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期转瞬即逝。
第四日清晨,龙巫公再次于祖灵峰小院召见众人。院中气氛比之前更为肃穆,除了龙巫公和岩虎,还多了两位陌生的面孔。一位是身穿繁复黑色绣花衣裙、头戴巨大银角头饰的老妪,她面容布满皱纹,眼神却锐利如鹰,手中拄着一根缠绕着毒蛇雕刻的木杖,周身散发着一种阴郁而强大的气息。另一位则是身着翠绿藤萝编织长袍、气质温和的中年男子,他手持一根嫩绿枝条,散发着浓郁的生命气息。
“这位是黑苗寨的蛊婆阿曼娜,掌管巫蛊密林外围的警戒。”龙巫公先介绍了那老妪,又指向绿袍男子,“这位是木灵族的使者青藤,来自生命之泉。”
阿曼娜冷哼一声,声音沙哑:“龙巫公,密林深处的‘万蛊潭’近日沸腾不止,无数毒虫躁动不安,林中毒瘴颜色都变成了诡异的紫黑!我派进去查探的三名好手,只有一个活着逃出来,却已神智错乱,只不断嘶吼着‘黑影’、‘吞噬’……定是那些外来的邪祟触动了禁地!”
青藤则面带忧色:“生命之泉近来自涌的泉水减少了三成,且泉眼底部出现了丝丝缕缕的黑气,虽被生命之力暂时压制,但长久下去,恐污染泉源。我族守护长老感应到,污染之源似乎指向西北方向,与巫蛊密林的异动时间吻合。”
情况比预想的还要严峻。巫蛊密林与生命之泉同时出现问题,且相互关联,这绝非巧合。
长生沉声问道:“阿曼娜前辈,青藤使者,可知那‘黑影’具体是何物?泉底黑气又是什么性质?”
阿曼娜浑浊的眼珠看向长生,带着审视,但当目光扫过他手中完整的判官笔时,瞳孔微缩,语气稍缓:“逃回来的小子身上残留着极淡的死寂之气,非生非死,更像是一种……被操控的虚无。至于万蛊潭沸腾,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强行抽取蛊虫的生命精魄和怨力。”
青藤补充道:“泉底黑气充满腐蚀与毁灭之意,能侵蚀生命力,与我族传承中记载的某种‘寂灭之力’的描述有些相似……”
“寂灭之力?”长生心头一震,与幽璃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难道这与那青铜古棺、与判官笔需要对抗的“寂灭之源”有关?即便不是本体,也可能是其逸散的力量或被其侵蚀的爪牙!
龙巫公叹息一声:“看来,劫难已现端倪。巫蛊密林乃百族之地阴邪之气汇聚之所,生命之泉则是生机之源,二者如同阴阳两极,维持着此地微妙的平衡。如今二者同时被侵扰,平衡已破,若不尽早解决,恐酿成大祸。”
他看向长生:“长生小友,你执掌判官笔,执掌秩序轮回,对此等寂灭虚无之力或有克制之效。老朽想请你与诸位,协助阿曼娜婆婆和青藤使者,分别查清密林与泉眼的异动根源,尽可能将其平息。”
玄尘子抠了抠耳朵:“分头行动?老泥鳅,你这算盘打得响啊。一边是玩虫子的阴森林子,一边是冒黑气的泉水,哪边都不是省油的灯。”
龙巫公坦然道:“情势紧急,需尽快查明根源。巡天殿的二位,”他看向荆芥和云弈,“可否请荆芥药师随青藤使者前往生命之泉?你精通药理,或能克制那侵蚀生命之力。云弈小友的混沌之气,或许对稳定泉眼有所助益。”
荆芥看向云弈,见他微微颔首,便应承下来:“义不容辞。”
龙巫公又对阿曼娜道:“阿曼娜,李长生小友与幽璃仙子,以及玄尘子道长,随你进入巫蛊密林,查探万蛊潭。有判官笔和鬼仙之力,应对那死寂黑影应更为稳妥。小草姑娘的无垢神光对净化邪祟有奇效,可随你等一同前往密林,或能安抚躁动的蛊虫。”
阿曼娜打量了一下长生几人,尤其是感受到幽璃那深不可测的鬼仙气息,最终点了点头:“可以。但密林之中,需听我吩咐,不得擅自行动,触犯蛊神禁忌!”
长生抱拳道:“自当听从前辈安排。”
事情就此定下。众人稍作准备,便分成两路出发。
荆芥、云弈随青藤前往东南方的生命之泉。
而长生、幽璃、玄尘子、小草,则跟随面色凝重的蛊婆阿曼娜,朝着西北方向那片弥漫着不祥紫黑色瘴气的巫蛊密林行去。
越是靠近密林,空气中的甜腥味越发浓重,还夹杂着各种毒虫特有的腥臊气。林木变得异常茂密,枝叶扭曲,颜色深得发黑。地面上随处可见色彩斑斓的毒蘑菇和各种奇形怪状的虫豸,嘶鸣声不绝于耳。
阿曼娜取出一枚黑乎乎的丹药让众人含在口中,可抵御大部分瘴气。她手持蛇杖,口中念念有词,前方浓密的荆棘和毒藤便自动分开一条小路。
进入密林深处,光线愈发昏暗,紫黑色的瘴气几乎凝成实质,即便含着丹药,也感到神识受到强烈压制。长生悄然催动判官笔,“轮回之眼”微微开启,他立刻“看”到,这弥漫的瘴气之中,缠绕着无数细密的、充满了怨毒与恐惧的“因果线”,源头直指密林最深处。
突然,前方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窸窣声,仿佛有无数只脚在落叶上爬行!
阿曼娜脸色一变,蛇杖顿地:“小心!是‘噬魂蜈蚣’群!它们平时只在巢穴附近活动,现在竟游荡到这里了!”
话音刚落,只见前方黑压压一片,数以千计的、足有尺长、通体漆黑、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巨型蜈蚣,如同潮水般涌来,它们猩红的复眼锁定了几人,口中喷吐着带有麻痹神魂毒性的黑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