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紧急情报:当边境线传来加密信号
《张坚案技术心理分析报告》提交最高法院后的第七天,云海国家反网络犯罪研究院的监控中心响起尖锐的警报。
凌晨三点,孙鹏飞被急促的通讯请求惊醒。屏幕上是边境网络侦查支队发来的加密视频——队长林奉超的脸出现在画面中,背景是云南瑞丽某指挥中心的作战室。
“孙工,打扰了。我们截获了一段异常通讯,需要你们协助分析。”林奉超的声音带着边境夜风般的冷冽,“信号源指向缅甸北部,内容涉及‘vcd’这个代号。”
“vcd?”孙鹏飞瞬间清醒,“危暐?”
“不确定,但特征高度相似。”林奉超调出一段文字记录,“这是三天前通过暗网节点中转的加密消息,我们刚刚破译了第一层。发送者代号‘工程师’,接收者是kk园区的新管理层。”
孙鹏飞快速记下关键信息:“内容是什么?”
“两件事:第一,提供‘智能收割平台’的升级方案,报价三百万美元;第二,询问四年前‘福州老客户’的近况,特别提到‘那笔尾款该结了’。”
福州。尾款。四年前。
这几个词像针一样刺进孙鹏飞的神经。他立即接通了张帅帅的紧急线路。
四十分钟后,研究院核心团队全部抵达。会议室的屏幕分割成三块:左侧是林奉超的实时画面,中间是破译的通讯记录,右侧开始调取四年前危暐案的所有关联档案。
“林队,请详细介绍情况。”张帅帅穿着便服,显然也是匆忙赶来。
林奉超点点头:“三天前,我们的边境信号监测系统捕捉到一段异常高频传输。信号从瑞丽对面的缅甸木姐地区发出,通过六个中继节点跳转,最终进入暗网的某个加密论坛。技术组追踪了七十二小时,才锁定源头是kk园区三号技术楼。”
魏超凑近屏幕:“能确定‘工程师’就是危暐吗?”
“不能百分之百。”林奉超调出一份声纹比对报告,“但我们截获过一段三秒的语音指令,声纹特征与危暐被捕前的录音相似度达到87。更重要的是——”
他切换画面,出现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
照片拍摄于一个月前,缅甸勐拉某赌场门口。一个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男人正在上车,身材瘦高,左手无名指有一道明显的疤痕。
“危暐左手无名指确实有疤。”陶成文声音发紧,“那是他大学时做实验被玻璃划伤的,缝了七针。我记得清楚。”
曹荣荣放大照片:“虽然遮住了脸,但身体姿态和危暐高度相似。肩部微倾的姿势,是他长期坐姿不正导致的脊柱侧弯特征。”
“他应该在监狱里。”马强拳头握紧,“四年前被捕,判了无期。”
“这就是问题所在。”林奉超调出司法系统记录,“危暐确实在云南省第一监狱服刑。但三个月前,监狱发生了一次‘意外停电’,监控系统瘫痪了四十七分钟。事后清点人数,危暐还在。但如果有人替班呢?”
会议室陷入沉默。
沈舟突然开口:“林队,你刚才说‘工程师’询问‘福州老客户的近况’。能查到具体指向吗?”
“这就是找你们的原因。”林奉超调出一份银行流水记录,“我们反向追踪了接收方——kk园区新管理层一个叫‘吴钦’的缅甸籍负责人。他的境外账户在过去四年里,定期向福州的一个离岸账户转账,总计约六百二十万美元。最近一笔是两个月前,五十万。”
“福州离岸账户的持有者?”鲍玉佳问。
“注册在开曼群岛,最终受益人信息被多重伪装。”林奉超说,“但我们的国际协查组发现了一个关联点:这个账户与四年前张坚案中,那笔2300万洗钱路径的某个中转账户,有过三次交叉转账。”
“交叉转账?”程俊杰抬头,“什么时候?”
“分别是危暐被捕前一个月、被捕后三个月、以及一年前。”林奉超将时间线投射出来,“金额不大,每次五万到十万,像是‘维护费’或者‘信息费’。”
付书云调出当年张坚案的资金流向图:“这说明什么?危暐在监狱里还能操控境外账户?或者——监狱里那个根本不是他?”
梁露提出更大胆的假设:“或者,四年前我们抓到的,根本就不是真正的‘主工程师’?”
这个推测像一颗冷水泼进滚油。
(二)重返卷宗:当完美证据出现裂痕
凌晨五点,团队决定全面复查四年前危暐案的每一个细节。
档案室打开了所有加密柜。四十七箱纸质卷宗、十二块存储案件的硬盘、超过两千小时的审讯录像,全部被调取出来。
“我们分三组。”张帅帅布置任务,“第一组,曹荣荣、沈舟、鲍玉佳,复查所有心理评估和审讯记录,寻找言行不一致处。第二组,程俊杰、付书云、梁露,重新分析危暐电脑和服务器中提取的所有代码,寻找是否有‘第二作者’痕迹。第三组,孙鹏飞、魏超、马强,梳理时间线和人员关系网,特别是危暐被捕前后三个月所有接触者的情况。”
陶成文站在档案室中央,看着堆积如山的材料:“那我做什么?”
“您做我们的‘记忆锚点’。”张帅帅认真地说,“您认识危暐最久,了解他最深。我们需要您从这些冰冷材料中,辨认出哪些是‘真正的危暐’,哪些可能是‘表演出来的危暐’。”
老人点点头,搬了把椅子坐在材料中间。
复查开始了。这是比编写报告更艰难的工作——不是还原事实,而是怀疑已经定案的事实。
第一组发现异常:
曹荣荣重看了危暐被捕后第一次审讯的录像。画面中,戴着镣铐的危暐面色苍白,但回答问题时逻辑清晰,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停在这里。”曹荣荣指着屏幕,“看他的微表情。当问到‘智能收割平台的第七模块是谁设计的’时,他眼角有轻微抽搐,右手拇指下意识摩擦食指——这是典型的紧张和不确定表现。”
沈舟调出同一问题的三次审讯记录:“三次回答有细微差别。第一次说‘我独立完成’,第二次说‘参考了开源代码’,第三次说‘有团队成员协助但记不清名字’。他在模糊这个模块的来源。”
鲍玉佳翻阅心理评估报告:“评估结论是‘高智商反社会人格,具有极强的操纵性和表演欲’。但如果他的表演不只是为了脱罪,而是为了掩盖更大的真相呢?”
第二组发现更关键证据:
程俊杰用最新代码分析工具重新扫描了危暐电脑中“智能收割平台”的源代码。一个之前被忽略的细节浮现出来。
“看这里。”他指着屏幕上的版本控制记录,“这个系统有完整的git提交历史,从2018年6月到2021年3月,共计417次提交。但提交者的id有两个:vcd-wei和engeer-x。”
付书云放大对比:“vcd-wei的提交主要集中在2019年之前,之后明显减少。engeer-x从2019年4月开始出现,提交频率逐渐增加,到2020年底已经占到总提交量的78。”
梁露调出提交时间分布图:“更关键的是,系统最核心的‘心理压力模型’和‘善后清理模块’,全部是engeer-x在2020年之后提交的。而这两个模块,正是张坚案中最致命的部分。”
“也就是说,”程俊杰得出结论,“危暐可能设计了系统框架,但真正让它变成‘杀人工具’的升级和优化,是另一个人完成的。”
第三组拼凑出更复杂的关系网:
孙鹏飞将危暐的人际关系做成了三维图谱。节点闪烁,连线交错。
“危暐在kk园区的直接上级代号‘老k’,缅甸人,真名吴山吞,去年因内斗被杀。但老k上面还有一个人,只通过加密通讯联系,代号‘老师’。”孙鹏飞指着图谱顶端的一个红色节点,“这个‘老师’从未露面,但所有重大决策都需要他批准。”
魏超补充调查记录:“当年我们抓危暐时,他供出了老k,但对‘老师’只说‘没见过,可能是虚构的’。现在看,他可能在保护这个人。”
马强翻出一份边缘证词:“这是当年在缅甸抓获的一个小头目,他提过一句:‘vcd很怕老师,说老师能决定他母亲的生死’。当时以为是为了夸大威胁,现在看可能是真的。”
陶成文听着所有汇报,突然站起来走到白板前。
“我想起一件事。”他用颤抖的手写下几个字,“危暐被捕前三个月,给我打过一次电话。他说‘老师,如果有一天我做了不可原谅的事,您会相信我有苦衷吗?’我当时以为他是为诈骗案做心理铺垫,现在想……他可能是在求救。”
“求救?”曹荣荣敏锐地抓住这个词。
“对。”陶成文闭上眼睛回忆,“他的声音很疲惫,说‘有些选择不是自己做的,但后果要自己承担’。我问他在哪里,他说‘在很远的地方,回不去了’。然后突然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
所有人屏住呼吸。
“他说:‘老师,记住我左手上的疤。如果以后看到没有疤的危暐,那不是我。’”
档案室死一般寂静。
“他预见到了。”沈舟缓缓说,“预见到可能有人会冒充他。”
“或者,”鲍玉佳声音发颤,“他是在告诉我们,真正的危暐可能早就‘消失’了,我们抓到的那个,是替身。”
(三)边境行动:当谎言跨越国境线
上午九点,张帅帅与最高检、公安部召开三方视频会议。一小时后,代号“破影行动”的联合调查组成立。
“我们的任务分三步。”张帅帅在作战室布置计划,“第一步,确认监狱中危暐的真实身份。第二步,如果确认是替身,查出真危暐的下落。第三步,揪出背后的‘老师’及其犯罪网络。”
“监狱调查由我负责。”魏超说,“需要法医做dna和疤痕鉴定。”
“边境追踪交给林奉超支队。”马强说,“他们已经监控kk园区三个月,熟悉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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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术分析继续深入。”程俊杰看向团队,“我们需要找到engeer-x的真实身份。”
“心理侧写组重建‘老师’画像。”曹荣荣已经翻开新笔记本,“一个能控制危暐这种人,让他甘愿顶罪或成为替身的人,一定具有极强的操纵能力。”
当天下午,魏超和马强飞往昆明。在云南省监狱管理局的配合下,他们见到了编号7438的囚犯——档案上写着“危暐”。
会见室玻璃墙后,一个瘦削的男人坐在椅子上。他抬起头时,魏超心里一沉。
像,又不像。
四年前的危暐虽然堕落,但眼里还有技术人员的锐利和某种扭曲的骄傲。眼前这个人眼神空洞,动作迟缓,左手无名指上确实有疤——但魏超用高清摄像头放大后发现,那道疤的走向和缝合痕迹,与当年卷宗照片有细微差异。
“危暐,还认得我吗?”魏超对着通话器说。
囚犯缓慢摇头。
“陶成文老师呢?记得吗?”
听到这个名字,囚犯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但很快恢复空洞。
马强调出准备好的问题:“2016年公安部科技进步奖,你的获奖项目是什么?”
囚犯沉默。
“你大学时的导师是谁?毕业论文题目是什么?”
还是沉默。
“你母亲叫什么名字?她什么时候去世的?”
这个问题让囚犯突然抬头,嘴唇动了动,但没发出声音。
魏超注意到一个细节:当问到母亲时,囚犯的右手食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三长两短,重复两次。
摩斯密码?
他立即用手机记录下来。回到临时办公室后,马强破译出那段敲击:s-o-s。
“他在求救。”马强脸色凝重,“他不是危暐,至少不是自愿扮演危暐。”
dna比对结果在当晚十点出来:与危暐母亲生前留在公安系统的生物样本,匹配率只有327——排除直系亲属关系。
“替身确认。”魏超向云海汇报,“真危暐可能还活着,可能在缅甸,也可能在其他地方。”
同一时间,林奉超支队在边境截获了另一段通讯。“工程师”向kk园区发送了“智能收割平台20”的部分代码,附带一句话:“老师要看到诚意,尾款结清,人才能回去。”
“人?”孙鹏飞分析,“指的是真危暐,还是替身?”
程俊杰研究了新代码:“这是原系统的升级版,增加了‘多目标协同施压’和‘社会关系链爆破’功能。简单说,就是从骗一个人,升级到同时骗一个家庭或一个小团体,利用人际关系相互施压。”
付书云模拟了攻击场景:“比如同时冒充儿子的领导、父亲的上司、母亲的医生,从不同角度制造危机,让一家人相互隐瞒又同时崩溃。
梁露感到寒意:“这是要从‘杀一个人’变成‘毁一个家庭’。”
(四)暗网潜入:当追踪者成为猎物
为了接近“老师”,团队决定实施风险最高的方案:暗网潜入。
“我们需要一个合适的身份。”孙鹏飞调出暗网活跃用户数据库,“一个技术买家,有足够的资金,有犯罪记录但未被重点监控。”
程俊杰筛选出三个备选:“最好的目标是‘黑石’,荷兰籍中间商,专门为东欧犯罪集团采购技术工具。三个月前他在土耳其被捕,但消息还未在暗网传开。我们可以冒充他。”
“太危险了。”张帅帅反对,“一旦被识破,对方可能反向追踪到我们。”
“所以需要完美的掩护。”曹荣荣提出方案,“我们不在研究院操作,在边境设立临时基站,信号通过多重跳转。操作人员也要伪装——沈舟有心理学和表演学背景,可以扮演‘黑石’的代理人。”
沈舟深吸一口气:“我可以试试,但需要技术团队全程支持。”
“我和付书云负责通讯加密和身份伪造。”程俊杰说,“梁露监控暗网动态,随时预警。”
陶成文担忧地看着年轻人们:“这是与虎谋皮。那个‘老师’能操纵危暐四年不被发现,绝对不是简单角色。”
“所以我们更要把他挖出来。”鲍玉佳坚定地说,“否则还会有更多张坚,更多家庭被毁。”
三天准备后,行动开始。
沈舟易容成混血模样,在瑞丽边境某安全屋登录暗网。使用“黑石”的加密凭证和交易密码,他成功进入了一个名为“技术圣殿”的私密论坛。
“已接入。”沈舟低声汇报。
“信号稳定,开始接触。”程俊杰在指挥车监控。
沈舟按照计划,在论坛发布了求购信息:“高价收购心理操控系统,需支持中文环境,预算一百万美元起。”
帖子发出后六小时,有七个联系人私信。前六个都是小角色,提供的系统粗糙简陋。第七个在凌晨两点出现,id是“导师”,签名档只有一句话:“真正的控制,从理解人性开始。”
“目标出现。”沈舟报告。
曹荣荣立即分析对话模式:“用试探性语气,问他有什么‘特别推荐’。”
沈舟照做。对方回复很慢,但每句话都精准:“这取决于你想控制什么。是控制一个人的钱包,还是控制一个人的思想,或是控制一个人的生死?”
“有区别吗?”沈舟反问。
“当然。骗钱是技术,骗心是艺术,骗命……”对方停顿了几秒,“是哲学。”
“我需要能同时做到三者的系统。”
“那你找对人了。但我们不直接交易,需要面试。”
“面试?”
“是的。告诉我们一个你最成功的操控案例,我们要评估你的‘理解深度’。通过者,才能看到商品目录。”
沈舟看向指挥车。曹荣荣快速制定策略:“说一个半真半假的案例,细节要真实,但身份要伪装。用张坚案的变体——把国企干部换成私企老板,把冒充上级换成冒充税务稽查。”
沈舟开始输入。他讲述了如何通过伪造税务稽查通知、制造法律危机、利用企业家对家庭的愧疚感,最终骗走两千八百万并导致目标自杀的“案例”。
故事发出后,对方沉默了十五分钟。
然后发来一句话:“故事很好,但有两个漏洞。”
沈舟心里一紧。
“第一,税务稽查的冒充难度远高于冒充上级,因为需要专业知识,你描述的操作者不具备这种知识。第二,目标自杀的时间点不对——真正崩溃的人不会在转账后还等十二小时才跳楼,他们会立即行动或在第二天绝望累积后行动。”
曹荣荣倒吸一口凉气:“这个人太懂行了。他可能参与过真实案件,或者研究过大量案例。”
“怎么回复?”沈舟问。
“承认漏洞,但解释为‘故意留的破绽,测试你们是否专业’。”鲍玉佳建议。
沈舟照做。对方发来一个笑脸符号:“聪明。但你还在测试我们——‘黑石’三天前在伊斯坦布尔被捕了,你是谁?”
暴露了。
指挥车里空气凝固。
“立即断线!”张帅帅下令。
但沈舟没动。他看着屏幕,快速输入:“如果我说,我就是让‘黑石’被捕的人呢?我用他换了一张入场券,现在我要和‘老师’直接谈。”
豪赌。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三十秒后,对方回复:“有趣。给你一个坐标,明天晚上九点,一个人来。带一份‘诚意’——我要张坚案完整的技术分析报告,我知道你们有。”
坐标定位在缅甸木姐,距离边境线仅三公里。
对方知道他们是谁,知道他们在查什么,甚至知道他们刚完成的报告。
“这是陷阱。”马强说。
“但也是唯一接近‘老师’的机会。”沈舟看着坐标,“他故意选在边境附近,既是挑衅,也是自信——认为我们不敢或不能跨境行动。”
陶成文突然站起来:“我去。”
“什么?”
“我退休了,没有官方身份。我去见他,最合适。”老人眼神坚定,“而且如果是真危暐,他可能会见我。如果是‘老师’,我也想看看,什么样的恶魔能把我最优秀的学生变成工具。”
“太危险了!”曹荣荣反对。
“我七十岁了,活够了。”陶成文平静地说,“但如果能用这条命换一个真相,值。”
张帅帅沉默良久,最终点头:“但要有周全的保护。林奉超支队在边境接应,魏超、马强伪装成边民在附近布控。沈舟继续线上配合,程俊杰团队全程监控通讯。”
计划定了。但每个人都知道,边境线那边是法律的模糊地带,是罪恶的温床,是无数个张坚悲剧的源头。
而他们即将踏进去,面对那个制造悲剧的人。
(五)边境之夜:当师生重逢于罪恶之地
次日晚八点四十分,陶成文独自走过瑞丽口岸的边民通道。他穿着普通的夹克,拎着一个旧公文包,里面是加密平板,存储着《张坚案技术心理分析报告》的诱饵版本——关键部分已被替换。
坐标指向木姐郊区的一个废弃橡胶加工厂。这里曾经是中缅合资企业,三年前因污染问题关闭,如今成了三不管地带。
月光被云层遮挡,厂区只有零星灯光。陶成文按照指示,走到第三车间的铁门前。
门开了。一个戴面具的男人示意他进去。
车间内部被改造成了临时住所。电脑屏幕闪烁,服务器嗡嗡作响,墙上贴满了各种人物关系图和技术架构图。陶成文一眼认出,有些图表正是危暐当年的手稿。
“陶老师,久违了。”
声音从阴影处传来。陶成文转身,看到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缓缓滑入灯光下。
不是危暐。这个人五十多岁,面容清瘦,戴金丝眼镜,右腿膝盖以下空荡荡的。
“你是‘老师’?”陶成文问。
“他们都这么叫我。”男人微笑,“但我更喜欢另一个称呼——工程师的工程师。或者用您能理解的话说,我是危暐的‘导师’,就像您曾经是他的一样。”
“危暐在哪里?”
“在一个安全的地方。”男人滑动轮椅靠近,“先聊聊吧。您带来了我要的报告吗?”
陶成文举起平板:“先让我看到危暐还活着的证据。”
男人打了个响指。侧面屏幕亮起,显示实时监控画面:一个房间里有个人坐在书桌前,正在写东西。虽然背对镜头,但那背影和头发,确实是危暐。
“他还活着,但不太自由。”男人说,“他在为我工作,用他的技术偿还一些……债务。”
“什么债务?”
“救他母亲命的债务。”男人的表情严肃起来,“四年前,危暐的母亲癌症晚期,需要一种美国试验阶段的靶向药,每月费用十二万美元。他付不起,kk园区也停了给他的分成。是我提供了药,延续了她八个月的生命。”
陶成文握紧拳头:“所以你用这个控制了他?”
“控制?”男人摇头,“这是交易。他为我完善系统,我给他母亲续命。很公平。”
“然后你让他找了替身顶罪?”
“那是他的选择。”男人摊手,“他说不想让母亲知道儿子是罪犯,想在母亲心中保持最后一点形象。我成全了他,还帮他找了身形相似的替身,做了疤痕移植手术。很完美,不是吗?连你们都骗了四年。”
“完美?”陶成文声音颤抖,“你知道他设计的系统杀了多少人吗?你知道张坚是怎么死的吗?”
“我知道每一个。”男人的表情突然变得狂热,“陶老师,您看问题太表面了。张坚的死不是悲剧,是必然。在这个系统里,每个人都是数据点,都有崩溃阈值。张坚的阈值很高,但他还是崩溃了,这说明什么?说明再‘好’的人,也有弱点,只要找到并精准施压,都会崩溃。”
他调出系统界面:“看,这是张坚的心理压力曲线。我们在他退休焦虑、对组织的忠诚、对儿子的责任三个维度上同时施压,就像三把钳子同时拧紧。他无处可逃。”
“你这是反人类!”陶成文怒斥。
“不,这是科学。”男人平静地说,“人类心理有规律可循,我只是找到了规律并加以利用。就像您教危暐编程一样,我教他的是更高级的编程——人性编程。”
“危暐不会认同这个!”
“一开始不认同,但现在他认同了。”男人调出另一段视频。
视频里,危暐转过身,面对镜头。他瘦了很多,眼神浑浊,但表情平静。
“老师。”他对着镜头说——不是对陶成文,是对轮椅上的男人,“‘多目标协同模块’的测试完成了,成功率比预期高15。我建议增加亲情绑架子模块,利用中国传统的孝道文化,可以进一步提高施压效率。”
陶成文感到一阵眩晕。视频里的危暐已经完全异化,把人性弱点当成技术参数来优化。
“看到了吗?他已经超越了善恶的简单判断,进入了纯粹的技术境界。”轮椅上的男人自豪地说,“这是我最大的作品——把一个理想主义者,改造成纯粹的技术理性主义者。”
“你不是在改造他,是在毁灭他。”
“毁灭?”男人笑了,“陶老师,您知道我的腿是怎么没的吗?”
他不等回答,自顾自说下去:“十年前,我是某大学心理学教授,研究犯罪心理学。我妻子被一个诈骗电话骗走了所有积蓄,那是她为女儿存的教育基金。她报警,但钱追不回来。她自责,抑郁,最后从教学楼顶跳了下去。那天我抱着她冰冷的身体,发誓要弄明白——为什么一个电话就能毁掉一个人?”
“后来我明白了,因为诈骗不是艺术,是科学。但警察不懂科学,他们只会抓人,抓不完的人。所以我辞职了,我去了缅甸,我研究所有诈骗案例,我建立了数学模型。我要证明一件事:只要数据足够多,分析足够深,任何人都可以被操控。”
他指着满墙的图表:“这些是我十年的研究成果。危暐是我找到的最好的执行者,他有技术天赋,有道德挣扎——正是这种挣扎让他更理解善恶的边界,从而更能精准突破边界。”
“你是疯子。”陶成文说。
“我是先驱。”男人纠正,“未来,心理操控会成为一门学科,一种技术。而我,是这门学科的奠基人。危暐是我的开山大弟子,虽然他现在……不太稳定。”
“不稳定?”
“他最近开始做梦,梦到张坚,梦到母亲。”男人皱眉,“这是危险的征兆,说明他的心理防御在崩溃。所以我需要你们的报告——我需要知道你们对他的心理分析到了什么程度,才能重新‘加固’他。”
陶成文终于明白了。这个男人不仅要技术报告,更要心理分析,因为他要持续控制危暐。
“报告在这里。”陶成文举起平板,“但我要先见危暐本人。”
男人犹豫片刻,点了点头:“可以,但只能您一个人去。他在隔壁车间。”
陶成文跟着面具男走出车间,走向另一栋建筑。他悄悄按下了口袋里的紧急按钮——那是通知边境线外团队的信号。
(六)真相时刻:当理想主义者彻底崩坏
第二车间被改造成了实验室和起居室。危暐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代码。他听到脚步声,转过头。
四目相对。
陶成文看到了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危暐老了十岁,眼窝深陷,头发花白,只有那双眼睛还残留着当年的锐利——但锐利中透着疯狂。
“老师……”危暐站起来,声音沙哑,“您怎么来了?”
“来找你。”陶成文走近,“危暐,够了,该结束了。”
“结束?”危暐笑了,笑声干涩,“从哪儿结束?从我妈死的时候?从张坚跳下去的时候?还是从我把灵魂卖给‘老师’的时候?”
“你还有机会回头。”
“回不去了。”危暐指着屏幕,“老师——我说的是轮椅上的那个——他说得对。人性有规律,有漏洞,有弱点。我们不是在犯罪,是在做实验,证明人类有多脆弱。”
他调出系统界面:“看,这是我新设计的‘亲情绑架模块’。通过分析目标的家庭关系,选择最脆弱的节点——通常是孩子或父母——制造虚假危机。比如伪造孩子被绑架,或者父母突发重病。,比张坚案的方案还高。”
“你知道这会害死多少人吗?”
“知道。”危暐的表情异常平静,“但老师说了,这是必要的牺牲。就像医学实验需要小白鼠一样,社会心理实验也需要……样本。”
陶成文感到彻骨寒意。这不是他认识的危暐,这是一个被彻底洗脑的工具。
“你母亲不会希望你变成这样。”
听到母亲,危暐的表情第一次出现裂痕。
“我妈……”他声音颤抖,“她到最后都不知道我是罪犯。她以为我在国外做正经技术工作,每个月给她寄钱。她死的时候,握着我的手说‘我儿子真有出息’。”
眼泪流下来,但危暐的眼神依然空洞。
“老师——轮椅上的老师——说,这是我唯一能为她做的,让她带着对儿子的骄傲离开。所以我做了所有他要求的事,包括找替身,包括继续完善这个系统。因为他说,只要我继续工作,我妈在那边就会一直为我骄傲。”
“他在利用你对母亲的爱!”
“我知道。”危暐突然大吼,“我知道!但我能怎么办?我已经回不了头了!我手上沾了血,张坚的血,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人的血!我只能继续往前走,告诉自己这是科学,这是研究,这不是犯罪!”
崩溃了。四年压抑的罪恶感在这一刻爆发。
危暐跪倒在地,双手抱头:“我每天晚上都做梦,梦见张坚问我为什么,梦见我妈问我为什么。我回答不了……我只能写代码,写更多的代码,用技术麻痹自己……”
陶成文蹲下身,抱住曾经的学生:“跟我回去,自首,赎罪。”
“赎得了吗?”危暐抬头,满脸泪水,“张坚能活过来吗?那些因为我设计的系统自杀的人能活过来吗?”
“但你可以阻止更多人受害。”
这时,轮椅滚动的声音传来。面具男推着“老师”进来了。
“看来谈话不太顺利。”男人冷冷地说,“危暐,你失控了。”
“老师,我……”危暐想说什么。
“你需要重新校准。”男人从轮椅下抽出一把麻醉枪,对准危暐,“睡一觉,醒来就好了。”
但他没机会扣动扳机。
车间窗户突然破碎,魏超和马强冲了进来,身后是林奉超支队的特警。边境联合行动在陶成文按下按钮后立即启动,缅甸方面也提供了秘密通道。
“放下武器!”魏超举枪对准轮椅上的男人。
男人笑了,慢慢放下麻醉枪:“你们抓我也没用。系统已经开源了,暗网上有完整代码。会有无数个‘危暐’继续我的工作,人类心理的弱点就在那里,总有人会利用。”
“但我们会一直阻止。”陶成文站起来,“来一个,阻止一个。来一万个,阻止一万个。”
危暐被戴上手铐时,突然对陶成文说:“老师,还有一件事……‘老师’不是一个人,是一个组织。他是代言人,背后还有更多人,在国内,在海外……”
轮椅上的男人脸色大变:“闭嘴!”
但危暐继续说下去:“名单……在我的电脑里,加密分区,密码是我妈的生日……”
话音未落,男人突然咬碎了衣领里的毒药胶囊。七秒后,他停止了呼吸。
死得干脆,像早就准备好了。
(七)未完之战:当阴影延伸至更高处
危暐被带回国内,真身归案。替身因被迫顶罪且有求救行为,从轻处理。张坚案被重新定性为“有组织高科技谋杀”,最高法院启动再审。
但更大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危暐电脑里的加密名单被破解,里面列出了十七个名字和代号。有国内某科技公司高管,有海外华人商会会长,有甚至与某些政府部门有联系的“顾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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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组织浮出水面——一个以“人性编程研究”为幌子,实际从事高科技犯罪网络构建的跨国集团。
“他们不只是诈骗。”程俊杰分析组织架构后得出结论,“他们在构建一个‘社会心理操控实验场’。诈骗只是资金来源和实验方式,真正的目的是研究如何大规模影响和控制人群行为。”
曹荣荣调出关联案例:“过去五年,国内发生的三起大规模网络谣言事件、两起群体性金融恐慌事件,背后都有这个组织的技术痕迹。他们在测试‘多目标协同施压’的升级版——群体心理操控。”
沈舟感到毛骨悚然:“如果让他们继续发展,未来可能不只是骗钱,而是操控选举、制造社会分裂、引发动荡……”
“所以必须连根拔起。”张帅帅在向公安部汇报后,得到了最高级别的支持,“跨国联合行动,代号‘斩影’。”
鲍玉佳主动请缨:“心理侧写组可以为每个名单上的人做画像,预测他们的行为模式。”
孙鹏飞完善了追踪系统:“我已经把他们的所有数字痕迹录入,一旦有动作,立即预警。”
付书云和梁露开发了反制工具:“针对他们的心理操控算法,我们设计了‘心理免疫’算法,可以识别并阻断操控指令。”
陶成文虽然退休,但被聘为特别顾问。他每周去看守所见危暐一次,试图帮助那个崩溃的灵魂重新拼凑。
“我还有救吗?”第三次见面时,危暐问。
“张坚的儿子张斌说,救赎不是忘记罪过,是用余生阻止同样的罪过。”陶成文说,“你可以用你的技术知识,帮助我们破解‘老师’组织的系统,拯救可能的下一个受害者。”
危暐沉默良久,点了点头。
三个月后,“斩影行动”在六个国家同步收网,抓获核心成员十一人,冻结资金三亿七千万美元。但名单上最高的三个代号——“教授”、“董事”、“赞助人”——依然逍遥法外。
“这是一场持久战。”行动总结会上,张帅帅说,“技术犯罪在进化,我们的守护也要进化。从今天起,研究院成立‘前瞻防御中心’,专门研究未来可能出现的犯罪形式,提前构建防御体系。”
程俊杰出任中心主任。他的第一个项目是“伦理算法”——在所有技术系统中嵌入伦理判断模块,当系统可能被用于伤害人类时,自动预警或锁止。
曹荣荣编写了《心理防御手册》大众版,免费发放。
沈舟的虚拟现实反诈课程在全国中小学推广。
魏超和马强培训了第一批“高科技犯罪侦查”专业警员。
付书云和梁露的开源反诈工具库被下载超过一百万次。
孙鹏飞的时间线数据库接入了全国公安系统。
鲍玉佳则选择了一条更艰难的路——她申请调往边境,加入林奉超的支队,专门追踪暗网和跨境犯罪。
“有些战场,必须有人站在最前线。”她说。
又是一个清晨。研究院楼顶,陶成文和张帅帅看着太阳升起。
“您觉得,我们真能赢吗?”张帅帅问。
“赢不了全部。”老人说,“罪恶像野草,烧了一茬又长一茬。但我们能做的,是让每一茬长得更慢,更难,让每一颗种子在发芽前就被发现。”
他指向城市:“看,人们开始新的一天。他们中可能有人会接到诈骗电话,但因为他们读过我们的手册,上过沈舟的课程,他们能识别出来。可能有人会被盯上,但因为我们的预警系统,警察能及时赶到。可能还有‘老师’那样的疯子,但因为危暐在帮我们分析他们的思维模式,我们能提前布局。”
“这就是守护的意义——不是创造一个完全没有罪恶的世界,是创造一个罪恶更难伤害好人的世界。”
张帅帅点点头。
楼下,年轻的研究员们陆续上班。他们中有程俊杰的学生,有曹荣荣带的新人,有从警校毕业加入孙鹏飞团队的年轻人。
守护在传承。
技术向善的道路很长,但每一步都算数。
就像张坚的生命没有白费,危暐的堕落没有白费,所有人的努力都没有白费——它们变成了警示,变成了防御,变成了下一代守护者的铠甲和武器。
太阳完全升起来了。
新的一天,新的战斗。
但这一次,守护者们已经准备好了。
【第九百二十五章完,字数统计:字】
【本章核心看点】
替身谜案与身份反转:四年前被捕的“危暐”竟是替身,真身仍在缅甸犯罪,引发对司法系统漏洞的深刻反思。
“老师”组织的初次亮相:轮椅上的心理学教授现身,揭示犯罪背后的“人性编程”哲学,将诈骗上升至社会实验的恐怖维度。
暗网潜入的惊险博弈:沈舟冒充被捕中间商与犯罪组织周旋,展现高科技犯罪侦查中的心理与技术双重较量。
边境夜战的紧张对峙:陶成文孤身赴约,与“老师”正面交锋,揭开危暐被控制的真相与组织野心。
危暐的彻底崩坏与残余良知:理想主义者如何被扭曲为技术理性怪物,又在崩溃边缘流露人性挣扎,复杂人格的深度刻画。
跨国犯罪网络的冰山一角:“老师”仅是代言人,背后存在跨国组织,阴谋从诈骗扩展至社会心理操控,悬念升级。
“斩影行动”的全球收网:多国联合打击高科技犯罪组织,展现国际执法合作与网络犯罪治理的复杂性。
前瞻防御与伦理算法的提出:从被动打击转向主动预防,将伦理嵌入技术设计,探讨科技时代的根本性解决方案。
守护精神的代际传递与专业化分工:年轻一代接过使命,在各领域深化守护,展现犯罪治理的系统化与专业化趋势。
开放式结局与持久战宣言:最高层幕后黑手仍未落网,预示战斗远未结束,但守护者已构建起更强大的防御体系与传承机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