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封来自“学术会议”的邀请函
福州老宅搜查结束后的第七天,云海国家反网络犯罪研究院的心理分析部收到一封纸质邮件。收件人是鲍玉佳,寄件方显示为“东南亚犯罪心理学研究会”,邀请她参加在曼谷举办的“跨国电信诈骗心理机制研讨会”。
“这个研究会是去年成立的,主要成员来自东盟各国的警方心理部门和高校。”曹荣荣在内部审核时提出疑问,“但往届会议都是发电子邀请函,这次为什么是纸质?而且寄到研究院而不是个人邮箱?”
鲍玉佳仔细检查信封:泰国邮票、曼谷中央邮局戳记、打印的地址标签。她拆开信封,邀请函制作精良,有详细议程、发言人名单、酒店信息,甚至附上了往届会议照片。
“看这个。”沈舟指着议程中的一场工作坊,“‘高危人群心理脆弱性评估实操’,主讲人是dr wei——这个姓氏不多见。”
程俊杰调取数据库:“东南亚地区犯罪心理学领域姓魏或韦的专家,只有三位。一位在马来西亚退休,一位在新加坡,还有一位……”他停顿了一下,“泰国清迈大学的魏明哲教授,但他在两年前去世了。”
“用去世专家的名字?”梁露警觉道。
付书云扫描了邀请函上的二维码,跳转到一个看起来很正规的会议网站,注册信息完整,甚至能查到往届论文。“网站是真的,但更新到三个月前就停止了。”
孙鹏飞追踪了网站服务器ip:“虚拟主机,注册在开曼群岛,租用者信息是空壳公司。”
“陷阱。”张帅帅得出结论,“但为什么要针对鲍玉佳?”
陶成文戴上老花镜仔细看邀请函的措辞:“‘鉴于您在张坚案心理分析中的杰出贡献……’他们知道鲍玉佳参与了核心工作。”
“可能不止。”魏超从边境发来加密信息,“林奉超支队截获了‘老师’组织残部的一条通讯,提到‘需要反制对方的心理专家’。”
马强补充:“鲍玉佳最近在学术期刊上发表了《高智商犯罪者道德推脱的五阶段模型》,就是以危暐为案例。这可能触动了某些人的神经。”
鲍玉佳沉默片刻,说:“我去。”
“什么?”曹荣荣皱眉,“明知是陷阱还去?”
“如果是陷阱,说明他们想对我做什么。”鲍玉佳冷静分析,“与其等他们用更隐蔽的方式下手,不如主动接触,掌握主动权。而且——”
她看向团队:“如果我作为心理专家都会被精准诈骗,那普通人呢?我需要亲身体验他们的手法,才能设计出更有效的防御策略。”
张帅帅坚决反对:“太危险。你现在是犯罪组织的目标人物。”
“我可以申请保护。”鲍玉佳早有准备,“以参加学术会议为名,林奉超支队可以提前在曼谷布控。我们反向设伏。”
陶成文看着这位年轻的心理专家,想起了当年的危暐——同样有理想,同样敢于冒险。但鲍玉佳的眼神更坚定,她的冒险不是为了个人,是为了更多人。
“如果一定要去,”老人缓缓开口,“我们需要制定最周全的计划。每一步都要有备份方案。”
三天后,计划定稿。表面是鲍玉佳独自赴泰参会,实际上是一个完整的反制行动:
身份伪装:鲍玉佳使用经过设计的学者身份,携带植入定位和录音设备的公文包、眼镜、手表。
远程监控:程俊杰团队在云海建立实时监控中心,付书云和梁露负责技术追踪。
现场保护:林奉超支队以“学术会议安保”名义提前入驻酒店,魏超和马强伪装成随行研究人员。
心理支援:曹荣荣和沈舟24小时在线,随时分析鲍玉佳可能遭遇的心理操控。
应急方案:孙鹏飞准备了七套撤离路线,与泰国警方建立了紧急联络通道。
出发前一晚,团队在研究院做最后推演。
“关键问题是,”沈舟在白板上画图,“他们会用什么方式下手?直接绑架风险太高,更可能是制造‘意外’或‘自愿滞留’。”
曹荣荣分析犯罪心理:“针对专业人士,硬来效果差。他们会制造一个‘合理’的情境,让你自己走进陷阱——就像他们对危暐做的那样。”
鲍玉佳点头:“所以我需要保持高度警觉,但又要表现得足够‘自然’,才能让他们露出马脚。”
陶成文递给她一本旧笔记本:“这是我三十年前参加国际会议时的心得。记住:在陌生环境,相信你的专业直觉,而不是表面逻辑。”
笔记本的扉页上写着一句话:“最精妙的骗局,是让你以为自己在做正确选择。”
(二)曼谷的第一夜:当学术殿堂变成狩猎场
曼谷素万那普机场,热浪裹挟着香料和尾气的混合气味扑面而来。鲍玉佳推着行李车走出抵达大厅,按照邀请函指示,寻找接机的会议工作人员。
“鲍博士!”一个穿浅灰色衬衫的中年男人举着牌子,牌子上是会议logo和她的名字,“欢迎来到曼谷。我是会务组的陈志明。”
鲍玉佳打量对方:四十岁左右,戴无框眼镜,笑容得体,说一口带港台腔的普通话。她快速扫描——左手无名指有婚戒但戒痕很新,右手腕有长期戴表留下的白痕但此刻没戴表,裤脚有轻微磨损但皮鞋是崭新的。
“陈先生辛苦了。”鲍玉佳微笑回应,握手时感觉到对方手掌干燥,有长期敲键盘形成的老茧。
去酒店的路上,陈志明热情介绍会议安排:“这次研讨会规模很大,有来自十二个国家的专家。明天上午是开幕式,下午您的工作坊在第三会议室。”
“参会名单能提前看看吗?”鲍玉佳问。
“在您房间的资料袋里。”陈志明从副驾递过一个文件袋,“这是您的房卡、会议手册、还有曼谷旅游指南。”
鲍玉佳接过时,手指不经意扫过文件袋边缘——有极细微的粉末残留。她心中警觉,表面不动声色。
酒店是曼谷河畔的一家四星级,确实挂着“欢迎东南亚犯罪心理学研讨会代表”的横幅。林奉超支队的便衣已经入驻,魏超和马强住在鲍玉佳隔壁房间。
进入1217房间,鲍玉佳首先检查:没有明显的摄像头或窃听器,但她在卫生间排风口发现了异常——有一个微型装置,不是摄像头,更像是气味扩散器。
她用加密手机向监控中心报告:“房间有不明装置,可能释放化学物质。”
程俊杰远程分析:“避开那个区域。我们已经屏蔽了它的信号传输,但无法确定释放物成分,建议开窗通风。”
鲍玉佳打开窗户,曼谷的夜风涌进来。她这才仔细看参会名单——总共八十七人,三分之一来自东南亚各国警方,三分之一来自高校,三分之一来自民间研究机构。
她在名单中看到了几个熟悉的名字:马来西亚警方的李督察、新加坡国立大学的王教授、菲律宾反诈中心的aria博士。这些都是真实存在的专家,她在国际会议上见过。
“如果是陷阱,这个局布得很大。”曹荣荣在通讯中说,“动用真实会议做掩护,成本很高。”
沈舟分析:“有两种可能:一是他们渗透或控制了会议组织方;二是他们只针对你一个人行动,利用会议做背景。”
晚上七点,欢迎晚宴在酒店二楼宴会厅举行。鲍玉佳见到了几位熟识的同行,交谈中发现他们确实是来参会的,对会议内容很期待。
“这次的组织方很神秘。”马来西亚的李督察小声说,“赞助方是泰国一家新成立的科技基金会,背景很深。”
“基金会名字是?”鲍玉佳问。
“暹罗未来科技基金,注册才两年,但资金雄厚。听说老板是华裔,叫吴文辉。”
鲍玉佳记住这个名字。晚宴进行到一半时,陈志明带着一位六十岁左右的男士走过来。
“鲍博士,介绍一下,这位是研讨会的主席,清迈大学的颂猜教授。”
颂猜教授头发花白,笑容温和,英文流利:“鲍博士,久仰。您关于张坚案的论文我仔细拜读了,非常有洞见。尤其是‘责任感激化攻击’这个概念,解释了为什么最正直的人反而最容易受骗。”
“您过奖了。”鲍玉佳保持专业距离,“张坚案是一个悲剧,但也给了我们很多启示。”
“确实。”颂猜教授点头,“明天下午您的工作坊,我很期待。对了,会后有个小范围的专家讨论,关于跨国犯罪心理追踪的,不知您是否有兴趣参加?”
“时间和地点是?”
“后天晚上,在湄南河的一艘私人游船上。只有七位核心专家,包括您、我、李督察、王教授等。”颂猜教授递过一张精致的卡片,“这是邀请卡,凭卡登船。”
鲍玉佳接过卡片:烫金字体,有船名“昭披耶公主号”,登船码头地址,时间晚上八点。卡片背面有一行小字:“为保护隐私,本次讨论不录音、不记录、不对外公开。”
回到房间,鲍玉佳向团队汇报情况。
“颂猜教授是真实存在的专家,”孙鹏飞查证后确认,“泰国犯罪心理学界泰斗,出版过七本专着,口碑很好。”
“但这反而更危险。”陶成文的声音从通讯中传来,“如果连颂猜教授都被渗透或控制,说明对方的能量远超我们想象。”
程俊杰追踪了“暹罗未来科技基金”:“注册信息显示,基金会实际控制人是一系列离岸公司,最终受益人不明。但基金会的项目记录显示,它赞助过三次颂猜教授的研究。”
“利益绑定。”沈舟说。
鲍玉佳看着那张烫金邀请卡,在灯光下变换角度时,卡片边缘有极细微的荧光反应。她用便携检测仪扫描,显示含有微量致幻剂成分——通过皮肤接触吸收。
“卡片有毒。”她立即戴上手套,“他们在用多层手段:房间的气味扩散器、卡片的接触性药物、还有颂猜教授这样的权威背书。”
曹荣荣分析心理操控链条:“先用真实会议消除你的戒心,再用权威专家建立信任,最后用私密邀请制造特殊感——这是一个完美的诱导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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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登船吗?”鲍玉佳问。
沉默片刻后,张帅帅的声音传来:“去,但必须万无一失。林奉超会安排水上警察在附近,魏超和马强伪装成服务生登船。我们会给你注射抗致幻剂,并佩戴隐形摄像设备。”
“另外,”陶成文补充,“记住危暐的教训:他们在你最专业的领域设置陷阱。你认为自己在进行学术交流时,可能正是他们下手的最佳时机。”
(三)湄南河上的黑暗交易:当学术讨论变成心理拷问
“昭披耶公主号”是一艘改装过的泰式木船,装饰华丽,灯火通明。鲍玉佳登船时,已经有五位专家在场:颂猜教授、李督察、王教授,还有两位她不认识的——一位是印尼警方的哈迪上校,一位是越南的阮博士。
“最后一位是基金会的吴先生,他马上到。”颂猜教授介绍,“这次小范围讨论就是吴先生提议的,他认为学术界和实务界需要更深入的交流。”
船缓缓驶离码头,在湄南河上夜游。晚餐是精致的泰式料理,席间大家确实在讨论犯罪心理学的前沿议题。鲍玉佳保持警惕,但不得不承认,讨论的专业水准很高。
晚上九点,最后一位客人到了。吴文辉看起来五十多岁,身材微胖,穿着泰丝衬衫,笑容可掬,说一口流利的普通话和泰语。
“抱歉来晚了,基金会有点急事。”吴文辉与每人握手,轮到鲍玉佳时,他多停留了几秒,“鲍博士,久仰大名。您的论文让我受益匪浅。”
“吴先生过奖。”鲍玉佳感觉到对方手掌温度异常高,有轻微颤抖——可能是药物作用,也可能是疾病。
讨论进入正题。吴文辉提出一个问题:“各位专家,如果我们承认每个人都有心理弱点,那是否存在一种‘完美受害者模型’?即无论这个人多聪明、多谨慎,只要找到他的核心弱点,就一定能攻破?”
李督察首先回答:“理论上存在,但实际操作不可能。人的心理太复杂,变量太多。”
王教授同意:“而且有伦理限制,我们不能做这样的实验。”
“但犯罪集团在做。”吴文辉看向鲍玉佳,“鲍博士,您研究过危暐案,他是高智商技术专家,理应不容易被骗,但他还是被‘老师’组织控制了。这是不是接近‘完美操控’的案例?”
问题直指核心。鲍玉佳谨慎回答:“危暐有特殊情境——母亲重病、经济压力、道德挣扎。这些因素叠加才让他脆弱。”
“但如果把这些因素系统化呢?”吴文辉追问,“如果我们建立一个模型,包含:家庭压力源、经济压力源、道德认知特点、社会支持度等变量,是不是就可以预测任何人被操控的概率?”
船上安静下来。这个问题已经越过学术边界,进入危险领域。
颂猜教授打破沉默:“吴先生,这样的研究有巨大伦理风险。”
“我只是提出假设。”吴文辉微笑,“而且,如果我们不研究,犯罪集团也在研究。与其让他们垄断这门‘学问’,不如我们正面应对。”
讨论继续,但气氛微妙变化。鲍玉佳注意到,吴文辉在引导话题时,有意识地在测试每个人的心理边界:问李督察关于警方无能时的挫败感,问王教授关于学术研究被忽视的愤怒,问哈迪上校关于跨境执法受阻的无奈。
他在收集情绪弱点数据。
晚上十点半,船停在一个僻静的河湾。吴文辉突然说:“各位,实际上今天邀请大家,除了学术交流,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他拍了拍手,船舱侧门打开,两个服务员推着一个轮椅出来。轮椅上坐着一个瘦削的男人,戴着口罩和帽子。
“这位是‘老师’组织的核心技术人员,代号‘x’。”吴文辉的话像炸弹一样炸开,“他愿意与各国专家合作,提供犯罪集团的心理操控技术细节,以换取庇护。”
所有人都站起来。李督察和哈迪上校立刻摸向腰间——但他们登船时武器被要求寄存了。
“吴先生,这是什么意思?”颂猜教授厉声问。
“意思就是,”吴文辉依然微笑,“我们需要坦诚的交流。‘x’先生掌握了‘老师’组织三十年的研究成果,包括对各国执法人员和专家心理弱点的分析。他愿意分享,但需要看到诚意。”
鲍玉佳的心跳加速。轮椅上的男人抬起头,摘下口罩——是一张她从未见过的脸,但眼神异常熟悉。
那是猎人的眼神。
“各位专家好。”男人的声音沙哑,“我叫魏明哲。”
“魏明哲教授两年前去世了。”王教授冷声说。
“那是官方记录。”男人笑了,“实际上,我‘被死亡’了,因为我的研究太危险。但我继续在地下进行,与‘老师’组织合作,因为他们提供资源和……实验对象。”
他看向鲍玉佳:“鲍博士,我读过您所有的论文。您很优秀,但您犯了一个错误——您认为心理防御是可以通过教育建立的。但我的研究证明,只要压力足够精准,任何防御都会崩溃。”
“就像您对危暐做的?”鲍玉佳反问。
“危暐是我的杰作之一。”魏明哲毫不掩饰,“从一个理想主义者,改造成高效工具。但我现在有新的研究目标——”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反诈骗专家本人,被诈骗时的心理反应。”
话音未落,船上的灯光突然全部熄灭。应急灯亮起的瞬间,鲍玉佳看到其他五位专家都瘫软在椅子上——他们的饮料被下了药。
只有她因为提前注射抗剂,还保持清醒。
“别担心,他们只是睡着了。”魏明哲的声音在黑暗中传来,“今晚的主角是你,鲍博士。”
(四)反向诈骗:当专家成为实验样本
应急灯的绿光让船舱显得诡异。鲍玉佳迅速评估形势:魏超和马强应该已经察觉异常,但船在河中央,支援需要时间。她必须自己周旋。
“吴先生就是‘教授’?”她问。
“我是投资人。”吴文辉依然坐在原处,“魏教授是科学家,我是商人。他的研究很有商业价值。”
魏明哲滑动轮椅靠近:“鲍博士,我们来做个小实验。我会在接下来一小时内,对你实施完整的心理操控流程。如果你能全程保持清醒并识别出所有操控节点,我就认输,交出所有研究资料。”
“如果我输了呢?”
“那你就自愿加入我们的研究团队。”魏明哲的眼睛在绿光中闪烁,“像危暐一样,成为‘技术向善’的践行者——当然,是我们的定义。”
鲍玉佳知道这是心理战的第一步:制造一个看似公平的“赌局”,让她产生“我能赢”的错觉,从而自愿参与。
“我需要知道规则。”她拖延时间。
“很简单。”魏明哲开始阐述,“我会模拟一个完整的诈骗情境,你是目标。我会使用我们最先进的‘智能收割平台20’,包含七大模块的升级版。你身上有通讯设备,可以随时向你的团队求助——这是为了增加真实性,因为现实中的受害者也有求助机会。”
“但求助会被拦截?”
“会模拟现实中的通讯干扰。”吴文辉补充,“我们会让你打通电话,但接听的是我们的人。”
鲍玉佳的大脑飞速运转。她在心里默念陶成文的告诫:最精妙的骗局,是让你以为自己在做正确选择。现在这个“实验赌局”就是如此——她作为专家,理应接受挑战;作为守护者,理应获取犯罪资料;作为个体,理应相信自己能赢。
三重“正确性”叠加,几乎无法拒绝。
“我同意。”鲍玉佳说,“但我要全程录音录像,作为学术资料。”
“当然。”魏明哲笑了,“这正是我们想要的——最真实的反诈专家反应数据。”
实验开始。
第一阶段:信息收集(已提前完成)
魏明哲调出一份详细的个人资料:“鲍玉佳,34岁,云海国家反网络犯罪研究院心理分析部副主任。父亲鲍国华是退休刑警,三年前因追捕逃犯殉职。母亲李素珍患有轻度阿尔茨海默症,住在云海疗养院。你每周六下午三点去看她,风雨无阻。”
鲍玉佳保持表情平静,但心里一震。这些信息部分公开,但母亲的具体情况和探视时间属于隐私。
“你怎么知道的?”
“疗养院有我们的人。”魏明哲轻描淡写,“继续:你有一个交往五年的男友陈浩,是外科医生,两个月前向你求婚,你以‘工作太危险,不想连累他’为由拒绝。他上周申请了无国界医生项目,下个月去非洲。”
连这个都知道。鲍玉佳感到寒意——他们渗透了她的私人生活。
第二阶段:压力源制造
船上的屏幕亮起,显示实时监控画面:云海某疗养院房间,鲍玉佳的母亲躺在床上,一个护士正在给她喂药。
“现在是北京时间晚上十一点十分。”魏明哲说,“你母亲今晚失眠,护士给她用了助眠药。但如果药物剂量稍微调整……”
画面中,护士手里的药瓶特写——标签显示是某种镇静剂,过量会导致呼吸抑制。
“你们不能——”鲍玉佳脱口而出。
“我们什么都不会做。”魏明哲打断,“只是展示可能性。现在,第二个压力源。”
画面切换到一个手术室,陈浩正在做手术。旁白响起:“陈医生今天值班,有一台紧急开颅手术。手术很复杂,但如果主刀医生接到一个紧急电话,说他未婚妻在曼谷被绑架……”
第三阶段:方案选择
“现在给你两个选择。”魏明哲像在陈述实验流程,“a:配合我们完成一项简单任务,你母亲和陈医生都会平安无事。b:拒绝配合,他们会遭遇‘意外’。”
“什么任务?”
“用你的专业身份,为‘暹罗未来科技基金’撰写一份心理评估报告,证明我们的研究符合伦理标准。”吴文辉递过一份合同,“签了字,今晚的一切就当没发生过。你继续做你的反诈专家,我们继续做我们的研究。”
鲍玉佳看着合同。条款看起来很正常,甚至有很多保护研究者权益的内容。但附件里有一项:乙方(鲍玉佳)同意在必要时提供专业咨询,包括但不限于心理操控技术的效果评估。
“这是让我变相参与你们的研究。”
“只是评估。”魏明哲纠正,“而且,如果你评估为‘有害’,可以建议停止。很民主,不是吗?”
第四阶段:道德推脱诱导
魏明哲开始使用危暐曾遭遇的话术:“你不是在犯罪,是在推动学科发展。心理操控技术本身没有善恶,就像刀可以切菜也可以杀人。我们研究它,是为了更好地防御它。”
“危暐也听过这套说辞吧?”
“他听了,而且信了。”魏明哲毫不避讳,“因为他内心需要相信。你也一样,鲍博士。你拒绝陈浩的求婚,真的是因为工作危险吗?还是因为父亲殉职的阴影?你害怕亲密关系,害怕失去,所以用工作填充一切。”
他精准刺中痛点:“现在,你可以用‘保护母亲和爱人’为理由,做一件‘稍微越界’的事。就像危暐用‘救母亲’为理由一样。这是最合理的道德推脱——为了所爱之人。”
鲍玉佳感到冷汗浸湿后背。对方太了解心理弱点了,每一句话都打在要害上。
第五阶段:时间压力
“给你三分钟考虑。”吴文辉按下计时器,“三分钟后,如果你拒绝,第一个指令会发出。你母亲会收到‘女儿在曼谷重伤急需手术费’的诈骗电话——以她对你的担心,很可能会转账。而她账户里的钱,是你父亲全部的抚恤金。”
计时器滴答作响。鲍玉佳闭上眼睛,深呼吸。
她在心里快速分析:第一,母亲确实可能上当,阿尔茨海默症让她的判断力下降。第二,陈浩在手术中,如果接到假消息可能分心,危及病人和自己。第三,魏超和马强的支援迟迟不到,可能也被控制了。
看起来无路可退。
但她突然想起陶成文笔记本上的那句话:“最精妙的骗局,是让你以为自己在做正确选择。”
以及她自己的研究成果:高压力下,人会本能选择“损失最小”的选项,而忽略这个选项本身的合理性。
“损失最小”的选项是签字。
但真的是吗?
(五)反制:当专业知识成为最后武器
计时器还剩一分钟时,鲍玉佳睁开眼睛。
“我有几个问题。”她的声音异常平静。
“请问。”魏明哲显得很满意——受害者开始讨价还价时,通常意味着心理防线松动。
“第一,如果我签字,你们如何保证不继续要挟我?”
“合同有保密条款,我们会销毁所有关于你亲友的资料。”
“但你们已经展示了渗透能力,我如何相信你们会遵守合同?”
吴文辉回答:“因为我们更需要你的专业信誉。一个被要挟的专家和一个自愿合作的专家,价值不同。”
“第二,”鲍玉佳继续,“你们的研究目的是什么?真的只是学术?”
魏明哲沉默片刻,说:“我研究心理操控三十年,最初是为了理解我妻子为什么会被一个简单的骗局摧毁。但后来我发现,这门学问太强大,强大到可以解释一切人类行为。我想知道它的极限在哪里。”
“所以用人做实验?”
“科学需要实验对象。”魏明哲毫不愧疚,“危暐是一个样本,你将是另一个更珍贵的样本——反制专家的样本。”
计时器还剩三十秒。
鲍玉佳突然笑了:“魏教授,您犯了一个错误。”
“哦?”
“您太依赖数据和技术,忽略了人的不可预测性。”她站起来,走向船舱窗户,“您收集了我所有的数据:家庭、工作、情感、习惯。您模拟了我的心理弱点,设计了精准的压力源。但您漏了一点——”
她转身,直视魏明哲:“我父亲是怎么死的?”
魏明哲皱眉:“追捕逃犯,殉职。”
“细节呢?”
“卷宗记载,逃犯劫持人质,你父亲为救人质牺牲。”
“那是官方版本。”鲍玉佳的声音在颤抖,但眼神坚定,“真实情况是,那个逃犯是一个心理操控高手,他制造了一个两难情境:放他走,或者人质死。我父亲选择了第三条路——用自己的命换人质的命,同时让同事有机会击毙逃犯。”
她走近一步:“我父亲教会我的最后一课是:当陷入绝境时,永远有第三条路。不是妥协,不是对抗,是打破游戏规则。”
计时器还剩十秒。
鲍玉佳突然抓起桌上的红酒瓶,砸向船舱的消防警报器。刺耳的警报响彻全船,自动喷淋系统启动,水雾弥漫。
与此同时,她用鞋跟猛踩地板三次——这是与魏超约定的紧急信号。
“你干什么!”吴文辉站起来。
“第三条路。”鲍玉佳在水雾中大声说,“我不选a,也不选b。我选择c——把游戏桌掀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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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舱门被撞开,魏超和马强冲进来,身后是林奉超支队的特警。但同一时间,船舱地板突然打开,魏明哲的轮椅降了下去——船下有逃生舱。
吴文辉想跑,被马强按倒在地。
“追!”魏超冲向地板开口,但已经关闭锁死。
船开始剧烈晃动。林奉超的声音从对讲机传来:“水下有快艇接应,我们被两艘船包围了!”
鲍玉佳冲到窗边,看到河面上有两艘快艇正在靠近,艇上的人持枪。而魏明哲已经转移到其中一艘快艇上,正回头看向她。
两人的目光在夜色中交汇。魏明哲做了一个口型,鲍玉佳读懂了:
“下次再见。”
枪声响起。林奉超支队与对方交火。鲍玉佳被魏超护着撤到安全区域,她最后看了一眼屏幕——母亲房间的画面还在,护士已经离开,母亲安然入睡。
那只是录播视频,不是实时监控。
她瘫坐在地,浑身湿透,分不清是喷淋的水还是冷汗。
(六) afterath:当伤疤成为铠甲
曼谷行动以部分成功告终:抓获吴文辉及其四名手下,缴获大量研究资料,但魏明哲逃脱。泰国警方在追击中击沉一艘快艇,捞起两具尸体,没有魏明哲。
医院里,鲍玉佳接受全面检查。她没有受伤,但心理评估显示有创伤后应激反应。
“你经历了专业领域最恐惧的事——被当成猎物。”曹荣荣在视频诊疗中说,“这会在很长时间里影响你的专业自信。”
“我知道。”鲍玉佳看着天花板,“但我也获得了最珍贵的东西——第一手被诈骗体验。现在我知道,那些受害者是什么感觉了。”
三天后,团队在云海研究院召开紧急会议。鲍玉佳通过视频参会,她还需要在曼谷配合调查。
“根据吴文辉的供述和缴获的资料,”林奉超在泰国连线汇报,“‘教授’就是魏明哲,他确实假死。‘老师’组织是他三十年前创建的,最初是学术研究小组,后来商业化。‘董事’和‘赞助人’是他在各国政商界的保护伞,名单正在追查。”
程俊杰分析技术资料:“魏明哲的研究比我们想象的更深入。他建立了‘全球心理弱点数据库’,包含超过十万个样本,其中有各国执法人员、专家、官员的心理档案。”
“他为什么针对鲍玉佳?”张帅帅问。
付书云调出一份文件:“因为鲍玉佳的研究触及了核心。她提出的‘道德推脱五阶段模型’,恰好解释了魏明哲的控制技术。如果这个模型普及,会大幅提高操控难度。”
梁露补充:“而且,如果能成功操控反诈专家,对犯罪集团是极大的宣传和心理优势——连专家都挡不住,普通人更不可能。”
孙鹏飞整合时间线:“魏明哲的逃脱是有预谋的。船下的逃生舱、接应快艇、包围船只——这说明他预料到可能失败,准备了退路。”
沈舟分析心理:“他对鲍玉佳的兴趣可能不只是实验。从对话看,他有种‘找到同类’的兴奋。鲍玉佳的反击方式——打破游戏规则——可能正是他欣赏的。”
陶成文一直沉默,这时才开口:“玉佳,你现在明白了吗?为什么危暐无法挣脱?”
鲍玉佳在屏幕那头点头:“因为魏明哲太懂人性了。他知道每个人的弱点,知道如何制造无法拒绝的情境。危暐有母亲要救,我有母亲和爱人要保护。他利用的是人类最美好的情感——爱和责任。”
“但你还是挣脱了。”魏超说。
“因为我父亲用生命教过我:当爱和责任被用来要挟时,正确的选择不是妥协,是战斗。”鲍玉佳的声音哽咽但坚定,“危暐没有人教他这一课。陶老师教他技术,母亲教他孝顺,但没人教他——有时候,保护所爱之人的方式,是拒绝被要挟。”
会议室安静了。
许久,陶成文说:“这是我的失败。我只教了技术,没教战斗。”
“现在教也不晚。”鲍玉佳擦掉眼泪,“魏明哲还会回来,他对我还有兴趣。下次,我会准备好。”
张帅帅做出决定:“鲍玉佳暂时调离一线心理分析岗位,转入‘前瞻防御中心’,专门研究反心理操控技术。同时,我们要全面升级保护措施——所有参与敏感案件的人员及其直系亲属,都要纳入保护范围。”
“另外,”曹荣荣说,“我们要把鲍玉佳的这次经历做成教学案例。不是作为英雄故事,而是作为警示:任何人都可能成为目标,包括专家自己。”
会议结束时,鲍玉佳提出一个请求:“我想见见危暐。”
“为什么?”
“我想告诉他,我理解他的挣扎了。我也想告诉他,有第三条路。”
(七)高墙内的对话:当受害者与加害者理解彼此
一周后,云南省第一监狱的特别会见室。玻璃墙两侧,坐着鲍玉佳和危暐。
危暐比上次见面更瘦,眼神更空洞,但听到鲍玉佳在曼谷的经历后,第一次有了波动。
“魏明哲……他还活着?”他的声音沙哑。
“活着,而且更疯狂了。”鲍玉佳说,“他想让我成为第二个你。”
危暐低下头,手铐哗啦作响:“那你……签字了吗?”
“没有。”
“为什么?”危暐抬头,“你有母亲,有爱人,压力比我当时还大。”
“因为我父亲教过我,当爱被用来要挟时,妥协不是爱,是纵容。”鲍玉佳直视他,“你母亲如果知道,你用犯罪换来的药延续了她的生命,她会怎么想?”
危暐眼眶红了:“她会痛苦。但至少……她还活着。”
“活着承受儿子是罪犯的痛苦?”鲍玉佳摇头,“危暐,你母亲那些没寄出的信里,最常说的一句话是:‘暐儿,妈不怕穷,不怕病,就怕你走错路。’她宁愿死得清白,也不愿活得耻辱。”
危暐的眼泪掉下来,砸在金属桌面上。
“我现在明白了……但太晚了。”
“不晚。”鲍玉佳身体前倾,“魏明哲逃了,他的组织还在活动。你是最了解他技术的人,你可以帮助我们破解,救下可能的下一个‘危暐’,下一个‘张坚’。”
“我……还能赎罪吗?”
“赎罪不是忏悔,是行动。”鲍玉佳说,“用你的技术知识,阻止同样的悲剧。这才是你母亲真正想要的——不是苟延残喘的生命,是儿子找回良心。”
会见时间到了。狱警带危暐离开时,他回头说:“鲍博士……谢谢你。也请转告陶老师……对不起,还有……谢谢。”
鲍玉佳走出监狱,曼谷的阳光刺眼。她想起父亲殉职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玉佳,这世界有黑暗,但正是因为黑暗存在,光明才有意义。你要做的不是诅咒黑暗,是成为光,哪怕只是很小的一束。”
手机响起,是陈浩从非洲发来的信息:“听说你经历了危险,我申请提前回国。”
鲍玉佳回复:“不用,完成你的任务。我也有我的任务。等我们都完成了,再谈未来。”
她抬头看天,云海市的天空湛蓝。这座城市里,有无数个家庭,无数个普通人,他们可能永远不会知道,有人曾为他们挡下怎样的黑暗。
但守护者知道。
而知道,就足够。
【本章核心看点】
反向猎杀的开局设定:犯罪集团主动邀请反诈专家入局,展现犯罪升级——从随机诈骗到针对防御者的精准打击。
学术会议陷阱的多层伪装:真实会议、权威专家、正规流程构成的完美掩护,揭示高端犯罪的资源与精密程度。
魏明哲“死者归来”的身份反转:假死教授实为犯罪集团首脑,串联三十年的研究野心,将个人悲剧扭曲为反人类实验。
鲍玉佳被全面剖析的心理战:家庭、情感、职业、创伤四大维度被精准打击,展现数据时代个人隐私的全面沦陷。
“完美受害者模型”的恐怖演示:针对反诈专家的定制化诈骗流程,揭示任何人都可能成为受害者的心理现实。
父亲遗教的第三条路哲学:打破“妥协或对抗”的二元困境,以牺牲精神破局,完成精神传承的主题升华。
湄南河枪战的动作高潮:心理战转为物理对抗,守护者与犯罪集团的正面交锋,节奏紧张升级。
鲍玉佳创伤后的专业转化:从受害者到研究者的身份转变,将个人经历转化为防御武器,体现守护者的韧性。
监狱对话的救赎可能性:危暐在理解鲍玉佳经历后的心理松动,为后续合作埋下伏笔,展现人性的复杂与希望。
全球心理弱点数据库的惊悚揭示:犯罪集团已建立大规模心理档案,预示更大规模的威胁,推动故事进入国际舞台。
【下章预告】
第九百二十八章《数据库阴影》将聚焦魏明哲建立的“全球心理弱点数据库”,鲍玉佳与危暐合作破解其算法逻辑。而一份泄露的名单显示,数据库中含有数百位各国关键人物的心理档案,一场全球性的信任危机即将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