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霭渐收,星海殿的笙歌笑语,也随宾客的揖别,漫入了岑寂。
喧阗散尽,天地间便只余这一方隅,只属于二人的隅。
云澜揽住苏晓的腰,足尖微点,便自殿宇中央的繁华里,踏入一片精心藏敛的天地。
此地非殿中轩室,乃是青冥界墟垠最深处,被他以神通辟出的、独属于他们的洞天。
洞天之内,不见星月,却自有清辉流转。
那光软似拂晓朝暾,又似夜半霜华,不知自何处漫溢,将整方空间笼在朦胧的暖煦里。
脚下是灵气凝成的云絮,履之无声。四围的“壁”与“穹”,皆是流动的半透明光帷,帷外,混沌星云缓缓回旋,偶有淡金流光倏然划过,恰似将方才殿上的星海盛景,凝作了此间最私密的衬景。
洞天正中,设一榻宽床。
榻由整块温神暖玉琢就,丝丝暖意漫溢,熨帖经脉,亦安妥心神。
榻上叠数重灵兽绒毯,皓白胜雪,绵软如云,其上覆天蚕冰绡织成的锦衾,薄若蝉翼,却水火不侵,触手凉滑沁人,衾面以暗金、淡金二色丝线,绣并蒂莲、交颈鸳,针脚绵密,藏尽万重心意。
床角垂轻纱幔帐,风过处,幔影微动,抖落点点碎光,如揉碎的星子。
这便是他们的洞房。
一草一木,一器一物,皆凝着他的心意,他的神通。
奢华是旁人难窥的珍奇,温柔却是独独予她的周全。
云澜将她轻轻置于榻边,抬手取下凤冠,搁在旁侧暖玉雕成的托盘里。
繁复的霞帔亦被解下褪去,只余一身红绸中衣,衬得她肌肤莹白,乌发如瀑,在朦胧光影里,美得令人心折,又带着几分新嫁娘的羞怯,几分不自知的娇柔。
他亦卸去帝皇冕服,只着玄色暗金纹中衣,立在她面前。
褪去了君临天下的威仪,他便又是她熟悉的模样,那个俊美得令人心颤的青年。
唯有那双暗金色的眼眸,在氤氲的光里愈加深邃,似藏着无尽渊渟,目光落处,灼热而专注,似要将她整个人,都融进眼底。
“倦否?”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的额角——那里因簪戴了整日的凤冠,微微泛红。
动作轻得似触碰易碎的琉璃。
苏晓摇摇头,仰起脸望他,颊边晕开浅浅的绯色,眼底却亮得惊人,盛着笑意,亦藏着一丝难掩的紧张与期许。
“不倦。只觉……如坠幻梦。”
一日之间,两重仪典,三界尊长的朝贺,天地同庆的祥瑞……那些震彻心神的盛景,直至此刻,方化作触手可及的真实,化作这一室的静谧,与眼前之人。
“非梦。”
云澜的声音沉下来,俯身,双手撑在她身侧的榻沿,将她圈入自己的气息里。
“是真的。你,我,此时,此地,皆是真的。”
他的气息拂过她的鬓发,带着他独有的味道——寂灭的清寒里,裹着新生的温煦。
不浓烈,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缱绻,一种不容错辨的占有。
苏晓的心跳倏然乱了,睫毛轻颤,如振翅欲飞的蝶。
“晓晓……”
他低唤她的名字,声线愈发沉哑,暗金色的眸子紧紧锁着她,眼底翻涌的,是压抑了太久的渴慕,是藏了太久的深情。
“我的……妻。”
最后二字,似一缕极轻的风,掠过她的四肢百骸,令她轻轻一颤。
从未有过的归属感漫上心头,混着蜜糖般的甜,混着少女的羞涩,将她整个人都裹住了。
她伸出双臂,环住他的脖颈,将自己埋进他的怀抱,发烫的脸颊贴着他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坚定。
“嗯,你的……夫君。”
这声应答,令云澜的呼吸,重了一瞬。
他不再迟疑,双臂收紧,将她牢牢拥入怀中,低头,吻住了那片他渴慕已久的柔软。
这一吻,不似求婚时的郑重,亦不似礼典上的轻触。
是燎原的星火,是决堤的洪流,是数万年孤寂岁月里,终得归处的、淋漓尽致的滚烫。
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却又在霸道里,藏着化不开的怜惜与温柔。
他的唇舌辗转,攫取着她的气息,却又耐心地引导着她青涩的回应,交换着彼此心底最深的悸动。
苏晓只觉天旋地转,所有的感官,皆被他身上的气息淹没。
她笨拙地回应着,手臂越收越紧,似要与他,融作一体。
不知过了多久,那几乎要夺去呼吸的吻,才堪堪分开。
两人额角相抵,呼吸交缠,眼底的情潮,浓得似要漫出来。
“惧否?”
云澜的声音哑得厉害,指腹轻轻摩挲着她被吻得泛红的唇瓣,暗金色的眼底,两簇火焰,燃得愈发炽烈。
苏晓喘息着,眼神迷蒙,却又无比清晰地摇头,唇边漾开一丝狡黠,一丝无畏的勇气。
“不惧。君曾言,要教我一世。如今……便该从‘此处’,起始了。”
这话如一点星火,落进早已炽烈的薪柴里。
云澜低笑出声,笑声里满是宠溺的纵容,亦藏着难掩的情愫。
“好……为夫,定当……倾囊相授。”
话音落,他手臂一揽,两人便一同坠入那片柔软的锦衾里。
轻纱幔帐无声垂落,将床榻笼成一方更私密的天地,朦胧的光透过纱帐,洒下满室暧昧的影。
衣衫一件件滑落,似褪去了所有的隔阂,露出最本真的彼此。
她的肌肤莹润如玉,在微光里泛着珍珠般的光泽,优美的曲线,因紧张与羞涩,微微绷紧。
他的身躯则满是力量,线条流畅完美,皮肤下流转的暗金色泽,此刻亦褪去了寂灭的寒意,变得滚烫,似熔浆漫溢。
他的吻再次落下,这一次,不止于唇瓣。
似膜拜一方神圣的净土,他的唇舌与指尖,带着灼人的温度,带着极致的虔诚,一寸寸,描摹着她的美好。
从光洁的额角,到颤抖的眼睫,到敏感的耳垂,再到修长的颈项,精致的锁骨……每一处,都落下他灼热的印记,与温柔的抚慰。
苏晓在他的触碰里,浑身渐渐软下来,似一滩融化的春水,意识亦变得朦胧,只剩下最本能的轻颤,与细碎的嘤咛。
陌生的浪潮汹涌而至,令她有些无措,却又在他的引导里,渐渐沉溺,渐渐学着回应。
当最后一层隔阂即将消融,云澜撑起身子,暗金色的眼眸,在氤氲的光里亮得似燃烧的星子,深深望进她迷蒙却满是信任的眼底。
“晓晓,看着我。”
他的声音里,是极致的克制,是极致的温柔,亦藏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苏晓努力凝住视线,望进那双只映着她的眼眸。
下一刻,暗金色的眼底,满是心疼与歉疚。
他低下头,温柔地吻去她眼角的湿意,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很痛?我……”
苏晓手臂再次环住他的脖颈,主动迎上他的唇。
所有的克制,在这一刻,轰然决堤,一次次被温柔地拥住。
他们的身躯紧密相贴,灵魂达成了前所未有的共鸣。
她体内的新生之力,与他本源的寂灭之力,织就一个完美的能量循环。
每一次贴近,都不止是肌肤的相触,更是灵魂的烙印,是法则的交融,是彼此存在的,最深切的确认。
床榻轻晃,幔帐微舞。
细碎的嘤咛与低喘交织,混着肌肤相亲的声响,在这方洞天里,谱成一曲独属于他们的,春夜的歌。
云澜时而温柔缱绻,时而热烈汹涌,仿佛要将数万年的等待与孤寂,都倾注在今夜,倾注在怀中的人儿身上。
两人探索着彼此的奥秘,回应着他如火的深情。
时间在此刻失去了意义。
汗水浸湿了彼此的发丝与衣衫,又在洞天的暖意里,缓缓蒸发。
两人一同淹没,苏晓眼前,似要将她的骨血,都融进自己寂灭重生的本源里。
云澜侧身将她揽在怀里,让她枕着自己的臂弯。
另一只手,则一遍遍地,抚过她汗湿的背脊、散乱的长发,动作里,是说不尽的珍惜。
苏晓浑身酸软,连抬手的力气都无,只能软软地偎着他,脸颊贴着他汗湿却依旧滚烫的胸膛,听着他渐渐平复的心跳,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心底被填得满满当当,是从未有过的甜蜜与安宁。
“还好吗?”
云澜低下头,轻吻她的发顶,声音里,是餍足后的慵懒,与藏不住的关切。
“嗯……”
苏晓含糊地应了一声,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消散了,嘴角却弯着,漾开一抹幸福的弧度。
云澜低笑,将她搂得更紧了些。
暗金色的眼眸望向穹顶外缓缓流转的星云,眼底的火焰渐渐沉淀,化作一片深邃的满足,仿佛拥住了她,便拥住了整个宇宙。
春宵苦短,此间清辉,却如红烛长明。
这一夜,是灵与肉的彻底交融,是跨越了纪元与身份壁垒的最终契合,是归寂之主漫长孤寂岁月的终点,亦是他与他的光,相伴永恒的,温暖的起点。
洞房花烛,春宵千金。
此间情,此间景,铭心,刻骨。
pyright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