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这一笔,慕容询原本略带审视的目光瞬间凝固!
那起笔藏锋,运笔遒劲,收笔处意蕴悠长,一个简单的字,却仿佛蕴含着无穷的变化与生命力。
“这……”
慕容询身体微微前倾,“此字……起落间竟有雷霆之势,收放中暗合阴阳之理!看似随意,实则法度内蕴,这绝非寻常笔法!”
凌轩笔锋不停,行云流水般写下:
“夫人之相与。”
五个字跃然纸上,气韵瞬间连贯起来,如溪流汇聚,开始奔涌。
“妙极,妙极!”
卢鸿升忍不住惊呼:“看这‘之’字与‘相’字的牵丝映带,笔断意连,气息通畅!这已非简单的写字,而是在‘引气’!每个字都活了过来!”
凌轩沉浸其中,笔走龙蛇,写下感悟天地人生的哲思章句:
“俯仰一世,或取诸怀抱,悟言一室之内;或因寄所托,放浪形骸之外。”
笔下的世界愈发开阔,字形大小参差,疏密得当。有的字端庄如君子,有的字飘逸如仙客,和谐共存于一幅之中。
他书写的,正是书圣王羲之那有着天下第一行书之称的《兰亭集序》。
这个时空没有李白和杜甫,也自然没有王羲之和颜真卿。
凌轩还记得以前读书的时候,语文老师常说“字如其人”,因此要求班上每一个学生都要练字帖,临摹名家的作品。
后来凌轩工作以后,心烦意乱之时,也会临摹字帖,因为在全神贯注的状态下,他会短暂的抛开烦恼,专注于做一件事从而顾不得想其他事,打游戏也是同样的道理。
当然,凌轩字写得还是一般,但他前世千百遍的临摹,加之自己通过修行,记忆力大大提升,因此哪怕没有模板,他也可以根据记忆和肌肉反应将兰亭集序默写出来。
不过凌轩也做了很多改编,例如兰亭集序开头是“永和九年,岁在癸丑……”,显然不符合这个时空,所以凌轩去掉了,只临摹出那些蕴含着道理的章句。
慕容询激动得胡须微颤,指着“抱”字与“外”字,言语中透着无比的激动:“院长快看!此二字一收一放,一密一疏,对比如此强烈,却又通过笔意与行气紧密相连!这章法布局,简直是鬼斧神工!我钻研书法数十载,从未见过如此大胆而又和谐的安排!”
当凌轩笔锋流转,写下那充满哲思与悲泯的句子时,笔意也随之变得沉郁顿挫,仿佛笔墨也感受到了那份对生命无常的慨叹:
“向之所欣,俯仰之间,已为陈迹,犹不能不以之兴怀。”
那线条仿佛承载了千钧重量,每一笔都蕴含着复杂的情感,看得众人心头发紧,几乎要随之叹息。
“情动于中而形于言,言之不足,故嗟叹之,嗟叹之不足,故咏歌之,咏歌之不足,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也!”
白发白须的卢鸿升喃喃道,“凌不凡已至‘手舞足蹈’之境!他将心中所感,完全化入了这笔墨之中!这不是书法,这是生命的舞蹈!”
最后,凌轩写下:
“况修短随化,终期于尽。”
笔落,他轻轻将笔搁于砚台,仿佛完成了一场神圣的仪式。
满堂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还沉浸在那由笔墨构建的、充满了生命张力与哲学思考的艺术世界里,无法自拔。
突然,那幅静置于案上的书卷,无风自动,散发出温润如玉的青色光晕,道道文气如烟似雾,升腾而起,于半空中交织出竹影兰形的虚影,久久不散。
“文气冲霄……书画通神!”
慕容询声音颤斗,老泪纵横,“无法之法,乃为至法!行云流水,自在由心!”
慕容询激动得连连拍案,“与此帖相比,我之前所言‘完美’,简直是坐井观天,贻笑大方!此书已非‘技艺’范畴,乃是‘道’的显化!当为天下法!”
萧清看着凌轩那幅仿佛有生命流动的作品,再对比自己那虽然工整却略显极滞的字,心中再无半分比较之意,只剩下由衷的敬佩与震撼。
他深深一躬:“不凡师弟之境界,萧清望尘莫及,心服口服!”
卢鸿升长长舒了一口气,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洪亮而坚定:“今日遴选已毕。代表我青山书院,参加全国书法大比者——凌轩,!”
凌轩只觉得精疲力尽,没想到,写书法也能引动异象,也要损耗修为。
不过毕竟引动的天地异象以及带来的效果,不及诗词那般,所以损耗了凌轩大概10的经验值,而“兰亭集序”,这里外里的,还多了5。
此刻,温御、江行知等弟子,脸色全都是无比凝重,那种表情就好象是做了亲子鉴定发现儿子不是自己,是老爹的崽,儿子其实是自己的弟弟。
逆天,太逆天了!
断案如神就不说了,诗词每一首都是惊世骇俗之作!
然而,他的书法造诣竟都登峰造极?!
这是何等妖孽啊!
萧清看着陪伴自己多年,慕容询亲手赠与的湖笔,恨不得掰为两半。
慕容询顾不得安慰那个道心破碎的徒儿,他急忙说道:“既然是作品,就不能没有名字。这样吧,为师为你取名,这幅书法不妨就叫《青山集序·与吾师伯访共创》。”
说完,慕容询提起湖笔,便要在上方写下作品名。
书写到与吾师的时候,慕容询的右手好似被施了定身咒,任他如何努力,也不能动弹分毫。
正是身旁的薛新达以言出法随控住了慕容询,他厉声喝道:“皓首匹夫,苍髯老贼,你这是见缝插针的沽名钓誉啊!你枉活五十有六,我从未见过,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慕容询怒火冲天,挥笔在空中书写,片刻后薛新达那张农民般黝黑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楷体的无字,青色儒衫上则从上往下写着“耻老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