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寨谷的宁静,如同暴风雨前夕的短暂喘息。空气里弥漫着草药苦涩的清香与紧绷的期待。长生身体的恢复速度超乎想象,混沌道基与判官笔的共生关系,让他的体魄与神魂在毁灭与重塑的边缘变得愈发坚韧。然而,那份刻骨的仇恨与沉重的责任,也如同烙印,深深刻入了他的灵魂。
庭院中,落叶无声。长生与张明远相对而坐,幽璃静立一旁,宛如月下疏影。
“时空之沙……”张明远指尖轻轻敲击石桌,眉宇间凝聚着巡天殿千年积累的沉重,“此物缥缈难寻,据古老卷宗残篇记载,它并非寻常沙粒,而是时间法则与空间碎片在特定条件下碰撞湮灭后,留下的最本源的‘秩序结晶’。其性不定,可存在于过去一瞬,亦可藏身于未来缝隙,非大机缘、大法力不可得,更非蛮力所能强取。”
他取出一块色泽暗沉、表面有无数细微孔洞的奇异金属碎片,放在桌上。“此物名为‘引星晷’的残片,是巡天殿先辈在一次探索某个毁灭的古修星辰时所得。其上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与时空之沙同源的波动。据殿中宿老推测,完整的引星晷,或能指引时空之沙可能存在的大致方位。”
长生拿起那块冰冷的金属残片,触手瞬间,判官笔便传来一丝极其细微的共鸣,笔末的“轮回之眼”甚至自主地闪过一丝微光。他闭目凝神,将神识沉入其中。
刹那间,他仿佛看到了一片无垠的、死寂的星空,无数星辰破碎,化为尘埃,而在那尘埃的漩涡深处,有一点微弱到几乎忽略不计的、恒定不动、仿佛超脱了时间流逝的奇异光芒。
“西北……星陨之地……”长生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通过判官笔的感应与这残片的指引,一个模糊的方位在他心中勾勒出来——那是大陆西北极远之地,传说中上古时期曾有域外星辰坠落,导致时空紊乱、万物凋零的禁忌区域。
“星陨之地……”张明远脸色更加凝重,“那里是生命的禁区,空间风暴肆虐,时间流速混乱,更有许多因星辰残骸而异变的恐怖存在。历史上不乏大能者前往探索,皆铩羽而归,甚至陨落其中。”
风险,不言而喻。
“我们必须去。”长生的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虚无教团如同阴影中的毒蛇,不知何时便会再次露出獠牙。寻找圣物,增强己方,是唯一的出路。
“哥哥……”一声带着怯意的呼唤从廊下传来。
长生转头,看到丫头扒着门框,探出半个小脑袋,大眼睛里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不安。她醒来后虽然身体无碍,但显然沼泽的经历给她留下了阴影,尤其黏着长生。
长生心中一软,走过去蹲下身,将她轻轻抱起:“丫头别怕,哥哥在。”
丫头搂住他的脖子,把小脸埋在他肩头,闷闷地说:“我……我做了个梦,梦里有很多闪闪发光的沙子……它们在叫我……”
长生与幽璃、张明远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异。丫头被噬魂菇母汲取过生机魂力,难道因此对同属本源法则的时空之沙产生了某种奇特的感应?
“丫头不怕,梦里的沙子,哥哥会去找的。”长生柔声安抚着,心中却是一动。或许,丫头这莫名的感应,会成为寻找时空之沙的一线契机?
接下来的几日,众人都在为前往星陨之地做准备。玄尘子率先出关,虽然气息尚未完全恢复巅峰,但已无大碍,忙着检查各种遁空、防御的符箓法器。荆芥炼制了大量抵御时空之力侵蚀、稳定神魂的丹药。小草则利用无垢神光,为众人的法宝进行了一次彻底的净化与加持,祛除可能引动混乱时空的杂质。
云弈是最后一个结束调息的。当他从临时闭关的静室中走出时,周身缭绕的混沌气息似乎变得更加深邃内敛,仿佛将那场爆炸的毁灭性能量也部分吞噬、转化。他看向长生,只说了两个字:“可往。”
而丫头,似乎真的与那未知的时空之沙产生了某种联系。她不再做噩梦,偶尔会指着西北方向,说感觉到“沙子”在那边。虽然感应依旧模糊,却为那渺茫的追寻,点燃了一盏微弱的指路明灯。
七日后,一切准备就绪。
千寨谷口,龙巫公、张明远、岩虎等人再次前来送行。
“星陨之地,诡谲莫测,万事小心。”龙巫公将一枚刻画着简易星图的骨片交给长生,“这是先辈根据古籍描绘的星陨之地外围概图,虽不精确,或能助你们避开一些已知的险地。”
张明远则郑重地交给长生一枚全新的巡天殿令牌:“此令已与总殿阵法核心相连,在星陨之地若遇生死危机,或可凭借它撕裂空间,传送回最近的巡天殿分殿,但机会只有一次,慎用。”
长生接过赠礼,一一谢过。他看了一眼身旁的伙伴——幽璃清冷如旧,玄尘子摩拳擦掌,荆芥神色肃然,小草眼神纯净而坚定,云弈气息沉凝,还有怀里紧紧牵着他衣角、却努力挺起小胸脯的丫头。
他的目光最终与幽璃交汇,无需言语,彼此的坚定已了然于心。
“我们出发。”
不再犹豫,数道遁光冲天而起,承载着希望与决绝,划过天际,如同逆流的流星,毅然投向那大陆西北方,那片被称为生命禁区的——星陨之地!
寻找时空之沙的旅程,正式开启。前方,是混乱的时空,是未知的危险,也是为了守护必须夺取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