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零七年三月十七日。
都灵,阿尔卑球场。
天气阴沉,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让整个球场的气氛都显得有些压抑
意乙联赛第二十九轮,尤文图斯主场迎战特列斯蒂纳。
比赛还没开始,李明峰就从对手的首发名单里,嗅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五后卫,四中场,单前锋。
一个标准的铁桶阵。
“他们不想要胜利,只想要一分。”孔蒂在教练席旁,看着场上正在慢跑热身的客队球员,对身边的李明峰说道。
“每一支来到这里的球队,都这么想。”李明峰的回答很平静。
孔蒂的眉头没有松开。“这种比赛最难踢。他们会把所有的空间都堵死,我们的进攻会很困难。”
“所以,需要耐心。”李明峰说。
孔蒂没有再说话,只是目光扫过自己的替补席。
皮耶罗坐在那里,安静地系着鞋带。
比赛开始的哨声响起。
特列斯蒂纳的球员,像事先演练过无数次一样,迅速退回自己的半场。
九个人,在禁区前沿,组成了两道密不透风的防线。
尤文图斯的进攻,从第一分钟开始,就撞上了一堵墙。
厄齐尔在右路尝试和队友进行撞墙配合,皮球传出去,就再也要不回来。
卡萨诺在中路拿球,他习惯性地想用花哨的动作过人,但刚一转身,就有三名防守球员围了上来。他脚下的空间,小到连转身都困难。
皮球被断。
戈麦斯在禁区里,更是孤立无援。
他被对方两名中后卫夹在中间,连争顶头球的机会都很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阿尔卑球场的看台上,开始出现了一丝焦躁的情绪。
球迷们习惯了摧枯拉朽的胜利,无法忍受这种得势不得分的场面。
第三十分钟,马尔基西奥在禁区外尝试了一脚远射。
皮球打得很有力,但角度太正,被对方门将稳稳抱住。
门将抱着球,在地上躺了半分钟,才慢悠悠地起身,开出球门球。
拖延时间。
这是弱队面对强队时,最常用的战术。
孔蒂在场边来回踱步,他的吼声,隔着很远都能听到。
“快点!把节奏提起来!”
“跑动!多穿插!不要站着踢球!”
但场上的局面,没有任何改变。
尤文图斯的球员,象一群无头苍蝇,在对方的禁区前沿来回传递,却始终找不到致命一击的机会。
上半场比赛结束。
零比零。
球员们低着头,走下球场。
看台上的嘘声,清淅可闻。
更衣室里,气氛凝重。
孔蒂没有象往常一样咆哮,他只是站在战术板前,一言不发。
这种沉默,比任何怒火都更让人感到压力。
“安东尼奥。”
皮耶罗站了起来,他看着孔蒂。
“下半场,让我上吧。”
孔蒂的目光,终于从战术板上移开,落在了他的队长身上。
“你知道该怎么做。”孔蒂的声音很低沉。
“我知道。”
下半场比赛开始。
皮耶罗换下了表现平平的卡萨诺。
当他踏上球场的那一刻,整个阿尔卑球场,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
他是这里的国王,是所有球迷的希望。
比赛重新开始。
尤文图斯的进攻,因为皮耶罗的上场,变得清淅起来。
他不再象其他球员那样,执着于从中路渗透。
他开始更多地在两个边路活动,用精准的跑位和传球,调动对方的防线。
特列斯蒂纳的铁桶阵,终于出现了一丝松动。
第六十五分钟,皮耶罗在左路拿球,他没有传中,而是突然一个内切,将球横敲给了中路的厄齐尔。
厄齐尔不停球,直接一脚直塞。
戈麦斯终于在禁区里,得到了一个舒服的拿球机会。
他转身,射门。
皮球打在了边网上。
虽然没有进球,但这次流畅的配合,让看台上的球迷,再次看到了希望。
孔蒂在场边用力鼓掌。
然而,特列斯蒂纳的防守,依然坚韧。
他们用一次次不惜体力的犯规,和顽强的防守,化解了尤文图斯一次又一次的进攻。
比赛第七十二分钟。
僵局依然没有被打破。
皮耶罗在中场接到球,他看了一眼禁区前的情况,决定自己来。
他带球,加速,冲向对方的防线。
一名后卫,两名后卫。
他在狭小的空间里,连续晃动。
就在他即将突入禁区的那一刻,对方的中后卫,从侧后方,一记凶狠的铲球。
皮耶罗倒在了地上。
哨声响起。犯规。黄牌。
一个位置绝佳的前场任意球。
就在禁区弧顶的正前方。
皮耶罗从草皮上爬了起来,他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抱起了皮球。
他亲自将球,放在了罚球点上。
整个球场,在这一刻,都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身上。
队友们为他排开了人墙的干扰视线。
他后退,站定。
助跑,摆腿,射门。
一气呵成。
皮球越过高高跳起的人墙,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完美的弧线。
它绕过了门将绝望伸出的指尖,精准地飞向了球门的右上死角。
球网,被轻轻地掀动了一下。
进球了!
一比零!
死寂的阿尔卑球场,在皮球入网的那一瞬间,彻底爆发。
巨大的欢呼声,几乎要掀翻球场的顶棚。
皮耶罗张开双臂,冲向南看台,他标志性的吐舌庆祝动作,再次上演。
所有的队友都冲了上来,将他压在身下。
这个进球,价值千金。
它拯救了球队,也拯救了这场沉闷的比赛。
看台上,李明峰站了起来,为这个进球鼓掌。
孔蒂在场边,也用力地挥舞了一下拳头。
比赛的最后时间,特列斯蒂纳试图反扑,但为时已晚。
最终,全场比赛结束。
尤文图斯凭借皮耶罗的金子般的任意球,一比零,艰难地战胜了对手。
球员们在庆祝胜利,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丝疲惫。
这场胜利,赢得太不容易。
比赛结束后,天空下起了雨。
不大,但很密,带着初春的寒意。
李明峰走出主席台的包厢,看到卡特琳娜正撑着一把黑色的雨伞,在门口等他。
雨滴打在伞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一场艰难的胜利。”卡特琳娜说。
“是。”李明峰走到伞下。
卡特琳娜看着远处阴沉的天空,和逐渐在雨中变得模糊的球场轮廓,轻声说道。
“下一场,客场对弗罗西诺内。”
“天气预报说,有大雨。”
她转过头,看着李明峰。
“我记得,上一次我们和他们比赛,也是一场艰难的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