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洞的彩色光晕在舷窗外拉扯成一条条细长的面条，紧接着，那种令人眩晕的失重感猛地消失。南天门号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吐了出来，狠狠砸进了一片完全违背光学的星空。
这地方不对劲。
没有深邃的黑，也没有璀璨的星河。眼前的宇宙像是一个喝醉了的抽象派画家，把调色盘里所有的颜料混在一起，然后呕吐在了画布上。
左边的行星是正方形的，棱角分明地在自转；右边的恒星散发着惨绿色的光芒，照得飞船甲板上一片阴森。漂浮在真空中的陨石不是石头，而是一坨坨还在蠕动的彩色软泥。
【混乱星域】。
这就是宇宙的垃圾桶，法则的百慕大。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炸了，密密麻麻的文字甚至盖住了那令人作呕的背景画面。
【前方高能！请佩戴防毒面具！】
【我的眼睛！我的24k钛合金狗眼！这配色是哪个设计师调的？我要寄刀片！】
【呕……这绿色的太阳看着就想吐，主播能不能给它加个滤镜？】
叶惊鸿站在全景开放式厨房的落地窗前，手里还捏着那把厚重的催更刀。他眯起眼，视线穿过那些乱七八糟的色彩，锁定在星域正中央。
那里悬浮着一个巨大的、圆柱形的金属物体。
它太大了，表面锈迹斑斑，贴满了各种警告封条，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被宇宙遗弃了亿万年的过期罐头。罐身侧面，几个鲜红的大字在绿色的恒星光照下显得格外刺眼：
【严禁开启：剧毒、极臭、难吃】。
“这就是食材监狱？”哪吒把镜头拉近，给了那个巨大罐头一个特写，“看着也不咋地嘛，还没那个克苏鲁章鱼球吓人。”
话音未落。
罐头表面的金属蒙皮突然翻转。
咔咔咔。
无数个只有井盖大小的卫星炮台从里面探出头来。它们没有充能的光效，也没有令人心悸的威压。炮口只是发出“波”的一声轻响。
数百枚圆滚滚、滑溜溜的金属罐装物体，拖着灰白色的尾烟，朝着南天门号呼啸而来。
“导弹？”天帝从钱堆里抬起头，不屑地哼了一声，“这种实体弹药，连南天门号的油漆都蹭不掉。朕的护盾可是花了三千万仙晶加固的！”
砰！砰！砰！
那些罐装物体撞击在飞船淡蓝色的能量护盾上。
没有爆炸的火光。
罐体在接触护盾的瞬间自行崩解。一股浓稠的、黄褐色的气体，无视了能量护盾的物理隔绝，顺着飞船的换气系统、缝隙、甚至是每一个分子的间隙，强行钻了进来。
那是——【鲱鱼罐头导弹】。
静。
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是一阵足以把肺叶咳出来的剧烈咳嗽声。
“咳咳咳——！！！”
天帝原本红润的老脸瞬间变成了猪肝色，紧接着转青，最后定格在一种诡异的惨白。他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怀里的金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太奶……是你吗……”
老头两腿一蹬，口吐白沫，直挺挺地倒在地上。他的手指还在地板上无意识地抽搐，试图写下遗嘱，但因为缺氧导致大脑短路，只画出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圈。
那不是普通的臭。
那是把一百吨死鱼放在太阳底下暴晒了三个月，然后密封发酵，最后浓缩成一滴精华的味道。它不仅仅攻击嗅觉，它直接顺着鼻腔钻进大脑皮层，把理智和尊严搅得粉碎。
哪吒捂着鼻子，风火轮都熄火了，整个人挂在控制台上干呕。
阿呆手里的菜刀都在抖，仿佛那把刀也有了嗅觉，正在抗拒这股来自地狱的气息。
“这……这是我的发明！”
绝绝子从后厨冲出来，手里拿着一个防毒面具往脸上扣，但这股味道显然具有某种规则穿透性，防毒面具根本没用。
她指着窗外那些还在不断释放毒气的罐头，脸涨得通红，那是羞愧，也是绝望。
“这是我那个宇宙最失败的生化武器！编号x-99！因为臭得连丧尸都不愿意靠近，被判定为‘反人类罪’，流放到这里的！”
绝绝子冲到控制台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试图夺取这些导弹的控制权。
“我是创造者！我有后门权限！给我停下！”
屏幕上一阵红光闪烁。
【滴——权限验证失败。】
【拒绝访问。备注：前任管理员的审美太差，现任典狱长已重写底层逻辑。想要控制权？先吃一罐再说。】
“变态！比我还变态！”绝绝子一拳砸在键盘上，眼泪被臭气熏得哗哗直流。
飞船内的空气已经变成了肉眼可见的黄褐色。
叶惊鸿屏住呼吸。他的脸色也很难看，这种味道简直是对厨师嗅觉的侮辱。他感觉自己的鼻子里塞了两条死鱼，正在疯狂蹦迪。
“以毒攻毒不行……那就极化反应。”
叶惊鸿转身，一脚踹开冷库的大门。
寒气涌出，却瞬间被臭气同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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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冷库最深处，抓出了一大把翠绿欲滴、叶片上还挂着露珠的植物。
这是他在某个崇尚清新的位面收集的，每一片叶子里都蕴含着足以净化灵魂的叶绿素和芳香烃。对于喜欢它的人来说，这是天堂的入场券；对于讨厌它的人来说，这是比臭虫还要恶心的噩梦。
“阿呆！”叶惊鸿把香菜扔向空中，“切粉！要微米级的！”
“哪吒！别吐了！点火！”
阿呆强忍着窒息的眩晕，手中菜刀化作一片残影。
刷刷刷刷！
空中的香菜瞬间崩解，变成了无数绿色的尘埃。
哪吒憋着一口气，脚下风火轮喷出一道赤红的烈焰。
呼——！！！
香菜粉末被火焰点燃，并没有烧焦，而是激发出了一股浓烈到极致、甚至带着某种攻击性的清香。
“排气扇全开！反向喷射！”叶惊鸿一巴掌拍在换气系统的紧急按钮上。
南天门号的排气口猛地张开。
一股绿色的烟雾如同巨龙般喷涌而出，迎着那些还在不断袭来的鲱鱼导弹撞了过去。
太空中上演了一场诡异的对决。
黄褐色的腥臭死气，撞上了翠绿色的清新香气。
没有爆炸。
只有规则的崩塌。
监狱的自动防御系统显然没见过这种阵仗。它的逻辑核心里只有“臭”、“更臭”、“极臭”的判定标准。突然出现这种清新脱俗、带着露水和泥土芬芳的味道，直接导致了算法溢出。
【警告！环境气味异常！】
【检测到‘清新’因子超标！】
【不符合混乱标准！逻辑错误！系统死机！】
滋滋滋——
那一排排卫星炮台突然冒出黑烟，炮管低垂，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停止了射击。
“就是现在！撞过去！”
叶惊鸿大吼一声。
哪吒猛推操纵杆。南天门号化作一道流光，硬生生撞碎了那层还在纠缠的黄绿色雾气，对着那个巨大的罐头盖子狠狠砸了下去。
轰隆！
金属撕裂的声音在真空中通过船体传导进来，震得人牙酸。
飞船冲进了监狱内部。
这里没有牢房，也没有铁栏杆。
这里更像是一个巨大的、封闭的发酵池。空气湿热，到处都飘浮着五颜六色的孢子，地面是由某种软趴趴的有机物铺成的，踩上去会发出“叽咕叽咕”的怪声。
“有人来了。”
阿呆握紧了菜刀，目光警惕地扫向四周。
浓雾散去。
一群奇怪的生物围了上来。
它们长着一张张苦大仇深的脸，皮肤坑坑洼洼，呈现出一种令人倒胃口的深绿色。它们手里拿着的不是警棍，也不是枪械，而是一根根长满了尖刺的、足有手臂粗的绿色棒子。
【苦瓜苦修者】。
这里的狱卒。
它们信奉“吃得苦中苦，方为狱中人”。脸上的每一道皱纹里都写满了对生活的控诉，仿佛刚出生就背负了三千万房贷。
“入侵者……”
领头的苦瓜人开口了，声音干涩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这里是神圣的苦难之地。你们身上带着令人作呕的快乐气息。必须净化。”
它举起手中带刺的黄瓜狼牙棒，身后的数百名苦瓜狱卒同时发出低沉的呻吟。
哪吒这时候缓过劲来了。
他看了一眼直播间，发现观众人数不降反增，都在刷“这是什么新物种”、“看着好降火”。
职业病犯了。
哪吒理了理乱糟糟的头发，把镜头对准那些苦瓜人，露出一个极其欠揍的笑容。
“家人们！看到没有！这种食材长得就很败火啊！这种色泽，这种纹理，一看就是在大棚里听着悲伤情歌长大的。”
他冲着那些狱卒喊了一嗓子：“喂！那边的苦瓜脸！你们这皮看起来挺脆啊，能不能切片凉拌？我这有上好的陈醋！”
“放肆！”
领头的苦瓜人勃然大怒。
它那张原本就皱缩的脸更是挤成了一团菊花。
“结阵！万苦大阵！”
轰！
数百名狱卒同时举起手中的黄瓜棒，猛地插入地面。
一股肉眼可见的墨绿色波纹以它们为中心，向着四周扩散开来。
那不是能量攻击。
那是味觉规则。
波纹扫过南天门号。
原本还在看戏的天帝突然捂住嘴，整张脸皱成了一团废纸。
“苦……好苦……”
哪怕没有吃东西，嘴里也像是含了一把黄连，苦味顺着舌根直冲脑门，连胆汁都要被这股味道给勾出来了。
直播间的观众更惨。
虽然隔着屏幕，但那种通感技术让他们也尝到了这股味道。
【卧槽！我嘴里怎么全是苦味？】
【这特么比我命还苦！主播快救命！我要喝奶茶！】
【我刚吃的糖都变苦了！这是魔法攻击！】
叶惊鸿咂了咂嘴。
确实苦。
苦得让人想哭，想回忆起小学被老师罚站、初中被女神拒绝、高中模拟考不及格的悲惨往事。
“玩苦情戏是吧？”
叶惊鸿从怀里掏出一个晶莹剔透的玻璃罐子。
那是之前在一个花妖位面，“顺手”牵羊弄来的【宇宙级百花蜜】。里面的每一滴蜂蜜，都是采集了那个星系最甜、最腻、最让人把持不住的花粉酿造而成。
“既然你们觉得苦是真理。”
叶惊鸿拧开盖子，那一瞬间，一股甜腻到让人牙齿发软的香气冲淡了空气中的苦涩。
“那我就请你们吃点甜头。”
他手腕一抖。
金色的蜂蜜如同岩浆般泼洒而出，在空中化作一场金色的暴雨，精准地淋在那些冲在最前面的苦瓜狱卒身上。
滋滋滋——
蜂蜜接触到苦瓜皮肤的瞬间，发生了剧烈的反应。
原本一脸苦大仇深、仿佛全世界都欠它钱的狱卒，动作突然僵住了。
领头的苦瓜人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流下来的一滴蜂蜜。
它的瞳孔猛地放大。
那种甜。
那种直击灵魂、让人想起初恋、想起发工资、想起放假第一天的甜。
“呜……”
苦瓜人手里的黄瓜棒掉在了地上。
它那张皱缩的脸开始舒展，嘴角不受控制地疯狂上扬，最后变成了一个极其诡异、充满了痴汉气息的笑容。
“甜……好甜……”
“我不苦修了……我要吃糖……我要抱抱……”
防线瞬间崩溃。
原本杀气腾腾的狱卒们，此刻全都扔掉了武器，或是抱着自己的胳膊狂舔，或是抱在一起傻笑，场面一度极其辣眼睛。
“搞定。”
叶惊鸿盖上盖子，拍了拍手。
“蜜汁苦瓜，经典做法。虽然卖相差了点，但胜在口感丰富。”
就在这时。
监狱深处的大地突然震颤起来。
一股比刚才的臭气和苦味都要恐怖百倍的气息，从地底涌出。
那是一种绝望。
纯粹的、粘稠的、像是要把人拖进深渊永远爬不出来的绝望。
地面上的软泥开始沸腾，汇聚。
一个足有十米高、全身由黑色淤泥组成的人形怪物缓缓站了起来。它没有五官，只有一张不断滴落黑泥的大嘴。
这所监狱的承包商，也是混乱星域最臭名昭着的黑心老板。
阿呆横刀立马，挡在叶惊鸿身前。
哪吒重新点燃风火轮，准备拼命。
然而。
那个黑泥王并没有攻击。
它那巨大的、流淌着污泥的手，慢吞吞地伸进自己的胸口。
掏出了一张皱皱巴巴、上面还沾着几个油手印的羊皮纸。
“终于来了……”
黑泥王的声音像是沼泽里的气泡破裂，沉闷而湿润。
它把那张羊皮纸抖了抖，展示在叶惊鸿面前。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菜名和数字，最后的总金额那一栏，是一串让人眼晕的零。
“我是个生意人。”
黑泥王指着那张账单，语气里带着一丝讨债人的疲惫和执着。
“上一任厨神，那个叫食神的家伙。在我这吃了三千年的霸王餐。他说以后会有个姓叶的小子来替他买单。”
“一共三亿混乱币。抹个零，算你三亿。”
黑泥王伸出那只巨大的黑手，摊在叶惊鸿面前。
“给钱。不然就把你们做成罐头抵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