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然的巨响与刺目的火光充斥在这片裂隙区域。
那两名玄渊阁客卿此刻的模样狼狈到了极点。
原本被雾青幻术引导或凭借本能四处冲击的异兽,齐刷刷地将暴戾的目光投向了烟尘中那两个刚刚显形、气息不稳的人类修士。
低阶的鬼面猿、黑翼角蟒发出兴奋的嘶吼,但真正带来致命威胁的,是随后从更浓雾霭中或崖壁下方骤然出现的几道更为沉凝凶悍的身影!
一头体型堪比小屋、浑身覆盖着厚重青黑色鳞甲、头生独角的“岩甲地龙”低吼着从一处岩缝中挤出,冰冷的竖瞳锁定了离它较近的一名灰衣客卿。
另一侧,雾气被撕开,一只翼展近三丈、通体羽毛闪烁着金属寒光、利喙如钩的“铁喙鹰隼”尖啸着俯冲而下,目标直指另一人!
这两头,赫然都是堪比人类凝神境中期的三阶异兽!
它们散发的凶威,远比周围那些一阶、二阶的同类要凝实可怕得多!
若是全盛时期,这两名凝神境后期的玄渊阁客卿联手,对付这样两只三阶异兽,自然不在话下。
可眼下,他们内腑受创,法力运转不畅,反应也慢了一线,更别提周围还有不下数十头虎视眈眈、随时可能扑上来的二阶鬼獠犬、黑翼角蟒等异兽!
“该死!”那名被岩甲地龙盯上的客卿低骂一声,手中一柄短刃仓促挥出,劈出一道凌厉刃芒,试图逼退地龙。
然而地龙只是微微偏头,以坚硬的独角硬撼刃芒,发出金铁交鸣之声,速度几乎不减,粗壮的尾巴如同钢鞭般横扫而至,带起凄厉的风声!
另一人则更为狼狈,铁喙鹰隼的速度快得惊人,他勉强祭出一面小盾抵挡,“砰”的一声巨响,小盾灵光狂闪,他整个人被巨力撞得向后滑退数步,气血翻腾,忍不住又咳出一口血。
身形还未站稳,旁边两条伺机已久的黑翼角蟒便喷出毒雾,封锁了他的退路。
两人顿时陷入了苦战,左支右绌,真的是险象环生。
那两只三阶异兽灵智不低,攻击凶猛而富有章法,加上周围二阶异兽的骚扰,竟将两名受伤的凝神后期修士完全压制,让他们连喘口气调整法力的机会都难以找到,更别提脱身了。
原本精心策划的伏击者,转眼间成了兽群围攻的猎物,憋屈与惊怒几乎淹没了他们。
裴炎这边的处境同样不容乐观。
他虽然提前后撤,避开了爆炸的中心威力,但边缘的冲击波和灼热的气浪依旧让他气血翻腾,耳中更是嗡嗡作响。
更要命的是,爆炸的巨大动静如同捅了马蜂窝,不仅吸引了围攻那两个灰衣人的兽群,也让他自己成了被攻击的目标。
原先纠缠他的几头一阶异兽或被震翻,或暂时被巨响惊退,但很快,两只同样被吸引过来的二阶异兽便填补了空缺。
一只正是先前与他交手的那头鬼獠犬,此刻更加狂暴;
另一只则是从侧面岩壁游弋而来、体型稍小但动作更迅捷的“影貂”,碧绿的眼眸闪烁着狡诈与残忍的光芒。
两只二阶异兽,一正面强攻,一侧面袭扰,配合竟有几分默契。
裴炎手持崩骨棍,将自创的身法技巧催动到极致,棍影翻飞,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格挡开鬼獠犬的扑咬,或点退影貂的爪击。
他看似依旧“勉强支撑”,呼吸急促,但眼神却异常清明冷静。
他知道,此刻最大的威胁,已经绝不是眼前这两只二阶异兽,甚至不是那边被兽群淹没的两个灰衣客卿。
而是悬于远处半空,那位雾气缭绕的镇守——雾青!
他现在虽然知道他就是最大的罪魁祸首,但是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指认一位通脉境强者、南陨本土宗门的长老、此刻的防区镇守蓄意谋害自己?
别说旁人不会信,自己若贸然指认出来,反而可能给雾青一个“污蔑上官、扰乱军心”的借口,当场格杀自己都名正言顺。
真的是十分憋屈,现在既不能硬碰,也不能声张。
至少在掌握切实证据或造成既定事实前,不能将矛头直接对准雾青。
所以,他只能“静观其变”,在兽群中“苦苦挣扎”,同时将绝大部分心神都用来提防高空那道看似平静、实则给他带来无穷压力的身影。
崩骨棍每一次与异兽利爪的碰撞,都在消耗着他的体力和法力,但他必须维持这个局面,等待……或者说,制造下一个机会。
半空中,雾青在爆炸巨响传来的瞬间,身周原本平稳流淌的淡雾猛地剧烈翻滚、涌动!
虽然雾气遮挡了面容,但那陡然紊乱的气息和瞬间僵直的身形,无不显示出他此刻内心的惊怒与失控。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一声冰冷到极点的低语,几乎是从他牙缝中挤出。
他万万没想到,两个凝神境后期的好手,埋伏偷袭一个凝神境初期的小辈,竟然会弄出如此惊天动地的动静,不仅没能得手,反而把他们自己彻底暴露在兽群和所有人的视线之下!
更让他心头一凛的是裴炎的反应。
这小子,不仅提前察觉了埋伏,更是在瞬间做出了最激烈也最有效的反击——直接用爆炎之物将水搅浑,把暗杀变成了明面的混乱!
这份机警、决断和狠辣,绝不是一个普通凝神境初期弟子该有的!
“玄渊阁如此执着于此子,甚至不惜启动‘影线’……难道他身上真藏着什么了不得的惊天隐秘?”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闪过,但立刻被他压下。
现在不是探究这个的时候。
他马上意识到另一个更紧迫的问题:裴炎既然能发现埋伏,并且用这种方式破局,那么他很可能也已经怀疑到了自己这个“安排者”头上!
毕竟,调他去那个地方的命令,是自己亲自下的。
若任由局面这样混乱下去,时间拖得越久,自己与那两人可能存在关联的嫌疑就越难洗清。
万一裴炎侥幸逃离这里,或者那两人出现什么意外……
不行!不能再等了!必须快刀斩乱麻!
雾青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既然暗的不行,那就……亲自出手,在混乱的战场上,制造一个合理的结局!
至于事后如何解释,他是镇守,拥有最高的话语权。
一个在强大兽潮中陨落的弟子,虽然可惜,但在如此规模的兽潮中,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心念电转间,他已有了决断。
首先,要稳住可能被爆炸惊动、想要过去查看情况的守朴观其他人,不能让他们干扰自己接下来的行动。
一道带着安抚与不容置疑威严的传音,立刻分头落入正惊疑不定望向爆炸方向的石锋、赵松、林晨等人耳中:
“莫要惊慌!坚守各自防区!
那边动静异常,恐有高阶异兽混入,本座亲自前去查看处置!
你等务必守好位置,不得擅离职守,以防异兽趁虚而入!”
石锋等人正被自己防区越来越多的异兽逼得苦不堪言。
听到雾青的传音,虽对裴炎那边有些担忧,但镇守既已亲自前去,他们也只能按下心思,全力应对眼前的危机,根本无从想象这竟是一场针对同门的阴谋。
下方裂隙区,裴炎一直分神留意着高空。
当看到雾青身周雾气剧烈波动,又听到他那道冠冕堂皇的传音时,裴炎的心沉到了谷底。
亲自前来“查看处置”?恐怕是前来处置自己这个意外和那两个败事的废物吧!
不能再等了!继续留在这里静观其变,等雾青降临,自己将毫无挣扎的余地。
逃跑的念头再次升起,但这一次,与之前截然不同。
之前不能逃,是因为没有正当理由,逃跑就是临阵脱逃,是死罪。
但现在不同了!这里有“奸细”埋伏袭击自己,自己奋力反击,制造混乱揭露了他们。
现在情况危急,寡不敌众,于是选择暂时退避,寻求同伴或镇守的支援……这是完全合乎情理的选择!
谁也挑不出毛病!
念头一通,裴炎立马行动。
裴炎眼中精光一闪,崩骨棍陡然爆发出更强的力道,一记势大力沉的横扫暂时逼退正面扑来的鬼獠犬,同时脚下步法一变,险之又险地侧身避开影貂从背后的偷袭。
他不再恋战,身形借力向后急掠。
与此同时,他意念一动,怀中一直保持高度警惕的灵芪貂立刻会意,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白光,顺着裴炎特意松开的衣襟缝隙,瞬间钻回了腰间的须弥牍中。
小家伙的预警任务已经超额完成,接下来是纯粹的逃亡与反击,将它留在外面反而可能暴露或令其受伤。
收起灵芪貂的瞬间,裴炎已将自身速度提升到目前所能达到的极致。
不是朝着石锋他们任何一人的防区,也不是朝着石殿方向——那里可能都在雾青的监控或拦截范围内。
他选择的是沿着第五区侧翼,向着与雾青来向大致垂直、更靠近邻近第四防区边缘的复杂地形疾驰!
那里同样怪石林立,雾气弥漫,而且因为靠近防区交界,战况可能同样混乱,便于隐藏和迂回。
更重要的是,他要拉开与雾青的距离,哪怕只是多一点反应时间。
所以他没有选择在空中飞行,他可不想再成为众多异兽攻击的目标。
他直接降落到地面,一边将《锻体衍窍诀》催动到极致,强健的体魄爆发出惊人的奔走弹跳之力,在嶙峋的岩石间纵跃如飞;
一边全力运转《存神录》,神识迅速铺开,既要避开前方可能突然出现的异兽,更要死死锁定身后高空那道正在迅速逼近的、让他心悸的雾气身影!
雾青一直在关注裴炎的举动,见裴炎此时的快速逃走,他并没有太大的惊讶,裴炎刚才的举动,已经让雾青对他刮目相看。
裴炎后退的几乎同时,雾青也动了!
速度快的几乎是化作一道淡灰色的流光,无视下方混乱的兽群,目标明确地朝着裴炎退走的方向掠来!
通脉境修士的御空速度,远非凝神境修士的地面奔行可比,双方的距离在迅速缩短!
裴炎甚至能感受到一道冰冷、充满审视与杀意的意念,如同实质的蛛网,遥遥笼罩而来,试图锁定他的气机。
“裴师侄,你为何临阵脱逃?”雾青那平淡却令人心底发寒的声音,仿佛直接在裴炎耳边响起。
对于雾青的明知故问,裴炎充耳不闻,反而将速度催得更急。
他左手始终紧握着那最后一枚二阶爆蓬莲子,这也是他现在最具威慑力的反击手段。
右手崩骨棍随时准备格挡可能从任何角度出现的攻击——无论是异兽的,还是来自雾青的。
他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应对之策:硬抗绝对不行,哪怕借助地形和爆蓬莲子偷袭,成功伤到一位有准备的通脉境修士的几率也微乎其微。
示弱、求饶?对方既然已决定亲自出手,就绝不会因为几句求饶而放过自己。
唯一的机会,或许就是利用这混乱的战场,利用雾青还想维持表面“镇守”形象、不愿在众目睽睽下公然虐杀低阶弟子的心理,将逃亡之路导向更混乱、更不可控的区域。
但前提是,他必须先撑过雾青这第一波的拦截或擒拿!
压力,如同无形的山岳,随着身后那道灰色流光的逼近,重重压在了裴炎的心头与肩背。
真正的生死时速,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