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远一边竭力平复呼吸和体内有些紊乱的气息,一边颤抖着手,将那份量十足、气息苍茫的真【崆峒印】小心翼翼送入壶中世界。
做完这一切,他才稍微安心,一边运转《上古心诀》恢复体力,一边再次屏息凝神,透过缝隙紧张地观察禁院内的动静。
青光阵法依旧在流转,但光芒的强度和频率似乎比刚才略有变化,更趋平缓,正向着“夺元”后的“固本”阶段过渡。仿印静静地悬浮在核心位置,看起来毫无破绽。
六爷依旧悬坐,只是眉头似乎极轻微地蹙了一下,旋即又舒展。玄嗔的目光扫过阵法核心和【印】,灰袍下的手指无意识地捻动了两下拂尘丝,眼神深邃,却也没表现出什么异样。宇文述更是满脸红光,激动地看着【印】,仿佛已经感受到了生命力的注入。
一切如常。
风平浪静。
许远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松弛下来,一股强烈的疲惫感涌上,但更多的是劫后余生般的庆幸和一丝压抑不住的得意。
“成功了……我特么太牛逼了!”
他在心中呐喊,脸上忍不住露出一个混杂着疲惫和兴奋的笑容,尽管这笑容在沾满饲料渣的脸上显得有些滑稽。
“嘿,老许,干得漂亮!”小钟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难得的认真赞许,“虽然开场是‘卧槽’了点,但这手偷梁换柱,操作精细度,没得说!确实牛!”
许远没力气跟她斗嘴了,只是扯了扯嘴角,继续一边恢复,一边紧紧盯着。现在还远没到可以完全放松的时候。自己的精神力,需要赶紧恢复,这样才能尽早离开此地。
夜色更深了,禁院内的青光照亮了一小片天空,也照亮了许远藏身的马厩外沿。他像一尊沉默的雕像,隐于饲料和干草的味道中。
时间在紧绷的沉默中缓缓流逝。许远藏身马厩,一边竭力运转心诀恢复几近枯竭的精神力,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禁院内的光景。那青碧光芒的流转越发平稳,渐渐透出一种“功成圆满”的意味。
终于,悬坐空中的六爷双手缓缓下压,周身缭绕的青色气流如百川归海,收束回体内。他睁开眼,长吁一口气,面色虽有些消耗过度的苍白,但眼中精光慑人,朝着下方的玄嗔微微颔首。
玄嗔会意,向前一步,对早已急不可耐、搓着手的宇文述沉声道:
“宇文大人,阵法已成,‘养阵’‘夺元’皆毕,如今‘固本’已稳。神器本源之力已渡入阵中,与大人气机相连。请大人上前,手触神印,静心凝神,引导那生生不息之力归入己身,洗刷沉疴,滋养本源。此过程需心无旁骛,不可中断。”
宇文述闻言,激动得胡须都在颤抖,连声称好。他在两名心腹护卫的小心搀扶下,颤巍巍地走向阵法核心,眼中尽是渴望的光芒。他伸出枯瘦如鸡爪、布满老人斑的手,带着一种朝圣般的虔诚,缓缓摸向那悬浮着的、散发着古朴苍茫气息的“崆峒印”——当然,是鲁妙子精心打造的仿品。
手指触碰到冰凉的印身。
宇文述闭上眼,满脸陶醉,努力感受着,期待着那股传说中的磅礴生机涌入自己衰老躯体的美妙瞬间。
一息,两息,三息……
预料中的暖流、力量感、生机勃发……什么都没有。只有石头冰冷的触感,和一丝因为阵法运转而残留的、微弱的能量波动,但这波动与他自身毫无呼应,更谈不上滋养。
宇文述脸上的陶醉渐渐僵住,化为疑惑。他加大了意念的感应,几乎将心神全部沉入其中。
依旧,空空如也。
他猛地睁开眼,眼中的渴望被惊愕和一丝恐慌取代,看向玄嗔:
“玄嗔先生……这……老夫为何感受不到丝毫神力入体?莫不是……方法有误?”
玄嗔眉头微皱,走上前,拂尘轻扫,探查阵法与“神印”的连接。他的灵觉刚触及那方仿印,脸色就变了。没有预期中那种浩瀚深邃、与阵法水乳交融的神器本源反馈,只有一层坚固、沉重、死寂的“壳”,以及被巧妙模拟出的、浮于表面的微弱灵光!
“不对!”玄嗔失声道,一向平静的声音带上了惊怒,“这印……气息不对!内蕴全无!这……这怎么可能?!”他猛地转向悬空的六爷,“六爷,阵法运转可有差池?气息引导是否出了岔子?”
玄嗔第一反应,就是这阵法运行错误,甚至导致了整个神器,都丧失了该有的神力!
六爷闻言,脸色一沉,身形飘落,也伸手感应那“神印”。片刻后,他收回手,目光如刀般刺向玄嗔,声音冰冷:
“阵法运转无误,乃按你所述布置,分毫不差。如今阵法已成,能量通路清晰,但这‘印’……”他顿了顿,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怀疑与怒气,“根本就是个徒具其形的死物!玄嗔,你口口声声上古神器,夺元溯生……莫非是拿个假货,来消遣大人与老夫?!”
“绝无可能!”玄嗔又惊又怒,脸色发青,急忙辩解,“此印乃我师门秘典记载、多方查证方确定其踪,更是六爷你亲自从粟米村线索追回,岂能有假?昨夜虽有宵小潜入惊扰,后续【印】就立刻转移到了阵眼,由你我二人灵识交织看守,谁能调换?!”
“哼,看守?昨夜那贼子来的时候,我正在布阵!”六爷步步紧逼,怒火中烧,“老夫只负责布阵、养阵,阵法本身绝无问题!问题,恐怕出在你这‘神器’和看守之人身上!”
六爷那么步步紧逼,也确实是想把责任都扔给玄嗔身上。同时也觉得自己委屈,自己是又出力又背锅!这谁能招得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