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事我真不知道。节目上报是会长直接做的,除了他没人知道第一手信息。我估计其他人也都是给你们开会前才知道的。”夏皎枝眉毛一耷拉,语气带着歉意。
第八节课铃响过后,夏皎枝最后一个赶到艺教楼琴房。
她今天下午负责沟通文化节的校外联动,完事之后又回学生会开干部会,一直弄到现在。
窦芙急得跟她摆手:“哎呀,我们不是那个意思,就是觉得太突然了……”
贝斯手接过话:“当时所有人就应该一起反对啊,也许还能再争取。被劝退的那些人也是脑子有包,那种下次一定的话都信。”
夏皎枝想了想,还是说:“其实还有别的理由啦,每个社都不一样,副会长说是对症下药,比如相声社的社长上周出去烫头翻墙回来的时候被抓了,大前天魔术社有个社员在教室点着了窗帘……”
我靠,我还是高看学生会了。
还t对症下药。
这不都是赤裸裸的拷打和威胁?还好意思推广经验。
所以说,大家提起学生会没好脸色一点都不奇怪
夏皎枝这样的人真算是屎山中的一捧净土,粪海里的一股清流。
说到中间,夏皎枝似乎意识到这已经不是重点问题,尴尬地笑笑,接着语气一转:“还是说说下周一的考核吧,现在怎么办?”
“这个事,会长没透露点什么?”那个会长,总感觉随便指定一个才是他的风格,反正哪怕随便指定一个,估计他也有无数种办法让这个指定变得合理。搞比较考核,反倒让人觉得有点奇怪。
“就只说了考核结果出来之后,抓紧上报新名单,其他没什么了。”
听起来是完全没偏向的无所谓态度。
我没继续说话。
沉默之下,窦芙站出来,有点给大家打气的意思:“只能先抓紧练校歌应对考核了吧。”
这是当然,不过:“练是得练,有件事还是得先弄清楚。”
这次削减节目,真就因为相比起来技术不行,节目不成熟?
学校什么时候开始对社团这种只在素质教育评优时大肆吹捧,平时变巴不得它们自生自灭的玩意儿上这么精益求精了。
还是说有其他原因?
如果有,我们没发现,就这么傻乎乎地继续练技术,那大概率还是被刷掉。
减下来的这些社团有没有什么共同点?
“话能不能别只说一半啊。”小矮子有点不满。
原来还很难想象那些在营销号视频下评论“愿你的人生跟你的视频一样戛然而止”的观众是什么情绪,现在一听她这口气,我倒是瞬间对上了座。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发现就是了。
我按下给她一个白眼的冲动:“减节目的原因。这个搞不清楚,考核很容易翻车。”
脑子里电光闪过,我突然想明白一点:“如果把今天这些社团都拿掉,那不是一个乐队类节目都没有了吗?乐队招他们什么了?”
江雪芽对这个问题似乎有点不以为然:“就是不喜欢太吵吧。”
是你个人不喜欢太吵吧。
不过……这个直白的解释还真挑不出什么毛病。
窦芙显然当真,她捏着下巴想了想:“这样吧,我吉他关掉失真。鼓的话声音调低,少打镲片。”
这倒是个办法。越做减法越能掩盖短处,另一方面还能衬托窦芙的人声优势。
变故的原因暂时想不到更多,至于其他能考虑的事情——
“魏娜那边是什么节目?”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但我甚至都还不知道她是哪个社团的。
夏皎枝没回应,我一眼看去,发现她正处于放空状态,不知道在想什么。
“夏皎枝?”
她眨巴眼睛反应过来:“哦哦,不好意思,刚说什么了?”
我复述一遍后,她回答:“舞蹈哦。”
“她们有没有象摇滚社那样的视频?”
“有、是有……”
夏皎枝这次的尤豫让我明显感觉到反常,这种疑问占据思考中心的一瞬,我马上反应过来。
我跟魏娜完全不熟,反倒是现在更接近轻音社,再加之委托的事,一下子还真没去细想这个比较考核对夏皎枝来说意味着什么。
对决的一边是自己要帮的人,另一边是同一个圈子的朋友,甚至说头目。
自己呢,又恰好身处做决定的组织之中。
虽然我没遭遇过这种问题,但不难想象夏皎枝这类人面对这一情况的纠结。
非要我说,那就按生存主义走,在哪里呆的时间长,就站队哪边。
其他的,死球呗,管它呢。
不过按这个结论,窦芙这事恐怕要黄,小矮子这次的饭算泡汤了。
夏皎枝自我斗争了小半分钟,最终伸手去摸口袋里的手机。
我有点讶异地看着她把手机拿出来,接着似乎是从相册里调出一个视频。
初始画面里是一群穿着统一的女孩子,明显都化了妆,最中间能看出来是魏娜。
窦芙她们似乎没太在意夏皎枝的异样,聚拢过来一心只看屏幕。
我瞟了一眼被夹在中间的夏皎枝,她眉眼间存有些微的忧虑。不知道是不是被旁人挤到了手,她手指有些不稳,第一次没按到播放键,第二次才成功。
不到一分钟,视频放完。
“这能行吗?”我震惊。
“魏娜她们时间确实有点短,节目完整性上——。”
“我不是说时间,”我打断夏皎枝,却又擅自尤豫,这让众人更加好奇地把目光集中过来,我只好明说,“这裙子,也太短了吧?”
她们做大幅度动作的时候,柔软的裙摆恣意地脱离地心引力飞舞,角度已经相当危险。
夏皎枝没想到我说的是这个,挠了挠脸颊:“这个倒没事,其实学校领导对舞蹈类节目的着装还挺宽容的。”
听你的语气,意思是这还不算什么?
“靠,这帮老色批。”“一群老b登。”
我再次惊叹时,旁边的江雪芽也咬牙切齿地怒斥了一句。
窦芙她们似乎默认了我和小矮子的评价,没发表其他评论。
一时间之间,琴房又被沉默的气氛笼罩。
这可能已经说明了某些问题。
也许大家心里已经达成了共识:那就是在这帮老色批的统治下,魏娜她们这样的节目已经超脱了谈论技术的范畴。
按夏皎枝的说法,似乎她们只要加长节目的时间,就能轻而易举地取胜。
胃发着颤抗议它的空乏,顺便提醒我已经到了平时吃饭的时间。
我顺势提出要不今天到此为止,回去再想想有没有其他办法。
大家没有意见,只是窦芙她们说还要留下来练校歌应付考核,于是我们这边三个人先离开琴房。
到了艺教楼外面,夏皎枝还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我直接问:“在想魏娜的事?”
夏皎枝似乎已经料到我有这么一问,并没有感到意外,点点头承认。
“娜娜她们一开始只是说参加着玩玩,没想到真进名单了……”
魏娜她们我倒是不关心。
“那帮忙的事还要继续吗?”
夏皎枝突然停下脚步,气鼓鼓地看我。
话虽如此,其实也算不上真正的生气。
仔细一想,我其实从没见过或者听说过一枝花真正生气的样子。
哪怕是搅黄了第一次跟窦芙她们的会面,夏皎枝也没有动过怒。
所以夏皎枝现在这个样子,准确来讲应该是嗔怪,表情反倒是特别可爱,让她看起来象个柔软的大包子。
让人有种不顾烫伤也要把手先伸进冒着滚烫热气的笼屉里戳一戳或者捏一捏的冲动。
如果反过来请她吃上几顿饭,不知道夏菩萨会不会给我戳一下——
脸颊。
不然还能是什么。
靠,现在可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杂念,给我死啊!
基于夏皎枝此刻的表情,她现在应该需要一句“为什么不”之类的话来强化她的态度,表明她的立场,但这句话没能出现。
她眼一垂,不再有任何表情:“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办?”
语气里裹挟着的丝丝严肃把我揪醒。
此刻我们恰好停在树荫下,阴影和金黄的光斑在脸上漂浮,像某种人造的高科技伪装。视线打了滑般抓不住重点。
之前已经设想过这个问题,但答案么,肯定不适合她。
硬要说的话,同样也不适用于我。
毕竟没有踏上分岔路口的人,连选择的资格都没有。
我试图从夏皎枝脸上读出些什么,但她的表情迟迟没有变化,我只好说:“事情到了这一步,不会因为你支持谁,又或者是不支持谁就改变了。”
“明明已经答应了帮忙,总不能中间……”她还在纠结。
我看了眼江雪芽:“窦芙这边我跟她看着,你暂时别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