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华琉璃境”一游的余韵,如同那流光泉眼的温和凝滞之力,悄然沉淀在归晓宫一家三口的心间。
小云曦在那次出游后,似乎又长大了些许,不仅体格更显结实,那双异色眼眸中对世界的好奇与感知,也愈发清晰而活跃。
他开始不满足于仅仅被动地接收父母给予的“玩具”或“展示”。
当云澜用力量凝聚出变幻的符文时,他会伸出小手,试图用自己的方式去“干扰”或“改变”
当苏晓为他演示简单的灵光流转时,他会瞪大眼睛,小脑袋随着光点移动而转动,仿佛在努力理解其背后的轨迹。
这一日午后,阳光斜照进寝殿旁特意开辟出的、铺着柔软云毯的“游戏间”。
苏晓正坐在地毯上,面前悬浮着几颗由温和木属性灵力凝聚的、翠绿色的小光球,她正在尝试教小云曦最简单的“能量引导”——让他尝试用自己微弱的力量,去推动其中一颗光球移动。
小云曦趴在她对面,小手撑着下巴,左眼的暗金星璇缓缓旋转,右眼的淡金光点紧紧盯着那颗被母亲特意标注出来的光球。
他尝试着集中注意力,调动体内那淡金色的新生力量。
然而,他的控制显然还十分稚嫩。
意念所至,力量却如同调皮的水流,并非精准地作用于目标光球,而是“嗡”的一下,将面前三颗光球连同旁边几个用作参照的、不同属性的能量小方块,全都震得一阵乱颤,四处飘飞。
“哎呀!”
苏晓轻呼一声,连忙挥手稳住那些失控的能量体。
小云曦似乎也被自己搞出的动静吓了一跳,小嘴微微张开,随即看到光球乱飞的滑稽场面,又觉得有趣,“咯咯”地笑了起来,小手还兴奋地拍打着云毯。
苏晓又好气又好笑,将他搂进怀里揉了揉:
“小调皮,你这是‘范围攻击’啊?娘亲是让你推动一颗,不是让你掀桌子。”
小云曦在她怀里扭动着,发出含糊的“啊呀”声,显然还没意识到问题所在,只是觉得刚才很好玩。
就在这时,云澜处理完事务,无声地出现在游戏间门口。
他显然目睹了刚才那一幕,暗金色的眼眸落在儿子那因兴奋而泛红的小脸上,又扫过那些刚刚被苏晓重新归位的能量体。
“力量发散,意志不凝。”
“此非‘引导’,而是‘扰动’。”
“他还太小嘛,能调动力量就不错了,精细控制哪里是那么容易的。”
云澜走到他们身边,也在云毯上盘膝坐下,与苏晓和小云曦形成一个三角形。
他没有立刻去纠正什么,而是先伸出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一点极其微小的、呈现出纯粹暗金色的光点,在他指尖浮现。
这光点没有任何外放的威压,却散发出一种绝对的、内敛的“存在”感,仿佛是一切扰动的反面,是秩序的终极形态。
小云曦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
他停止扭动,从苏晓怀里探出小脑袋,好奇地看着父亲指尖那一点暗金。
左眼的暗金星璇不由自主地加速旋转起来,仿佛受到了同源气息的强烈吸引,右眼的淡金光点也闪烁着,似乎在努力理解这种与他自身新生力量截然不同的、沉静而强大的质感。
“看。”
云澜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如同直接响在小云曦的心神深处。
他指尖那点暗金光芒,开始极其缓慢地、沿着一条笔直的、看不见的轴线,向前移动。
移动的过程中,光芒的强度、大小、乃至散发出的那丝内敛道韵,没有丝毫变化,稳定得如同亘古不变的星辰。
移动了约莫一尺距离,暗金光点停下。
然后,它开始改变形态,从一个小点,均匀地拉伸成一条细细的、笔直的光线,整个过程流畅无比,没有一丝能量外泄或波动。
接着,光线又缓缓弯曲,形成一个完美的圆弧,圆弧再首尾相接,化作一个稳定的暗金光环。
整个演示,没有炫目的特效,没有复杂的变幻,只有一种近乎苛刻的、对力量本身绝对精准的掌控。
每一个变化,都清晰、稳定、充满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确定感”。
小云曦看得入了神,小嘴微微张着,那双异色眼眸紧紧跟随着暗金光点的每一次变化。
他似乎本能地感受到了这种“掌控”与他自己刚才那种“扰动”之间的天壤之别。
“此为基础之一:‘凝’。”
云澜收回手指,暗金光环随之消散。
“意如磐石,力如臂使。散则无功,聚则生威。”
小云曦眨了眨眼,似乎没完全听懂,但眼中的好奇更浓了,还带着一丝跃跃欲试。
苏晓也若有所思。
云澜的演示,直指力量运用的核心本质,没有花哨的技巧,只有最根本的控制。
这确实是幼儿启蒙阶段最该打下的基础。
“那……爹爹教教曦儿?”
苏晓笑着,将怀里的小家伙轻轻推到云澜面前。
云澜看着儿子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微微颔首。
“可。”
他再次伸出手,这次不是指尖,而是掌心向上平摊。
一小团淡金色的、与苏晓力量同源但更加温和精粹的能量,在他掌心上方凝聚,形成一颗缓慢自转的、桂圆大小的光球。
这光球的气息与之前苏晓凝聚的木属性光球不同,更接近小云曦自身的力量本质,更容易被他感应和尝试引导。
“以此为目标。”
云澜将掌心放低,让那颗淡金光球悬浮在小云曦伸手可及的前方,
“尝试,仅以你之意志,令其向前移动,三寸。心念需纯,仅存‘向前’之念,力随念走,勿顾其他。”
他的指导言简意赅,却清晰指明了练习的核心:单一意念,精准控制,目标明确。
小云曦看着那颗散发着亲切气息的淡金光球,小脸上露出认真的神色。
他学着父亲之前的样子,先盯着光球看了几秒,然后努力皱起小眉头(虽然没什么效果),开始集中精神。
第一次尝试,他意念刚动,体内力量便又是一阵涌动,淡金光球猛地向后一窜,差点撞到云澜的手掌,同时旁边地毯上一缕流苏无风自动。
“方向反了,且力量散逸。”
云澜平静地指出,掌心灵力微吐,将那光球重新定回原位,
“勿急,先感受你之力与球之联系。意念如丝,轻轻缠绕,而非重锤击打。”
苏晓在一旁屏息看着,没有出声打扰。
她发现云澜教导时,语气虽淡,却极其耐心,每一次指出问题都一针见血,且会给出最直接的调整方法。
小云曦抿了抿小嘴,再次尝试。
这一次,他似乎在努力回想父亲演示时那种“稳定”的感觉,左眼的暗金星璇缓缓转动,帮助他收敛心神。
他小心翼翼地释放出一丝力量,这一次,光球只是轻微地颤动了一下,向左偏移了微不可察的一点点。
“较前次有进。”
“偏移源于意念中对‘前’之方向感知仍有偏差。心神需锁定目标与路径,如箭在弦,目视靶心。”
在云澜一次次精准的点评与引导下,小云曦开始了不知第多少次的尝试。
游戏间里安静下来,只有小家伙偶尔发出的、因为用力而轻微的“嗯嗯”声,以及光球偶尔偏移时带起的细微气流声。
苏晓看着这对父子。
云澜盘膝而坐,身姿挺拔,面容平静,唯有那双暗金色的眼眸,始终专注地落在儿子和那颗光球上,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能量波动与意念变化。
而小云曦,从一开始的兴奋好奇,到后来的屡屡受挫有些气馁,再到在父亲平静而有力的引导下,渐渐沉下心来,小脸上的神色越来越专注。
终于,在又一次尝试中,那枚淡金光球,在停顿了一瞬后,开始极其缓慢、却笔直地……向前移动了!
虽然速度慢得像蜗牛,虽然只移动了不到两寸就因为小家伙后力不继而停了下来,但这一次,光球的移动轨迹是直的!
没有带动任何其他东西!
而且,小云曦在光球停住后,脸上虽然有些疲惫,却露出了一个混合着惊讶与巨大成就感的、明亮的笑容!
“成了!”
苏晓忍不住小声欢呼。
云澜眼中也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他掌心微收,那颗光球化作点点金光融入小云曦体内,补充他刚才的消耗。
“不错。”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儿子柔软的发顶,
“初窥门径。记住此番感觉,‘凝’与‘纯’,乃一切之始。”
小云曦似乎听懂了夸奖,更加开心,往云澜怀里扑去,小手抓住了他的衣襟。
云澜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放松,顺势将小家伙抱了起来,动作比之前熟练了许多。
苏晓看着父子相拥的画面,心中暖流涌动。
她知道,这不仅仅是一次成功的能量引导练习,更是父子之间一次重要的情感交流与信任建立。
云澜用他最擅长的方式——对力量的绝对掌控与理解——来教导儿子,同时也在这个过程中,无声地传递着作为父亲的认可与支持。
“看来,咱们烬皇陛下,不仅是守护神、‘超级奶爸’,现在还要加上‘首席启蒙导师’的头衔了。”
苏晓笑着打趣。
云澜抱着儿子,看向她,眼底深处有柔和的光芒流转。
“循序渐进。”
他淡淡道,然后低头问怀中的小团子,
“可要继续?”
小云曦虽然有些累了,但显然意犹未尽,闻言立刻在父亲怀里扭动了一下,发出表示肯定的“啊!”声。
云澜眼中笑意更深。
“那便进行下一步。”
他抱着小云曦站起身,苏晓也好奇地跟着站起。
他们没有离开游戏间,云澜只是心念微动,周围的空间仿佛被无形之力轻轻拨动,场景瞬间转换。
他们依旧在归晓宫内,但似乎来到了一个更空旷、更接近真实虚空的演练区域。
脚下是坚实的暗色地面,头顶是模拟的、缓缓旋转的深邃星空。
“基础‘凝’与‘控’已初试。然力量之用,非仅移动外物。”
云澜将小云曦放下,让他站好(小家伙站得还有些摇晃,但努力挺直了小身板)。
“更在于应对变化,化解外扰。此乃‘实战’之雏形。”
说罢,他抬手轻挥。
三颗约莫拇指大小、呈现出不同色泽(红、蓝、青)的温和能量小球,凭空浮现,环绕着小云曦缓缓旋转起来。
这些小球并非攻击性,只是散发着微弱的、不同属性的灵力波动,如同几个温和的“干扰源”。
“此三球,会以不同轨迹与速度靠近你。”
云澜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考较意味,
“你无需击破,亦无需躲避。只需如方才那般,凝神静气,在你身周一尺之内,构建一层最基础、最均匀的‘力场屏障’。此屏障无需坚固,只需稳定、均匀,能感知并轻微排斥这些能量球的靠近即可。目的在于,锻炼你在轻微干扰下,维持自身力量稳定输出的能力。”
这难度显然比刚才推动一个固定目标光球要高出不少!
不仅需要维持力量输出,还要应对多个移动的、属性各异的“干扰源”,同时还要保证力场的均匀与稳定。
小云曦看着周围那三颗缓缓转动的彩色小球,小脸又绷紧了,左眼的星璇与右眼的光点同时亮起,显然在全力感知和分析。
苏晓在一旁也暗暗捏了把汗。
这课程进度是不是有点快?
三颗能量小球开始动了。
红色那颗首先晃晃悠悠地朝着小云曦的左肩方向飘来,速度不快,但带着一丝微弱的灼热感。
紧接着,蓝色那颗划出一道弧线,绕向他的右侧后方,带来清凉的水汽波动。
青色那颗则忽快忽慢,轨迹难以捉摸,从正面接近。
小云曦明显有些慌乱,他试图模仿父亲之前构建屏障的感觉,体内的淡金色力量涌出,却在他身体周围形成了一片明灭不定、厚薄不均的淡金色光晕。
红色小球碰到光晕较薄处,轻易地穿透进来,在小家伙脸侧擦过,带来一阵暖风。
蓝色小球则被光晕较厚处阻挡,弹开了一些。
而青色小球趁着光晕波动,直接从下方钻了进来,轻轻碰了碰他的小脚丫。
“屏障不稳,分布不均,且心神被小球牵引,未能专注于维持力场本身。”
云澜的声音及时响起,依旧平静,却带着清晰的指导,
“勿要盯着球看,感受你自身力量的流淌与分布。将其想象为你呼吸的空气,均匀弥漫身周。外物来扰,如同清风拂面,屏障自生微澜,却不动根本。”
小云曦深吸一口气(虽然他还不太懂什么叫调整呼吸),努力按照父亲的指导,不再去追逐那三颗小球的轨迹,而是将心神收摄回自身,努力去控制那层淡金色光晕,试图让其变得均匀、平稳。
一次,两次,三次……小球们不断地变换着方式和角度“骚扰”。
小云曦构建的屏障时好时坏,有时能勉强均匀地撑住一会儿,将所有小球都柔和地推开寸许;
有时又会因为某一颗小球的突然加速或变向而出现漏洞,被“侵入”成功。
但他的进步肉眼可见。从一开始的顾此失彼、手忙脚乱,到后来渐渐能稳住基本盘,即使被突破,也能迅速调整,弥补漏洞。
他小脸上的汗水都出来了,神情却越来越专注,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服输的倔强。
云澜始终负手立在一步之外,暗金色的眼眸如同最精密的监测法器,洞察着儿子每一次力量流转的细微变化与屏障的每一处强弱分布。
他偶尔会屈指轻弹,调整某颗能量球的轨迹或属性强度,恰到好处地给小云曦制造新的、可承受的挑战。
当小云曦终于在一次持续的干扰中,将身周的淡金色屏障维持了超过十息时间的相对稳定与均匀,成功将三颗小球都挡在一尺开外,只有微弱的涟漪荡漾时,云澜终于抬手,收回了那三颗能量球。
小云曦松了一口气,小身子晃了晃,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被一旁的苏晓及时扶住。
他小脸通红,大口喘着气,显然消耗不小,但那双异色眼眸却亮得惊人,充满了完成挑战后的兴奋与自豪。
“甚好。”
云澜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平视着儿子的眼睛,
“今日至此。记住,‘稳’重于‘快’,‘匀’优于‘强’。于干扰中持守本心,凝力如一,方为根本。”
他伸出手,掌心再次凝聚出一团精纯温和的能量,轻轻按在小云曦的额心,为他补充消耗,抚平疲惫。
小云曦舒服地眯起眼睛,享受着父亲力量带来的温暖滋养,然后,他伸出小手,抓住了云澜还未收回的手掌,用力摇了摇,仰起小脸,对着父亲,露出了一个混合着疲惫、满足与无比亲近的、灿烂无比的笑容。
云澜的手掌被那软乎乎的小手握住,掌心传来温热的触感。
他看着儿子毫无保留的依赖与亲近的笑脸,感受着那笑容中纯粹的喜悦与信任,心底那一片沉寂了万古的冰原,仿佛被这小小的太阳彻底融化。
他反手握住了那只小手,力度轻柔却坚定。
“回去吧。”
他站起身,另一只手很自然地牵起旁边微笑着看着他们的苏晓。
一家三口,大手牵小手,离开了模拟的星空演练场,朝着温暖明亮的寝殿走去。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紧密地交织在一起。
爹爹的实战教学第一课,在汗水中开始,在温暖中落幕。
而对小云曦而言,这不仅仅是学习控制力量的开始,更是他成长道路上,父亲那如山般沉稳、如星般恒定指引的……第一次真切触碰。
未来,这样的课程还会有很多。但今日这最初的一步,已在稚嫩的心田,埋下了名为“专注”、“稳定”与“父爱”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