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三日,方成依旧是每天上班房应卯,然后便溜回去练武。
这段时间新到手一门功法,三门技法,足以让他安静练武多日了,淬骨进度依旧是遥遥无期,倒是两门身法并没有特别难,再花几日功夫应该便能都入门。
只是方成目光扫过班房里交头接耳的同僚,又忍不住皱了眉,觉得有些奇怪,许昌行离任时说得明明白白,新任百卫两日内便到,如今已是第七日,那位新官却连影子都没见着。
导致现在卫所内人心浮动,都在猜测发生了什么意外,难道徐大人还有机会?
“你们说,徐大人是不是还有机会?
院中的一位力士压低声音,眼角瞟向远处的靖安司正堂。
“难哟,世家举荐的人选,哪能说变就变?”另一人摇头晃脑,“估摸着是路上有什么乐子眈误了吧。”
方成摇了摇头,既然已经点过卯了,便正准备从班房离开偷偷溜回家,却突然有人在院中大喊。
“新任百卫李卓名大人到任,传令各级总旗、校尉速往卫所大堂集合!”
话音刚落,院中议论声悄然再起伏。
“得,徐大人终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啊~”
“徐大人再辛苦,哪里抵得过世家之力,不过这位李大人十有八九是来历练一番的,也许几个月后就走了……”
“对,你说的有理!”
方成站在案前,看着院中此起彼伏众人也没有多想,便出了班房朝着大堂走去。
卫所大堂是靖安司议事之处,一般只有在卫所发生大事才会使用,大概是新来的百卫大人想要快速认识一下下属,所以特意选的这么个地方吧!
一路上遇到几位相熟的校尉,彼此递个眼神,都透着几分好奇与忐忑。
踏入大堂时,只见徐崇义已端坐在右侧的梨花木椅上,一身青色官袍衬得他面色愈发沉郁,见众人进来,只是微微颔首,便闭目养神,眼睫低垂,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徐大人!”
方成等人连忙给徐崇义行礼。
徐崇义嗯了一声,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椅柄上的雕花,显然也心绪不宁。
众人见状,只得各自找了位置坐下,大堂里只剩下呼吸声与衣料摩擦的轻响,气氛沉闷得厉害。
约莫一炷香后,后堂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为首一人身着绣着云纹的百卫官服,腰束玉带,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几分世家子弟特有的贵气。
他一踏入大堂,目光便缓缓扫过众人,如同春风拂过湖面,温和却极具穿透力。
“见过百卫大人!”众人连忙起身拱手,腰弯得极低。
“都是同僚,不必多礼。”
青年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抬手虚扶,声音温润如玉。
“本官李卓名,出任青元城靖安司百卫一职,想必大家都已经提前知晓了,便不再缀叙了。”
“今日让大家前来,一是与各位同僚见上一见,好彼此熟悉一二。”
“二则是有重要事情需要告知大家!”
“诸位,可知本官为何上任耽搁了五六日?”
此言一出,场中众人彼此相视了一眼,很显然都没有什么头绪。而徐崇义却是依旧低眉浅目,丝毫没有反应,仿佛老僧入定,只是垂在膝上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李卓名等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沉了几分。
“其实本官来青元城已有四日,只不过有要事需要暗中调查。”
“六日前,本官在途中遇到一位靖安司成员向本官求救,此人为青元城靖安司总旗王昌平,本官遇到此人时他已身受重伤奄奄一息。”
“什么?”
李卓名话音刚落,便有人低呼出声,众人顿时惊讶一片。
王昌平是与许昌行同行,而许昌行身为真气境高手,就算是在府城中也足有一席之地,更别说他们的身份是靖安司,在目前朝局尚稳的时候,是什么人敢公然朝着靖安卫下手?
李卓名抬手示意众人安静,继续说道:“王昌平临终前告知,许昌行私自修行惊鸿盗邪法,欲契约黑鳞玄甲幼崽据为己有,事败后竟屠戮同僚,伪造遇袭假象,幸得他拼死逃脱,才将真相告知于本官。”
“不可能!”
“怎会如此!”
“……”
满堂皆惊,大半校尉猛地站起身,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就连一直闭目养神的徐崇义,也骤然睁开眼,面色骤变,猛地转头看向李卓名,眼神里满是疑惑与震惊。
而角落中的方成却是猛地心头一跳,此事明显有鬼!
在他的接触中,许昌行绝不是这般人物,他若是真的贪图黑鳞玄甲,只需要在地窟中将自己杀掉,便可以独自吞下妖兽幼崽和价值连城的玄水灵池。
一个看到一整座玄水灵池都毫未动摇,没试图贪墨的靖安司百卫,怎会因为区区一个妖兽就坏了自己前途。
而且那只是只幼崽,就算他契约成功,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给身为真气境的他提供任何帮助。
他猛然想起许昌行临走时,说他有些不安,难道就是指的此事?
随着他越想越深,忽然觉得自己此刻还真是幸运,若是自己跟着前去,此刻是不是已经身陷囹圄了……
李卓名仿佛没看见众人的反应,拿起案上的惊堂木,“啪”地一拍,大堂瞬间安静下来。
李卓名静静的看着堂下众人诸态,过了好一会才拿起案上的惊堂木,猛地一拍,大堂瞬间安静下来。
“此事千真万确!”
他声音铿锵有力:“本官已遣人上报千卫所,千卫郑灿荣大人亲赴现场核实,确认现场刀痕乃真气境所留。”
“如今,许昌行已畏罪潜逃,千卫所已发下海捕文书,通辑全州!”
他身后一位身材魁悟的中年总旗上前,递过一叠公文。
李卓名将公文放在案上,目光转向徐崇义,语气依旧温和:“徐大人,这通辑令,就劳烦你安排张贴了。”
“遵命。”
徐崇义起身取过公文,指尖微微发颤,他能感受到李卓名目光里的冰冷,那绝非表面的温和可比。
将通辑一事说完,李卓名没有起身离开,而是话锋一转。
“青元城总旗王昌平因公殉职,昨日本官到青元城已经将其尸首送回他家中,他家中无人能继承此位,本官念其家中后续难济,由我家中一位堂哥出面买下他的名额,算是接济一番他家吧。”
“这是我堂哥李卓横,以后便接任王昌平空出的总旗一职!”
话音刚落,那位身材魁悟的中年总旗便从他身后走出,他肩宽背厚,周身透着一股强大的压迫感,声音浑厚,震得人耳膜发响。
“见过徐大人,见过各位同僚!”
李卓名看向一旁微微有些出神的徐崇义,笑容依旧:“徐大人,刚入靖安司,不知这般安排是否合规?”
徐崇义心头一紧,头皮发麻。
旁人不清楚,但他却能在这目光中感受到极为明显的冰冷之意,看似是在询问,实则是在告知。
但徐崇义也并不是那般容易失去分寸之人,他微微沉思便开口回道。
“李大人,总旗之位可由卫所主责百卫确定,只要令兄修为符合,无刑案在录,便合规!”
“哦,不知这修为要多高?”
“按照青元城的规制,需淬骨小成!”
“哦?”李卓名挑眉,“那正好,家兄已是脏腑境小成,想来不算违规?”
“脏腑境小成……”
徐崇义面色一沉,心头咯噔一下。
这修为与自己不相上下,对方的目的绝非一个总旗之位,而是冲着自己这试百卫来的!
自己这百卫一职没能晋升,现在连自己这试百卫也要被谋算吗?
好一个来者不善,想到此处,徐崇义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强硬了几分。
“李大人,总旗之位并未设置修为上限,想来是合规的,不过若是试百卫一职,则需要千卫所任命了!”
李卓名眉眼微不可察地动了动,脸上笑意未减。
“那是自然,我这堂兄只是随我出来试炼一行,等我离开便会跟随一起离开,徐大人大可放心。”
大堂里顿时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