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的静养,李长生的身体已恢复得七七八八。不仅损耗的真元与神魂得以弥补,经历过归墟海眼那场生死边缘的磨砺,以及对判官笔“存在”真意的初步领悟,他的修为境界虽未突破,但根基却变得更加扎实,对力量的掌控也圆融了许多。尤其是神识,变得更加凝练敏锐,隐约触摸到了筑基中期的门槛。
夜幕再次降临,湖心岛万籁俱寂。玄尘子借口查探周边环境,识趣地溜出了祭坛,不知躲到哪里琢磨他的新阵法或是怀念他的美酒去了。祭坛内,只剩下李长生和幽璃。
长生盘膝坐在石台上,进行着每日例行的调息。幽璃则静立在不远处,望着祭坛入口处透进来的些许星光,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单薄。
经过这几日的沉淀,两人之间的相处不再像最初那般带着隔阂与试探。一种历经生死后形成的信任与默契,悄然滋生。长生对幽璃,敬畏依旧,但多了发自内心的亲近与感激;而幽璃面对长生,也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心事重重的鬼仙,偶尔流露出的细微关切,让她更像一个真实的、有温度的女子。
调息完毕,长生睁开眼,正好看到幽璃望着星空的侧影。月光透过缝隙,在她完美的侧脸上投下一层淡淡的银辉,美得有些不真实。他心中微动,轻声开口:“仙子,在看什么?”
幽璃没有回头,声音飘渺:“看星。千湖境的星空,与鬼域不同,与……我记忆中任何地方的似乎都不同。”她顿了顿,仿佛自言自语,“或许,是因为心境不同了。”
长生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也望向那片被水汽氤氲得有些朦胧的星空。“是啊,心境不同,看到的风景也不同。”他想起自己刚从李家村出来时,看什么都觉得新奇惶恐,如今虽仍觉自身渺小,却已有了直面风雨的勇气。“仙子,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问及幽璃未来的计划。以前,他只是被动地跟随,如今,他却想知晓她的想法,甚至……希望能参与其中。
幽璃沉默了片刻,缓缓道:“虚无教团未除,蚀渊只是被暂时封印。暗祖及其爪牙,绝不会善罢甘休。我的身份和力量已然暴露,鬼域……或许也非绝对安全之地。”她转过头,看向长生,目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明亮,“判官笔在你手中,你便是虚无教团的首要目标。你的路,注定不会平静。”
她的语气很平静,却点出了一个残酷的现实。长生握紧了手中的判官笔,点了点头:“我明白。从拿起这笔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他看向幽璃,眼神坚定,“我不怕。只是……连累了仙子和道长。”
“谈不上连累。”幽璃轻轻摇头,“我与虚无教团,本就有宿怨。如今记忆找回,更是势不两立。”她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询问,“倒是你,长生。你今生的愿望,本应是平安喜乐,守护家人。如今卷入这滔天漩涡,可曾后悔?”
长生几乎没有犹豫,摇了摇头:“不后悔。若没有判官笔,没有遇到仙子和道长,我或许还在小石村为生计奔波,永远不知道天地之广阔,也永远无法拥有保护家人的力量。”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淳朴却坚定的笑容,“而且,能结识仙子和道长,经历这些惊心动魄,我觉得……很值得。丫头要是知道她哥哥经历了这么多,肯定羡慕得不得了。”
看着他脸上纯粹的笑容,听着他提及妹妹时自然而然的温情,幽璃冰封的心湖再次被触动。这份属于“李长生”的质朴与温暖,是前世的“判官”所不曾拥有的,却同样具有撼动人心的力量。
“既然不悔,那便勇往直前。”幽璃的声音柔和了几分,“当务之急,是尽快提升实力。玄尘子道长说得对,你修为是短板。我们需要找一个灵气充裕、且相对安全的地方,让你安心修炼一段时间。”
“嗯!”长生重重点头,“我都听仙子和道长的。”
这时,玄尘子咋咋呼呼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喂喂喂!两个小娃娃别光顾着看星星说悄悄话了!道爷我发现了点有趣的东西!”
两人走出祭坛,只见玄尘子正蹲在湖边,手里拿着一块湿漉漉的、刻着奇异纹路的木片。
“看这个!”玄尘子将木片递给长生,“刚才道爷我在湖边溜达,这玩意儿被水冲上来的。这纹路,像是某种信物或者地图的一角,而且上面的气息……有点熟悉,像是……巡天殿那帮家伙的风格?”
“巡天殿?”长生和幽璃对视一眼。巡天殿代理殿主张明远、药师荆芥,都是知晓前世因果的人。他们在此地出现,是巧合,还是……?
“看来,这千湖境的水,比我们想的还浑啊。”玄尘子眯着眼,掂量着手中的木片,“不过,巡天殿向来以维护三界秩序自居,跟虚无教团是对头。或许……能成为暂时的盟友?至少,能从他们那里打听到外面的消息。”
幽璃沉吟道:“张明远此人,心思深沉,但原则性极强。荆芥药师则更重情义。若真是他们,或可接触。但需谨慎。”
长生看着手中那块不起眼的木片,感觉前方的迷雾似乎又多了一层。但这一次,他心中没有惶恐,只有探索的欲望和变强的决心。
千湖境的旅程远未结束,新的线索已经出现。是福是祸,犹未可知。但无论前路如何,他不再是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