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由噬魂蜈蚣尸体铺就的短暂路径,越往密林深处,环境越发诡谲。树木的形态更加扭曲,仿佛在无声地挣扎,树皮上渗出粘稠的、散发着恶臭的黑色汁液。地面的植被几乎完全枯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滑腻的、暗紫色的苔藓,踩上去软绵绵的,令人不适。空气中弥漫的紫黑色瘴气几乎凝成了液态,视线严重受阻,连神识探查的范围都被压缩到不足十丈。
阿曼娜婆婆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她手中的蛇杖光芒闪烁不定,显然在全力抵御着环境中那股无处不在的死寂侵蚀。她沙哑着嗓子道:“万蛊潭就在前面不远了……这里的蛊虫,已经完全疯了。”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四周的黑暗中,不断传来各种毒虫窸窸窣窣的爬行声、翅膀震动声,以及令人毛骨悚然的啃噬声。不时有变异的、体型硕大的毒蜘蛛、色彩妖艳却致命的飞蛾、或是成群结队、甲壳闪烁着不祥幽光的甲虫,从瘴气中扑出,发动自杀式的袭击。
不过,有了之前应对蜈蚣潮的经验,众人配合更加默契。长生不再轻易动用大规模杀伤的手段,而是以“轮回之眼”洞察其被扭曲的秩序节点,判官笔轻点,瓦解其攻势,制造混乱。幽璃的鬼仙阴气对这类阴邪之物有着天然的压制,往往一个眼神,一道寒气,便能令其僵直或溃散。玄尘子和小草则负责查漏补缺,雷法与净世梵音交替使用,精准地清除那些秩序崩溃后仍具威胁的个体。阿曼娜婆婆也施展精妙的御蛊术,引导少数尚未完全被侵蚀的本地蛊虫,反制那些变异体。
一路有惊无险,终于,前方豁然开朗——并非变得明亮,而是瘴气在这里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中心区域反而稀薄了一些。一个巨大、漆黑、不断冒着粘稠气泡的泥潭出现在众人眼前。
这便是万蛊潭!
潭水漆黑如墨,表面漂浮着各种毒虫的尸体和残骸,咕嘟咕嘟的气泡炸开,释放出更加浓郁的腥臭和紫黑色毒瘴。潭水边缘,密密麻麻地爬满了无数形态各异的毒虫,它们彼此撕咬、吞噬,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但更多的,是如同朝圣般,前仆后继地涌入那漆黑的潭水中,仿佛潭底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它们,吞噬着它们。
而整个万蛊潭上空,弥漫着一股令人灵魂战栗的死寂气息!比外围浓郁了十倍不止!
“就是这里……”阿曼娜婆婆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那股力量……就在潭底!”
长生开启“轮回之眼”,凝神望去。只见整个万蛊潭被无数混乱、暴戾、充满了痛苦与绝望的因果线条所缠绕,这些线条的源头,都指向潭底深处一个不断旋转的、巨大的“虚无”漩涡!那漩涡,正贪婪地吞噬着涌入潭中的蛊虫的生命精魄和怨力,同时散发出那令人厌恶的死寂之气。
而在那“虚无”漩涡的中央,长生隐约“看”到了一个模糊的、人形的黑影!它仿佛没有实体,由最精纯的死寂与虚无构成,正盘坐于漩涡中心,如同一个贪婪的饕餮,疯狂汲取着力量!
“找到了!在潭底!”长生低喝一声,指向那漩涡中心,“有一个由死寂之力凝聚的黑影,它就是异变的源头!”
就在这时,那潭底的黑影似乎察觉到了窥探,猛地“抬头”!尽管没有五官,但一股冰冷、邪恶、充满了毁灭欲望的意念,如同实质般扫过众人!
“吼——!”
一声非人非兽、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咆哮,直接从灵魂层面炸响!整个万蛊潭瞬间沸腾!漆黑的潭水冲天而起,化作无数条狰狞的、由毒水、怨魂和死寂之气凝聚的触手,铺天盖地地朝着岸边的众人抽打、缠绕而来!
与此同时,潭边那些原本在互相撕咬或涌入潭中的蛊虫,仿佛接到了统一的指令,猩红的复眼齐刷刷地锁定了几人,发出疯狂的嘶鸣,如同潮水般涌来!它们的身体表面,都隐隐缠绕上了一丝与潭底黑影同源的黑气,变得更加狂暴和不畏死亡!
“小心!它操控了所有的蛊虫!”阿曼娜婆婆惊呼,全力催动蛇杖,召唤出她所能控制的最强蛊王——一条水桶粗细、头生肉冠的碧玉蜈蚣,迎向一条抽来的巨大水触手。
碧玉蜈蚣与水触手悍然相撞,毒液与死寂之水相互侵蚀,发出“嗤嗤”的声响,一时僵持不下。
幽璃面覆寒霜,鬼仙之力全面爆发,在她身后凝聚出一道巨大的鬼仙法相,法相抬手间,阴风怒号,冻结时空,将数条袭来的水触手连同上面附着的怨魂一同冰封、震碎!
玄尘子桃木剑舞得密不透风,雷光化作护身剑圈,将靠近的蛊虫电成焦炭。小草盘膝坐下,韶华古琴置于膝上,指尖流淌出宏大而纯净的净世梵音,音波所过之处,蛊虫身上的黑气如同遇到克星般消散,动作变得迟缓,那充满死寂意味的咆哮也被一定程度上抵消。
长生站在众人最前方,直面那最主要的攻击和潭底黑影冰冷的“注视”。他深吸一口气,将混沌道基与完整判官笔的力量催动到极致。
“轮回之眼,开!”
他不再仅仅观察,而是将意志灌注其中,试图“看”清那黑影的本质,以及它操控万物的“秩序”核心!
判官笔扬起,暗金色的笔身流淌着玄奥的轮回符文。
“不管你是什么东西,以此地为巢,吞噬生灵,扰乱秩序……”
“判官笔下,岂容尔等放肆!”
笔锋,直指那沸腾的万蛊潭,以及潭底那散发着无尽死寂的模糊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