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暴中心。
那张长在暴牙胸口的巨嘴不再是器官,它坍塌成了一个视界模糊的奇点。
没有风声。
所有的空气、光线、残骸,甚至连声音本身,都被那股不讲道理的引力强行扯碎,拉成一条条细长的粒子流,旋转着钻进那个漆黑的深渊。
“啊——!!!”
一声惨叫被拉得极长,变了调。
那个刚从胶囊里逃出来的章鱼烧大师,八只触手死死扣住地板缝隙,吸盘崩裂,蓝色的血液喷溅。
没用。
引力粗暴地将他扯离地面。他在半空中解体,身体像面条一样被拉长,眨眼间就被那个黑洞吞没。连个饱嗝声都没激起,瞬间化作一缕精纯的金色能量,融入暴牙的体内。
暴牙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那种被纯金蒸锅砸扁的鼻梁重新隆起,皮肤泛起金属般的光泽。
“美味。”
暴牙仰起头,那张真正的人脸上露出陶醉的神色,胸口的黑洞却在疯狂扩张。
“我是狩猎者,你们是生产者。这就是宇宙的食物链。”
他狂笑,声浪震得星舰龙骨咯吱作响。
“你们引以为傲的厨艺,你们感悟了一辈子的法则,进了我的肚子,都只是提鲜的味精!”
吸力倍增。
净坛使者手中的九齿钉耙深深插入合金地板,火星四溅。老头那梳得一丝不苟的大背头乱了,西装下摆被扯得笔直。
“麻烦了。”
老头咬着牙,脸上的肉被风吹得乱颤。
“这家伙的胃连接着虚无界。那就是个无底洞,填不满的。”
填不满?
叶惊鸿单手扣住造化锅的边缘,整个人横在半空,在飓风中飘摇。
他盯着那个贪得无厌的黑洞。
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病态的亢奋。
那是他在后厨面对一堆极难处理的食材时,才会露出的表情。
既然填不满。
那就让他消化不良。
“没有填不满的胃,只有不对胃口的菜!”
叶惊鸿松开抓着地板的手,借着风势,把自己甩回南天门号的驾驶舱。
“小的们!”
他一巴掌拍在控制台上,指节发白。
“哪吒!别省着了!把你所有的火,连同你那点尿床的羞耻心,全给我掏出来!”
“阿呆!借你的刀意一用!别想着怎么切,就想着怎么把这块肉给剁碎了!”
叶惊鸿猛地回头,看向那个正抱着柱子死不撒手的老头。
“天帝!把你的钱……”
天帝把怀里的假币抱得更紧了,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那是朕的棺材本!不行!绝对不行!”
“没要你的钱!”叶惊鸿骂道,“把你的贪婪借我!把你那种连地皮都要刮三层下来的贪婪,全给我塞进动力炉里!”
天帝愣了一下。
贪婪?
这玩意儿朕多的是啊!
“早说啊!”天帝松了口气,眼底瞬间爆发出两团绿油油的鬼火,“朕的贪心,那可是能把黑洞都给薅秃噜皮的!”
轰——!!!
南天门号的引擎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
哪吒张嘴,一口精血喷在核心动力组上,红莲业火瞬间点燃了整艘飞船。
阿呆闭眼,手指点在船身,凌厉的刀气渗入飞船的每一寸装甲。
天帝双手按在能量槽上,一股肉眼可见的绿色贪念注入系统。
整艘飞船变了。
它不再是金属疙瘩,它变成了一块烧红的烙铁,一把出鞘的尖刀,一只张开大嘴的貔貅。
“坐稳了!”
叶惊鸿没有试图逃离引力圈。
他松开了所有的制动阀。
油门到底。
南天门号顺着那股恐怖的吸力,速度瞬间突破了物理极限,化作一道燃烧的流星,笔直地冲向暴牙胸口那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主动送餐?
暴牙看到了这一幕。
他愣了一瞬,随即那张大嘴咧到了耳根。
“有意思。”
“这就是所谓的‘送货上门’?sss级刺身,我就笑纳了!”
他胸口的黑洞猛地扩张,像是一张深渊巨口,准备迎接这道从天而降的美食。
近了。
更近了。
就在飞船即将触碰到视界边缘的刹那。
叶惊鸿从驾驶座上一跃而起,直接钻进了那口巨大的造化锅里。
“变身!”
造化锅倒扣,将整艘飞船包裹在内。
他要把这艘船,连同船里的所有人,变成一道菜。
一道足以把神都给烫穿肠子的——【宇宙级·麻辣铁板烧】。
嗖!
南天门号消失在黑洞中。
世界安静了。
暴牙胸口的黑洞缓缓收缩,最后打了个饱嗝。
“味道不错。”
他拍了拍肚皮,那是虚空胃袋的入口,“有点烫,有点辣,不过更有嚼劲。”
周围那些幸存的厨师们绝望了。
连那个最强的疯子都被吃了。
完了。
暴牙舔了舔嘴唇,正准备继续清理剩下的“残羹冷炙”。
突然。
他的脸色变了。
原本古铜色的皮肤,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那种颜色还在加深,从红变紫,从紫变黑。
“咕噜……”
一声闷响从他肚子里传出来。
那是胃袋在抽搐的声音。
痛。
剧痛。
就像是吞下了一颗正在核聚变的太阳,而且这颗太阳上还涂满了魔鬼椒油。
“啊——!!!”
暴牙双手捂着肚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在虚空中蜷缩成一团,巨大的身躯撞碎了旁边的一颗小行星。
肚子里。
那不是普通的消化过程。
南天门号并没有被分解。
相反,它正在暴牙的胃里开派对。
哪吒的三昧真火混合着叶惊鸿那锅发酵了万年的“生化臭气弹”底料,在封闭的胃袋空间里炸开。
高温。
高压。
还有那种足以让灵魂都打喷嚏的变态辣意。
暴牙的胃壁虽然连接着虚无,但痛觉神经是实打实的。
那些辣油顺着胃壁的褶皱渗透进去,烧灼着每一个细胞。
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刀。
阿呆的刀意化作了亿万把微型手术刀。
它们不需要手柄,不需要挥动。
它们就在那锅辣汤里翻滚,随着胃液的蠕动,疯狂切割着暴牙的内壁。
每一刀都精准地避开了要害,只切痛觉神经最丰富的地方。
千刀万剐。
这就是阿呆的温柔。
“滚出来!给我滚出来!”
暴牙在太空中打滚,撞塌了半个星舰,把那些机械卫兵碾成了铁饼。
他想吐。
但他吐不出来。
因为还有个更狠的东西在作祟。
天帝的贪婪。
那股绿色的意念像是一群饿疯了的蝗虫,附着在暴牙的胃壁上。
它们不破坏,它们只做一件事——吸。
吸能量。
吸气血。
吸生机。
暴牙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力量正在飞速流逝。
那个被他吞下去的东西,不仅没被消化,反而在反向消化他!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暴牙嘶吼,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就在这时。
一个戏谑的声音,透过他胸口的皮肤,闷闷地传了出来。
“好吃吗?”
是叶惊鸿。
他在肚子里喊话,声音带着回音,震得暴牙脑仁疼。
“这道菜叫‘麻辣小龙虾’。”
“吃法很简单——剥壳、抽筋、吸黄!现在,你猜猜,谁是食客,谁才是那只小龙虾?”
暴牙疯了。
那种从内部被瓦解的恐惧彻底击溃了他的心理防线。
“我不吃了!我不吃了!”
他拼命抠着自己的喉咙,试图把那个要命的铁疙瘩吐出来。
呕——
一股黑色的能量流从他嘴里喷出。
南天门号顺着食道向上滑行。
眼看就要冲出喉咙口。
“想吐?”
叶惊鸿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冷酷。
“晚了!这单外卖,概不退货!”
哪吒的风火轮碎片突然从造化锅上弹起,化作两根巨大的倒刺,死死卡住了暴牙的食道括约肌。
卡住了。
上不去,下不来。
那种异物感让暴牙翻起了白眼,窒息的痛苦让他双手在虚空中乱抓。
“就是现在!”
叶惊鸿站在造化锅内,双脚猛地蹬地,腰马合一。
这是他在大排档颠了三年勺练出来的绝技。
不管锅里是两斤重的炒饭,还是两万吨重的飞船。
只要劲道对了,都能让它飞起来。
“给老子——转!”
南天门号在暴牙的食道里,来了一个违背物理常识的托马斯全旋。
巨大的离心力,配合着锅底那恐怖的高温。
滋啦——!!!
那是烤肉贴在铁板上的声音。
暴牙胸口那个连接着虚无的黑洞巨嘴,在这股旋转的高温摩擦下,被硬生生给“烫”粘在了一起。
物理闭合。
就像是用烙铁封住了伤口。
唯一的出口没了。
体内的能量无处宣泄,压力瞬间达到了临界点。
暴牙的身体开始膨胀。
像个充气过头的气球。
皮肤上裂开无数道金色的纹路,光芒从裂缝中射出。
“不……我是狩猎者……我不能死在……”
轰隆——!!!
太空中炸开了一朵绚丽的烟花。
没有血肉横飞。
暴牙的身体在极致的高温和能量反噬下,直接气化。
只留下一团耀眼的光云,照亮了这片黑暗的星域。
嗖!
南天门号裹挟着漫天火光,从爆炸中心冲了出来。
虽然船身被烧得通红,装甲板上全是划痕,但它依然顽强地悬停在虚空中。
当啷。
两样东西从光云中掉落,砸在南天门号的甲板上。
一张残破的羊皮卷。
还有一个晶莹剔透、只有巴掌大小的透明袋子。
【虚空胃袋】。
叶惊鸿从造化锅里爬出来,浑身冒着烟,头发被烫卷了,脸上全是黑灰。
但他笑得很开心。
“收工。”
他一屁股坐在滚烫的甲板上,大口喘着粗气。
旁边,天帝正趴在地上干呕,刚才吸得太猛,有点消化不良。
哪吒呈大字型躺着,舌头伸在外面散热。
阿呆默默地擦拭着那把并不存在的刀。
净坛使者走了过来。
老头弯腰,捡起那张残破的羊皮卷。
那上面画着复杂的星图,终点指向一片未知的星域。
“果然。”
老头推了推眼镜,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这家伙只是个看门的狗腿子。这张图,指向的是‘万界美食榜’的真正举办地。”
他抬起头,看着叶惊鸿,语气复杂。
“小子,你刚才那道‘麻辣暴牙’,动静太大了。”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踢馆了。”
老头指了指那张图。
“你恐怕已经上了那个榜单的最高通缉令。”
“那些真正站在食物链顶端的家伙,现在估计都在磨刀霍霍,等着尝尝你这个‘人形自走调料包’到底是什么味儿。”
通缉令?
叶惊鸿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露出一口白得发亮的牙齿。
他站起身,走到船头,看着那片深邃的星空。
刚才那一战,不仅没让他害怕,反而把那股子厨子的野性彻底激发出来了。
“通缉令?”
叶惊鸿咧嘴一笑,随手把那个【虚空胃袋】扔给天帝当钱包。
“我看那是‘外卖订单’吧。”
他拍了拍身后的造化锅,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既然他们想吃,那咱们就送货上门。不管是什么榜单,什么主宰。只要敢张嘴,老子就敢给他塞满!”
叶惊鸿大手一挥,指向星图的终点。
“小的们!洗锅!备菜!”
“下一站,万界美食榜!”
“咱们去给那帮高高在上的老爷们,好好上一课!”
南天门号尾焰喷吐,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星海深处。
只留下那片还在燃烧的残骸,证明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关于“吃与被吃”的惨烈辩论。
而胜者。
是那个拿着黑锅的厨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