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铮又点了几个将领,分派任务。最后,他看向史可法:“宪之,陕西政务全交给你。清丈田亩、安置流民、保证粮饷,不能乱。”
史可法郑重拱手:“督师放心。”
安排完毕,众将散去准备。陆铮独坐堂中,韩千山悄无声息地出现。
“督师,京城密报。”韩千山递上信,“陛下已下旨,命您全权处理甘肃叛乱。
但……私下又密令锦衣卫,暗中调查您与杨岳的往来。”
陆铮接过信,扫了一眼,放在烛火上烧了。
“意料之中。”他淡淡道,“陛下既要用我,又要防我。韩千山,黑袍组织在江南那条线,查得怎么样了?”
“已有眉目。”韩千山低声道,“‘容’字线不止刘太妃一人。
宫中还有个刘太妃的侄孙女,现为才人,与南京守备太监是干亲。又与江南盐商、龙江船厂提督往来密切。”
陆铮眼神一冷:“所以黑袍在江南的势力,是太监、勋贵、商人勾结?”
“是。而且……”韩千山犹豫了一下,“林汝元大人可能……被盯上了。”
“什么?”
“昨日收到南京飞鸽传书,林大人府邸周围出现可疑人员。
他推行的盐政改革触动太多人利益,江南那些豪商,恐怕要狗急跳墙了。”
陆铮握紧拳头。甘肃战事、江南危局、朝中猜忌、黑袍潜伏……四面楚歌,不过如此。
但他不能乱。
“传令郑广铭,”陆铮沉声道,“舰队不必回川陕,直接开赴长江口。若江南有变,他可便宜行事。
另外……告诉林汝元,必要时可先斩后奏,一切后果,本督承担。”
“是!”
韩千山退下后,陆铮走到窗前。夜色深沉,星月无光。
山雨欲来风满楼。
这大明天下,已到了最危险的时刻。而他,必须在这狂风暴雨中,杀出一条生路。
为了川陕,为了家人,也为了……这亿万百姓。
他想起离京前,王承恩私下对他说的话:“陆督师,陛下其实明白,这大明的江山,现在全靠你们这些实心办事的臣子撑着。
但天家无情,您……要好自为之。”
好自为之。
陆铮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那就看看,这天,到底会不会塌。
河套雪原。
李信勒住战马,身后两万骑兵如黑色潮水般停在坡顶。寒风卷着雪粒抽打在脸上,生疼。
他举起望远镜,七十里外的嘉峪关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将军,”副将杨国柱策马上前,胡须上结满冰霜,“探马回报,关内守军约五千,侯世禄的心腹副将马科坐镇。
清军主力已在三日前东进,留了两千镶白旗骑兵协防。”
李信放下望远镜,眼中寒光闪烁:“马科……当年在辽东,这人就贪生怕死,没想到投了侯世禄,还敢开城迎清军。”
“关防如何?”
“关墙去年刚修缮过,坚固。但马科大意,只在关前五里设了三处哨卡,每卡不过十人。”杨国柱顿了顿,“只是天气太冷,咱们的燧发铳……”
“铳机用毡布裹好,火药随身保暖。”李信下令,“传令:全军下马休整一个时辰,吃干粮,饮烈酒。子时出发,丑时前必须抵达关下。”
“是!”
士兵们沉默地下马,从马鞍袋里取出冻硬的饼子,就着皮囊里的烈酒往下咽。
没人说话,只有风雪呼啸。这些都是跟着李信转战多年的老卒,知道接下来要干什么——奔袭七十里,夺关。
李信走到一匹战马旁,摸了摸马颈。战马喷着白气,亲昵地蹭他的手。这些蒙古马耐寒,但连续数日奔袭,也已疲惫。
“再撑一晚。”他低声说,“夺了关,就有热汤热饭了。”
一个时辰后,雪小了些。李信翻身上马,长刀前指:“出发!”
两万骑兵如离弦之箭,冲下雪坡。马蹄裹着毡布,在雪地上只发出沉闷的声响。
李信用的是当年霍去病的战法:轻装疾进,出其不意。
一个半时辰后,嘉峪关已在眼前。
第一处哨卡毫无防备,十个守军蜷在窝棚里烤火,等发现时已被抹了脖子。
第二处、第三处同样如此。直到距离关墙不足一里,关上守军才察觉异常——但已经晚了。
“放箭!放箭!”关上有人嘶喊。
稀稀拉拉的箭矢落下。李信根本不理会,率前锋直扑关门。
关门前堆着拒马,但守军显然没想到会有人夜袭,拒马只有一道。
“炸开它!”
三名骑兵翻身下马,抱着轰天雷冲向拒马。“轰——”巨响震碎夜空,木屑纷飞。
“冲!”
骑兵如潮水般涌过关门。关内守军刚从营房冲出来,迎面就是一轮燧发铳齐射。硝烟弥漫中,李信一马当先,长刀劈翻一个百户:“跪地不杀!”
“跪地不杀!”骑兵齐吼。
守军崩溃了。本就是惊弓之鸟,哪经得起这般冲杀?不过一刻钟,大半跪地投降。只有关楼上的守将还在顽抗。
李信抬头,看见关楼上那个肥胖的身影,正指挥亲兵放箭。
“杨万里!”
“末将在!”
“带一队人,从侧面绕上去,活捉此关守将。”
“遵命!”
半柱香后,守将被拖到李信马前,浑身是血,瑟瑟发抖。
“李……李将军饶命!末将是逼不得已,侯世禄那厮……”
“闭嘴。”李信俯视着他,“关内粮草多少?军械多少?清军留了多少人?”
守将一五一十交代。原来侯世禄降清后,把甘肃多年积存的粮草、军械大半献给了多尔衮,只留了十日粮草给守关部队。
两千镶白旗骑兵驻扎在关内校场,刚才已被全歼。
李信听完,冷笑:“十日粮草?侯世禄这是根本没打算守关,只把你们当弃子。”
他下令:“清点缴获,修补关防。派人传讯汉中:嘉峪关已复。另,告诉督师,我要继续西进。”
杨万里一惊:“将军,咱们只有两万骑兵,粮草只够五日。清军主力有八万……”
“我知道。”李信看向西方,“但多尔衮想不到咱们这么快夺关。他以为我会守关待援,我偏要打出去。
河西走廊地形狭窄,利于骑兵奔袭。咱们一路骚扰粮道,烧毁粮草,拖慢清军东进步伐,给孙应元和杨督师争取时间。”
“可太冒险了。”
“打仗哪有不冒险的?”李信咧嘴一笑,露出白牙,“当年霍去病八百骑就敢深入漠北,咱们两万铁骑,怕什么?传令:休整两个时辰,天亮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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