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的古老祭坛内,时间仿佛陷入了粘稠的停滞。唯有石壁上偶尔流转的微弱符文光芒,证明着外界光阴的流逝。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古老石材以及淡淡水汽混合的味道,反而构成了一种奇异的安宁。
李长生依旧沉睡不醒,呼吸微弱但均匀。幽璃寸步不离地守在一旁,大部分时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偶尔会伸出手,指尖凝聚起极其温和精纯的水元之气,轻柔地梳理他体内因过度消耗而紊乱的经脉。她的动作小心翼翼,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仿佛在呵护世间最珍贵的瓷器。
玄尘子则忙碌得多。他先是仔细加固了祭坛自带的隐匿禁制,又在外围布下了好几重自己拿手的预警和防御阵法,直忙得满头大汗,才一屁股坐在地上,掏出最后一个空酒葫芦,唉声叹气。
“唉,酒是英雄胆,没酒壮胆,道爷我这心里直打鼓啊。”他瞥了一眼静坐的幽璃和沉睡的长生,嘀咕道,“不过话说回来,幽璃丫头,你现在这状态……算是因祸得福了?感觉比进海眼前还强上一大截。”
幽璃的目光并未离开长生,只是淡淡回应:“融合‘汐’的残魂,补全了部分本源,对水之法则的掌控更深了些。但力量提升并非关键……”她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关键是,心结……似乎解开了些许。”
玄尘子小眼睛一亮,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哦?想通了?不纠结那前世判官小子了?”
幽璃沉默片刻,缓缓道:“记忆仍在,情感亦真。但那是‘汐’与‘判官’的过往,壮烈,却也沉重。而眼前……”她看着长生沉睡中仍微微蹙起的眉头,仿佛在承受梦魇的困扰,语气不自觉地柔和下来,“是李长生为了守护‘现在’而拼尽全力的模样。真实,且……更让人心疼。”
她抬起头,看向玄尘子,眼中虽还有沧桑,却多了几分清明与坚定:“我是幽璃。他有他的今生路,我亦有我的今生途。若……若他愿意,我便陪他走这一程。若他不愿,或终究忆起前尘而选择不同之路,我……亦不会强求。”这番话,她说得有些艰难,却带着放下执念后的释然。
玄尘子闻言,怔了半晌,才长长吁了口气,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好好好!能这么想就对了!前世债是前世的事,今生缘才是今生的福分!这小子,心里肯定是有你的,只是他自己可能都还没弄明白呢!道爷我看人准没错!”
幽璃微微侧过脸,耳根似乎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没有接话。
就在这时,石台上的李长生发出一声极轻的呻吟,眉头皱得更紧,身体微微颤抖起来,仿佛陷入了极深的梦魇。他怀中的判官笔也随之散发出不安的波动。
“长生?”幽璃立刻俯身,轻声呼唤,同时将一股更加柔和宁静的神魂之力缓缓渡了过去。
在幽璃安抚性的神魂之力和精纯水元之气的滋养下,长生的颤抖渐渐平复,紧皱的眉头也舒展开来。他似乎本能地朝着那股让他安心的气息靠拢,无意识地握紧了幽璃还未收回的手。
幽璃身体微微一僵,却没有挣脱,任由他握着。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属于长生的温度和力道,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而温暖的感觉悄然弥漫心间。这感觉,与记忆中判官带来的、带着使命重压的温暖不同,更加纯粹,更加贴近灵魂的渴求。
玄尘子在一旁看得眉开眼笑,捂着嘴生怕自己笑出声来,蹑手蹑脚地走到祭坛入口处,假装望风,把空间留给了两人。
祭坛内重新恢复了静谧。幽璃就保持着那个略显别扭的姿势,一动不动,看着长生再次陷入平稳的沉睡,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温度,心中那片因万载孤寂而冰封的角落,仿佛被这小小的温暖悄然融化了一丝。
她不再去回想过去的波澜壮阔,也不再焦虑未来的莫测变幻。只是静静地,守护着当下的这一份安宁。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天,或许是两天。长生的气息开始明显变得强健起来,脸色也恢复了红润。判官笔安静地躺在他怀中,断口处似乎比以往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温润光泽。
幽璃知道,他快要醒了。
她轻轻抽回有些发麻的手,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重新恢复了那清冷出尘的模样,只是眼底深处,却藏着一抹连她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觉的柔和期待。
当李长生眼睫微颤,缓缓睁开双眼时,映入他眼帘的,便是幽璃那张近在咫尺、依旧清艳绝伦,却似乎有什么地方变得不太一样的脸庞。
“仙……仙子?”长生初醒,意识还有些模糊,下意识地唤道,声音带着沙哑。
幽璃看着他茫然又带着依赖的眼神,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首,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轻柔:
“嗯,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