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零七年四月十四日。莱切。晴。
南意大利的阳光,带着一种近乎暴力的灸热,烤灼着大地。
这里是莱切,意大利皮靴的鞋跟,一座以华丽的巴洛克风格和火爆的球市而闻名的城市。
今天,这条街道,通往地狱。
当尤文图斯的球队大巴缓缓驶近时,迎接他们的是漫天的黄红色旗帜和震耳欲聋的嘘声。
当地球迷用最直接的方式,向这支来自北方的豪门,宣示着他们的敌意。
这里是着名的“魔鬼客场”,无数强队曾在这里折戟沉沙。
更衣室里,孔蒂的脸色比窗外的天空还要阴沉。
他用战术笔,在莱切的阵型图上,狠狠地画了一个圈。
“他们会象疯狗一样扑上来,撕咬我们。”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带着金属的质感。
“他们没有技术,但他们有主场,有愤怒,还有九十分钟的体能。”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
“把球给我弄进他们的球门里。”
“然后,活着从这里走出去。”
裁判的哨声,象是点燃火药桶的引信。
整座球场瞬间被巨大的声浪所淹没。
莱切队的球员,果然如孔蒂所料,从第一分钟开始,就展开了凶悍的逼抢。
他们的动作粗野,每一次铲球都象是要连人带球一起放倒。
尤文图斯的中场,在对方不计体能的绞杀下,显得步履维艰。
皮球的传递,失去了往日的流畅。
里贝里在边路刚一拿球,立刻就有两名防守队员,像影子一样贴了上来。
厄齐尔的传球路线,被对方用身体和犯规,切割得支离破碎。
比赛的节奏,完全被莱切队拖入了他们最擅长的泥潭。
这是一场意志力的角逐,而非技术的较量。
孔蒂在场边焦躁地来回踱步,他不停地咀嚼着口香糖,仿佛要将满腔的怒火都嚼碎。
他冲着场上大吼,手臂不断挥舞,但他的声音,很快就被主队球迷的歌声所吞没。
上半场比赛结束。
零比零。
一个让主队球迷兴奋,让尤文图斯球员感到无比憋闷的比分。
回到更衣室,球员们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浸透了他们的球衣。
孔蒂一言不发地走了进来,他没有咆哮,没有摔东西。
他只是站在那里,用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沉默地注视着每一个人。
这种沉默,比任何怒吼都更具压迫感。
下半场比赛开始。
尤文图斯加强了进攻的节奏,但莱切队的防守,象一张用汗水和意志编织的网,坚韧而密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第六十分钟。
第六十五分钟。
第七十分钟。
比分牌上的“0:0”,象一块巨石,压在每一个尤文图斯人的心头。
看台上的莱切球迷,已经开始提前庆祝一场平局,他们的歌声愈发肆无忌惮。
孔蒂终于动了。
他转过身,对着替补席,招了招手。
斑马王子脱下了训练背心,站在场边,等待着死球的机会。
他的表情,平静如水。
即便是最狂热的莱切球迷,也无法不对这位传奇,报以最基本的敬畏。
队长的登场,象一剂强心针,注入了球队的灵魂。
尤文图斯的进攻,重新变得有序。
皮球开始更多地交到皮耶罗的脚下,他用自己无与伦比的节奏感,控制着比赛。
第七十八分钟。
机会,在最令人窒息的时刻,悄然降临。
皮耶罗在禁区左侧肋部接到扎内蒂的传球。
他背对着球门,身后是对方贴身紧逼的中后卫。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选择转身,或者将球回做。
但他没有。
他用身体死死扛住后卫,右脚脚腕,在皮球即将滚出底线的瞬间,极其隐蔽地向后一磕。
那是一个完全违背了常规思路的处理。
皮球,穿透了防守队员的裆部,滚向了小禁区中央。
那是一个谁也没有想到的空档。
除了他。
还有另一个人。
德国中锋那庞大的身躯,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从人群中猛然杀出。
他甚至没有调整步伐。
他伸出长腿,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滚来的皮球,狠狠地一捅。
皮球,象一颗子弹,从门将和门柱之间那唯一的缝隙中,钻入了网窝。
球进了!
零比一!
死寂。
整座球场,陷入了长达三秒钟的死寂。
随后,是尤文图斯替补席上,所有人员冲出教练席的疯狂庆祝。
戈麦斯怒吼着,冲向了为他送出助攻的皮耶罗。
他一把将队长抱了起来,用力的嘶吼,宣泄着积压了整场的郁闷。
皮耶罗只是微笑着,拍了拍他的后背。
从容,优雅,一如既往。
这个进球,象一把尖刀,刺穿了莱切球迷的心脏。
孔蒂在场边,狠狠地挥舞着双臂,他冲着天空,发出了一声压抑许久的咆哮。
剩下的时间,变成了漫长的煎熬。
莱切队发起了最后的反扑,他们将球一次次地吊入尤文图斯的禁区。
布冯高接低挡,基耶利尼用身体,一次次地封堵着对方的射门。
当主裁判吹响终场哨音的那一刻。
所有尤文图斯的球员,都如释重负般,瘫倒在了草皮上。
这是一场丑陋的胜利。
这是一场艰难的胜利。
但这,是价值连城的三分。
距离提前夺冠,只剩下最后一场胜利。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下一轮。
主场,对阵热那亚。
返回都灵的球队大巴上,气氛安静得有些异常。
车窗外,夜色深沉,只有路灯的光芒,在飞速地后退。
球员们大多戴着耳机,靠在椅背上,脸上写满了疲惫。
这场胜利,耗尽了他们太多的心力。
他走到了大巴的过道中央,车内的灯光,在他高大的身影背后,投下长长的影子。
原本昏昏欲睡的球员们,都摘下了耳机,望向他们的队长。
布冯环顾四周,目光从每一位队友的脸上,缓缓扫过。
他的声音,低沉,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先生们。”
车厢里,只有引擎的嗡鸣声。
“下一场比赛,在我们的主场。”
他停顿了一下,每一个字,都象是从胸膛里直接迸发出来。
“我们不仅是为了冠军而战。”
他的眼神,在那一刻,变得无比的深邃和坚定。
“更是为了所有在俱乐部最黑暗的时刻,依然不离不弃的球迷而战。”
“为了那些陪我们去阿雷佐,去克罗托内,去每一个该死的客场为了荣誉而战!”
“我们必须在主场,为他们献上这座冠军奖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