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地中的混乱如同投入滚油的冷水,瞬间炸开。妖兽的爆体并非个例,边缘地带实力较弱的妖物接二连三地膨胀、嘶吼,最终“嘭”地化作一团血雾。
痛苦与恐惧的哀嚎压过了原本狂热的朝拜声,庄严的仪式现场开始失控。
高台之上,云螭龙那熔金般的竖瞳中闪过一丝明显的不悦与烦躁。它巨大的头颅转向身旁的饕餮,古老的龙语带着质问的波动:
“……驳杂…失控…怎么回事?”
饕餮那张巨大人脸上的漩涡之眼,贪婪地扫视着下方混乱的妖群和仍在散发光华的铜鼎,意念中透出比云螭更为清晰的阴冷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
就在刚才鼎力彻底爆发、下方群妖异变的瞬间,它那能吞噬万物的感知,隐约捕捉到了几缕极其隐晦、却位格高得令它灵魂都微微战栗的同源波动!
那波动来自……谷地上方的某个方向,一闪而逝,却绝非凡俗。
其他神器?
饕餮心中瞬间翻腾起巨浪,但它那张诡异的人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变化。面对云螭的质问,它那混合着贪婪与暴戾的意念缓缓回应,刻意忽略了自己的发现:
“……柴薪…劣质…强燃…必损。今日…先停下吧。”
它巨大的羊身一晃,暗紫色的皮毛涌动,在一片扭曲的光芒中,那庞大的兽形迅速收缩、变化。眨眼间,原地出现了一个身披暗紫长袍、身形高瘦、面庞笼罩在一层模糊光影下的人形男子。唯有那双眼睛,依旧如同缓缓旋转的深渊,透着无尽的吞噬欲望。
云螭见状,鼻息间喷出两道带着细碎电芒的白汽,似乎对中止仪式有些不甘。
但它也明白眼下强行继续,只会浪费更多“柴薪”,甚至影响核心妖群的稳定。随后,它低吟一声,庞大的龙躯同样被青灰色的云雾笼罩,光芒流转间,化作一位身着青灰银纹长袍、头生一对小巧玉色龙角、面容威严俊朗的中年男子。只是那双眼睛,依旧保持着熔金竖瞳,顾盼间威严深重。
化为人形后,云螭的声音变得清晰冷冽,却依旧带着龙族特有的回响,他扫视下方混乱:
“今日之祭,暂止于此!各部安抚族群,剔除劣等,静候下次召唤!”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嘈杂,传入每一只惶恐的妖兽耳中。
小妖们如蒙大赦,又带着未能尽全功的遗憾,开始在各部头目的呵斥下,拖着或虚弱或惶恐的身躯,如退潮般缓缓向谷地外散去,过程中不免踩踏推挤,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饕餮所化的紫袍男子,则对云螭沉声说道:
“今晚依旧派遣其中一个妖群驻守这里吧。别发生了什么意外。”
云螭点了点头,抬手点向妖群中几头气息最为沉凝、体型庞大的八阶犀牛妖和一只羽翼泛着金属光泽的鹰隼妖:
“尔等,率本部的精锐,留守这里。没有我与饕餮尊上之令,任何妖不得靠近,违者…格杀!”
“遵尊上法旨!”
被点名的妖兽头领轰然应诺,迅速挑选出百余头最凶悍的五六阶妖兽,重新围拢到铜鼎周围,形成了一圈杀气腾腾的警戒圈。
那铜鼎此刻光华已收敛大半,只余淡淡清辉,但依旧静静矗立,散发着令人心动的古老气息。
安排妥当,云螭与饕餮对视一眼,不再停留。云螭化作一道青色遁光,饕餮则化作一道扭曲的紫影,瞬息间便消失在谷地上空,不知去向。
丘陵之上。
许远和雷霸几乎要虚脱。刚才两大妖化形、下令、妖群退散、守卫布防…整个过程虽然只有短短盏茶功夫,但两人大气都不敢喘,精神紧绷到了极致。尤其是当饕餮提议留守护卫时,许远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直到那两道令人窒息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天际,雷霸才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瘫软在苔藓上,用气音道:
“走…走了?真走了?前辈…那俩…压迫感太强了……”
许远也缓缓放松了绷紧的身体,体内《上古心诀》徐徐运转,平复着气血和依旧有些蠢蠢欲动的神器共鸣。他点了点头,低声道:
“暂时安全了。看来……那邪祭也是出了岔子,它们也不想硬来。”
他目光灼灼地望向谷地中央,那被百余精锐妖兽团团围住的古朴铜鼎,心跳再次加速。
“【造世鼎】…就在眼前了。”
虽然守卫森严,但比起直面那两位上古大妖,眼前的困难似乎…简单了许多。
“前辈,您打算…”雷霸顺着许远的目光看去,也明白了他的意图,但看着下方那些气息凶悍、目露警惕的守卫妖兽,眉头紧锁,“那些家伙可不好对付,硬闯动静太大,万一惊动了离开的那两…”
“我知道。”许远打断他,大脑飞速运转。硬抢肯定不行,得智取。调虎离山?声东击西?或者…利用壶的能力?
就在许远全神贯注思考对策,雷霸也紧张地观察下方守卫布防的弱点时——
谁也没有注意到,在遥远天际,那早已消失的扭曲紫影,也就是饕餮离去的方向,一丝微不可察、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感知,如同最阴冷的毒蛇信子,在许远和雷霸潜伏的丘陵上空,极其短暂地、若有若无地扫过一瞬。
而更远处,已化为人形、立于云端另一处的饕餮,模糊面容下,那深渊般的嘴角,极其细微地、勾起了一抹冰冷而玩味的弧度。
“有趣的小虫子…还有…令人垂涎的…味道。”
饕餮如此想着,并未声张,甚至没有告诉身旁的云螭,只是将那处坐标和那缕奇特的神器余韵,深深记在了自己贪婪的感知之中。
狩猎,需要耐心。而美味的猎物,值得等待最恰当的时机。
丘陵上,许远莫名觉得后颈掠过一丝凉意,他疑惑地抬头看了看昏暗的天空,除了渐渐散去的妖云,什么也没有。
“嘶,错觉吗?”他摇了摇头,再次将注意力集中到下方的铜鼎和守卫上。
机会,似乎就在眼前,要不问问壶仔?毕竟这一大波妖兽要是能有精力吸收那可是直接就能起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