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尔做了个梦,梦见无数的怪物想要冲向自己,然后出现了一个更大的怪物,它无比巨大,仿佛是希腊神话里的提坦巨人。
这个怪物张开大嘴,那些可怕的怪物一下子被最大的怪物吃到了肚子里,然而那个最大的怪物并不知足,还要吞噬山川河流,肉眼可见的一切,就像山海经中的饕餮。
“我们就是这样,伤害别人的心,成为自己;杀死别人的肉体,成为自己;吞噬别人血肉,成为自己,最终我们都变成这样的怪物。”母亲的声音低沉。
“薇尔……我们会变成怪物……早晚,这并不是诅咒,而是别无选择的无奈。”她简单的陈述。
薇尔并没有从痛苦之中脱离,她像是从剧烈的痛苦之中看到了自己要濒死前的走马灯。
她想听见妈妈喊她的声音,爸爸夸赞她的声音,姐姐欢呼雀跃笑起来的声音。
然而这些都听不到了。
因为自己成为了一个从犯。
成为了凶手,成为了背负父亲绝望眼神的罪魁祸首。
母亲的手掌逐渐发力,开始畸形,而那张美丽的脸庞上带着一丝痛苦的挣扎。
“既然骗了你一次,那就继续骗下去吧……赫里特伯格。”母亲的声音放缓,像是确定了自己要做的事情一般,趁着薇尔短暂昏过去的功夫,把针剂里剩下的药物全部注射到了自己的体内。
接紧着,剧烈的疼痛也笼罩了她。
那个脆弱娇小,如同鲜花一样的女人顿时身上暴起血红色的斑纹,像是要把她变成一个怪物。
她连自己的平衡也无法维持,整个人翻滚在地,就连先前紧紧束缚住的薇尔也无暇去管的摔在地上。
这个女人挣扎的在地面痛苦的打滚,她不住的扭曲着,像是身体里有许多个不同的意志要同时吞噬她一般。
“唔……唔啊……先祖的爱庇佑……我以……先祖的恨忏悔,你的后人必当履行你的责任,把你的一切带回我们的家园与城池,带回你亲手建立的国……”母亲翻滚在地,声音嘶哑的祈祷着,呼唤着一个不知何处的虚无缥缈的存在。
她的手紧紧的想要抓住什么,但是眼前只有苍茫无际的天空,花园空无一物。
她清澈如宝石般的蓝色瞳孔涣散,变成了苍白的朦胧。
在痛苦之中,母亲缓缓站起身,她轻轻的看着地上昏迷的女儿,却再也做不出一丝平日里温柔的神情。
像是被剥夺了怀着情感的权利,像是被剥夺了怀着爱恨的力量。
母亲的爱消失了,怪物的意志在取代着温柔的躯体,试图把她同化成为无问归宿的游魂幽鬼。
她纤白的手臂逐渐变得铁青,她知道自己无法维持多久。
她艰难的扶起昏迷的女儿,从旁边抓过园丁修剪花园的大平剪,仓促慌忙的塞到女儿的手里。
她犹豫的看着眼前的女儿,因为昏迷之中的仍然延续的痛苦而不断的露出委屈困苦的神情。
她紧紧的闭着嘴,像是延续着母亲的命令一般。
“也许只要接受完母亲的惩罚,母亲就不会因为我而伤心了……”
薇尔的身体苍白了起来,简直如同失血过多的重伤员。
母亲叹了口气,缓缓的咬住了女儿的胳膊,她的牙齿抵住女儿的手臂,在她残忍的决定下,毅然决然的咬了下去。
咬的力度之大,伤口之深简直要碰到骨骼,那个母亲简直变成了发了疯的野兽。
薇尔的疼痛更加剧烈,发出痛苦的惨叫。
而此时,母亲把自己的胸膛对准了薇尔手中的大平剪。
然而,正当她对准心脏刺下去的时候,薇尔睁开了眼睛。
“妈妈?”薇尔的声音让她顿时惊恐万分,她怒吼一声,铁青在身上更加恐怖的蔓延,直到那张温柔的脸变成了失去意志的愤怒怪物。
薇尔脆弱的惊恐之中,母亲没有改变自己的想法,直直把胸口奔向了她手中的大平剪,剪子刺入了她跳动的心脏。
“妈妈!”薇尔发出惊慌失措的惨叫声,她不顾身上的疼痛,渗血的左臂,不管母亲此时变得好像一个怪物一般。
她只想要妈妈。
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妈妈会这样。
死亡快速的逼近着她的母亲,那张被诅咒般的铁青的脸逐渐恢复了苍白,变成了充满血色的,仍为人类的样子。
一片狼藉的花园里,薇尔靠着挂着秋千的大树,浑身是血,手里无力的把着那把大平剪,而大平剪刺入了母亲的心脏,血液打湿着她新买的小衣服,滴落在地面,把清新的泥土味染的腥臭。
而她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薇尔……”母亲缓缓的抬起头,嘴角流出一丝鲜血。
“这是我们家族的诅咒,而我,必须得把希望留给你,我不希望你长大之后,变成我这样的怪物……”母亲的声音平静,像是做着最后的告别,如同在神像前颂念经文一样自然。
安慰着哭泣的孩子,不是一个母亲最基本的责任吗。
她费劲心力的延续着一个自己都不相信的谎言。
但她知道,眼前的孩子会因为坚信而去拼命弥补谎言的全部漏洞。
“告诉爸爸……妈妈的遗传病发作了,他就会明白了……”母亲的声音平静“这不是你的错……只是妈妈,太过脆弱,再无选择。”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缓缓挣脱刺穿心脏的剪刀刃,缓缓的倒在地上,薇尔哭喊着,紧紧扑过去抓住母亲的脖颈,想要把她拼了命的扶起来,但是她的力气如此渺小,连扶起瘦弱的母亲都做不到。
“还有……不要去记恨你的父亲,尽管他不可理喻,但是他只是,太过脆弱,哪怕走到今天,亦是如此,他和一个孩子,别无两样,只是一个意气用事之人罢了。”
“我的好女儿……那个小戒指,送给你喜欢的男生吧……我不知道萨列里以后会如何对你……但我已经无法给你更多。”气息衰弱的母亲缓缓的把从卧室里带出来的戒指掏出,像是有些骄傲于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最后,母亲彻底失去了一切的力气,她的眼睛缓缓的看向天空。
她感受到血液不断离开心脏,浑身如同失去了控制权一样,一点点的一无所有。
她不住的眨了眨眼睛,发出断断续续的笑容。
“先祖啊……我们,我们回不去了……”
“你这……该死的……先祖……”母亲说完了最后一句话之后,彻底没了气息。
花园里只剩下一身血迹的薇尔,她想要捂住母亲心口的伤口,但只会起到相反的作用。
最后,无助的孩子失去了一切的手段,只能坐在地上无助的哭泣。
尽管她知道母亲并不会因为她哭泣而活过来。
但是谁又能去指责一个十岁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