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中情况在一瞬间接连转变三次,让远处旁观的方成目定口呆。
“许昌行真没骗我,他们真的是来钓大鱼的~”
院中的唐源手中双锤悄然收回,他面色阴沉无比,哪里不知道自己正是那条大鱼。
“好好好,好一个靖安巡天,朝廷鹰犬,今日鹰犬齐来,想必是盯了自己很久了!”
“唐源,你在明州犯下如此大案,以人命催养妖兽,甚至接连击杀两任府令和参军,连朝廷派来的巡查明州事务的钦差,你都试图伏击,难道你和惊鸿盗还想全身而退?”
周正缓步走入院中,皂靴踏在青砖上,声响不大却掷地有声,黑色锦袍的衣角微微飘动,只是背影便让方成觉得格外威严。
而此刻已经清醒的李卓名早已不复最开始的淡定了,在被方成越境击败后,身受重伤面色苍白无比,此刻场中情形接连反转,顿时让他心如死灰。
李英轩此刻也已经明白了前因后果,他心绪急速运转,身形悄然后退,想要借着两位气海高手对峙的时间逃走。
倒是许昌行早已来到二人身边,长刀低声嗡鸣:“李六爷,你放出惊鸿信,如今勾结惊鸿盗一事已然是铁证!”
“难不成,今夜你还指望逃走不成?”
李英轩面色一变,他顾不上太多,伸手猛地将李卓名向着院外抛起。
“快逃!”
这一声惊呼自然引得前院两位大佬的目光,周正的眼神只是微微偏开一瞬,那唐源便动了!
他的身形离地而起,如同一只展翅飞翔的鸿鹄,只是一瞬间便已来到高处,他竟然没有丝毫尤豫,转身便向城外飞奔而去。3捌墈书旺 追醉薪璋結
下方的周正也早已起身一跃,他的速度丝毫不亚于唐源。
“唐源,哪里逃!”
只是几个呼吸,两位气海境便在屋顶上纵横远处,而许昌行也早已持刀拦下李英轩。
“六爷,你强邀我留下,怎么此刻自己反而想要逃走了!”
李英轩刚要说话,便发现他的身后也悄然出现两个身影,他们都身穿巡天卫官服,这让他绝望无比。
“好一个许昌行,原来是你故意不上报玄水,就是想引诱潜藏的惊鸿盗?”
“不错!”许昌行缓步靠近,长刀的颤鸣愈发的响亮。
“可惜,惊鸿盗狡猾无比,他们将这看似价值连城的机缘转手卖给你们,倒让你们李家成了我们的靶子。”
“束手就擒吧,或许对于你还有一线生机!”
李英轩目光死死盯住许昌行,难得露出慌张的模样。
“那想来,府城李家今夜也不会太平了~”
倒是另外一位巡天卫他并未出手,只是朝着李英轩摇了摇头。
“我们既已到此地,定阳府的李家自然不会空着。”
“轰!”
黑袍剑客早已贴近,两剑相撞的瞬间,沉重的轰鸣声便已响起。
院外,方成的身形在巷落间横冲直撞,砖石之间的雨洼被他奔行席卷,化作水珠砸在两侧房屋墙壁上咚咚作响。
寻常高手身怀步法轻功,无不是顺风而动,随气而行,只有方成此刻纯粹是靠着巨大的力量爆发。
【灵嗅】早已开启,空气中,李卓名的气息裹挟着浑浊的血腥气,在他的鼻腔中浓郁无比。
李卓名虽然逃脱了自己最后一击,但硬吃了自己前两击早已受伤严重,接连吐血。
此刻被人扔了出来,似乎已经恢复冷静,竟然在极短时间躲藏了起来。
可他难道已经忘了,自己可是嗅觉伶敏啊!
方成眼中的怒火从未被熄灭,今夜若无许昌行前来,他也已经杀上门了。
但他绝不会用如此引人瞩目的方式,而是潜藏下来一击刺杀,就如同他快要忘记的那夜一般。
自己与父亲上一次被人要挟似乎已经过去了数年之久,但他可没有忘记,自己当初深夜刺出的那裹挟无尽不安与愤懑一枪。
“给我死!”
方成眼中似有无形火焰猛的燃起,身体的气血在丹药催生下已经恢复小半,手中精铁长枪化作一道幽光猛地朝着一座不知名的院门捅去。
“轰!”
宽厚的院门陡然四分五裂,碎屑纷飞的瞬间,一道阴冷剑光,如同蛰伏已久的毒蛇,竟从纷飞的木屑下方诡异地钻出,角度刁钻至极,狠辣无比地刺向方成心脏。
这一剑,时机、角度、阴狠,俱是巅峰,是李卓名重伤之下能发出的最致命的反扑!
方成前冲之势已老,枪尖刚碎门而入,那阴毒的剑光已近在咫尺,冰冷的锋锐感刺得皮肤生寒!
避无可避!
方成眼中凶光爆射!
体内的明亮闪耀玄甲纹此刻已然开始若隐若现,他没有丝毫尤豫,在剑尖即将及体的刹那,他周身皮肉陡然绷紧,右脚猛踏地面竟将身子强行扭过一截。
锋锐的剑尖擦过心脏位置三寸,狠狠刺中方成的左肋。
预想中的贯穿并未出现,尺许长的短剑发出刺耳撕扯声,象是刺破了一层坚韧的铁皮,隐隐有火花四溅。
李卓名虚弱的身形猛然止住,手中短剑在方成【黑鳞护体】和【玄甲纹】两重护持下,剑尖竟入肉不过寸深,便就象捅入石头之中一般,再无馀力深入!
他眼中那抹疯狂的得意,瞬间化为极致的惊骇!
“怎么可能,这是什么横炼身躯!”
方成剧痛之下,动作没有丝毫迟滞!
他竟完全不理那刺入肋侧的短剑,借着前冲的馀势,伸手弃枪!
手掌如闪电般探出,五指箕张,隐隐带着风雷之声,狠狠抓向李卓名因惊骇而暴露的咽喉!
李卓名亡魂大冒,重伤之躯反应终究慢了半拍!
“呃!”
冰冷如铁钳的五指,瞬间扼住了李卓名的喉骨,凶猛无比的力量让他的喉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剧痛和窒息让李卓名彻底疯狂!
他左手试图打开方成的铁爪,右手猛地拔出那卡在方成肋侧的短剑,不顾一切地反手再次刺向方成的小腹。
这一次,他用尽了最后残存的所有力气,他要拉这个怪物垫背!
噗嗤!
短剑狠狠扎入方成肋下,这一次刺得更深,鲜血瞬间涌出,染红衣襟。
剧烈的疼痛让方成闷哼一声,脸色一白。
但他扼住李卓名咽喉的铁爪,非但没有松开,反而在剧痛的刺激下爆发出更恐怖的力量!
“给!我!碎!”
方成双目赤红,如同受伤暴怒的凶兽,喉咙里挤出三个隐隐带着血腥味的字眼!
手臂和五指上的青筋如同无数道蜈蚣扭动,指力瞬间暴增!
“喀嚓!!!”
一声令人头皮炸裂的喉骨碎裂声,在夜幕中清淅无比!
李卓名刺向方成肋下的手猛地僵在半空,他双眼瞬间凸出眼框,布满血丝,死死瞪着方成,充满了无尽的怨毒和难以置信。
被彻底捏碎的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
方成猛地松手。
李卓名的身体如同被抽掉了所有支撑,软软地顺着布满灰尘的土墙滑落在地,头颅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向一边,彻底没了声息。
方成跟跄一步,肋下和腰腹的伤口传来阵阵钻心剧痛,鲜血迅速浸透衣衫。
他急促地喘了几口粗气,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连忙控制皮肉让伤口绷紧。
玄甲纹对于体魄的加持已然消失,伤痛和极限【巨熊力】副作用的双重反噬下,他再也没能支撑住,脱力地坐在了地面上。
他低头看了眼这位死不暝目的世家天骄,心头一股舒畅至极的快感悄然浮现如同甘霖一般遍布全身,连这些日里的愤懑、不安、怒火、懊悔都被一扫而空,以至于身上痛苦隐隐都轻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