母亲实在令人敬佩,如此作为,就算为人母者也堪称贞烈之辈。”
看着崔秀萍状态渐渐恢复,方时远也连忙在一旁应和着:“就是这赵王两家实在可恶,这么大的家族竟然会做如此卑劣之事,实在让人不齿!”
崔秀萍放下手中的丝巾,有些红彤彤的眼眸看向方成,轻声问道。
“只是究竟是何人如此歹毒,给赵家献上这样的法子。”
“此人身份还不知晓,只知道是道士打扮,不过我也让人去查了,连靖安司内都没有记载说这眠妖能治疯癫,而这一个游方道人却能知道,也许有隐情在其中。”
此事方成也觉得有些隐秘在其中,但终究已经抓到行凶的妖兽了,便不好大张旗鼓,只是吩咐宋威查查看也并不抱着希望。
方成瞥了一眼自己的老爹,看着他一副狗腿子模样微微抽了抽嘴角,再转头看着桌子上的饭菜,竟然有些饱了。
“巧儿,让人把饭菜收拾一下,少爷我吃不下了!”
一旁的巧儿正悄悄抹着眼泪,猛地被点名差点没反应过来,她红着眼睛的走了上来。
“少爷,您才吃这么点,就不吃了啊?
“不吃了不吃了,吃狗粮吃饱了!”
方成擦了擦嘴,阴阳怪气的吐槽道,这一幕引得崔秀萍正要说点什么,却被方时远拉住了。
他最了解自己儿子了,自小就爱说些怪话,让人听着云里雾里的,不理他就是最好的。
巧儿虽然有些疑惑,倒也没多问,便开始让门外的侍女们将饭桌收拾一番,待侍女们走了出去,方成这才清了清嗓子,再次开口道。
“爹,我们靖安司的百卫大人许昌行已经突破真气境,已调任定阳府出任试千卫,官居从五品。”
方时远正在和崔秀萍说着悄悄话,乍一听到方成提及此事也没有多在意,只是附和了一句:“厉害啊,咱们青元城听说已经很久没有出过真气境的高手了吧!”
方成看着方时远毫不在意的样子,眉眼轻挑,便继续开口道。
“许大人非常赏识于我,认为我天赋好,办事利落,所以想收我入麾下,三日后前往府城千卫所。”
“夸你啊,那是好事啊,你要好好努力!”
方时远依旧敷衍的说上两句,倒是一旁崔秀萍秀丽的眼眸猛地张大,连忙使劲的拽了一下方时远,这才让他回过神来。
“不对,小成你刚刚说什么,什么三日后前往府城?”
“就是许大人看好我,想带我去府城发展啊!”
“不行!坚决不行!”
方时远顿时顾不上和崔秀萍卿卿我我了,脸色一下子就拉了下来,猛地拍在茶几上。
方成心头毫不意外,但还是开口问道:“为什么不行?”
看着儿子不在意的模样,方时远一时间有些气急,死死盯着儿子,许久后才开口道,这次声音明显柔和多了。
“小成,你才多大就一个人往府城跑,你让我怎么放心!”
“以你的能力,就算在现在这县城都还不足以安稳立足,你去府城,那就是天天提着脑袋逛街,稍有不慎就人头分家。”
“府城那是什么地方,人家都说淬骨满地走,锻筋不如狗,你现在才锻筋,好好在县城修炼行不,等修为提上去了再去府城,到时候我就不拦着你!”
看着父亲举着不知道哪里听到的例子来劝自己,方成心头微暖,但又有些好笑。
“爹,我已经锻筋圆满了,淬骨功法也已经拿到了,突破也就是这几天的事情。”
“什么!”
方时远又是猛地一惊,身子不由自主的站了起来,面色变幻不定,一时间连乡话都被激了出来。
“你莫不是哄你老子吧,前几天不是说才大成吗?”
“平叔没和你说吗?我圆满都好几天了,药浴都停了。”
方成这下还真有些疑惑了,自己把锻筋药材都让平叔去处理了,父亲竟然不知道?
见儿子不是哄自己,方时远面色讪讪的坐了下来,最近几日新婚燕尔,又赶上赵家的事情,自己一直守着新媳妇,家里的事情确实有些日子没关心了。
方成从父亲的这模样顿时察觉出了原因,没好气的吐槽道。
“人家说娶了媳妇忘了娘的,可没说过娶了媳妇忘了儿子的,这家我是待不住了,我这就答应许大人去府城算了。”
倒是一旁的崔秀萍坐不住了,面色通红的瞥了一眼自己丈夫,这才轻声问道。
“许大人相邀,小成是何想法呢?”
崔秀萍不愧是个玲胧剔透的人,她知道方成在方家极为自主,性格也与寻常孩子不同,便没有直接劝方成留下,而是直接开口问方成自己的意见。
方成微微沉思了一番,这才看着盯着自己的老爹,缓缓开口道。
“我想去府城。”
“小成你……”方时远顿时急了,开口就想要打断儿子,但却被崔秀萍拉住,摇头示意他不要急。
“但我不想跟许大人一起去……”
崔秀萍将躁动的丈夫按住,温和的问道。
“这是为何?”
方成微微摇了摇头,面色有些阴沉:“我对这许大人一无所知,他并非是青元城人,所以他的来历、家世、关系、甚至他的真实性格,我都无法了解,虽然目前对他还是有点好感的,但只是这点接触就要做如此深的决定,实在是交浅言深了些。”
“那小成你觉得以你自己的能力能走到府城吗?”崔秀萍再次追问,意有所指。
“那是自然!”方成一扫面上的阴郁,颇为自信。
若是之前古书未能激活,可能还有些迟疑,但此刻他已经有了很大的底气。
“既如此,小成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
崔秀萍的眼睛微微眯起,声音清脆悦耳,顿时让方成微微愣住。
“你将此事与你父亲商议,除去你父子情深,自然有着其他顾虑,既然顾虑颇深且无法解决,那便以不变应万变,只要象你们方家以往一般按部就班的走,就算成就有所限制,但终究能成!”
“你虽不同于那些世家子弟,有着无数次可以错的机会,但你们方家走到今日靠的可不是别人!”
方成双眼渐渐明亮,此事来的突然,的确将他的思路彻底打乱,像许昌行那般的人物,对于现在的方成而言,的确算得上贵人,算得上大机遇。
但,何尝又不是一次危机呢,一次突起冒进的危机!
若自己一无所有,自当奋力一跃,搏个大好前程,但此刻的自己无需如此。
方成颇为感激的看了眼崔秀萍。
“还是崔姨聪慧,一点就透了,不象某些人,有了新欢就啥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