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起身伸出筷子,很是灵巧的卸下鱼身上的脸颊肉。
然后放在一个没用过的小碟子上,递给坐在身旁的朱标,示意他转递给小雄英吃,这可是鱼身上的精华,最嫩最好吃的那一部分。
朱标自然明白舅舅的意思,笑着接过来就递到爹手里。
唉,没办法,只要有爹在场。
他这个当亲爹的,根本就靠不近自己儿子。
人家小朱雄英,要不是坐在爷爷腿上,要不就是坐在奶奶怀里,他朱标再怎么排都是第三位。
隔辈亲,才是真的亲
刚才那一幕,朱元璋看的清清楚楚,知道这是小犊子给弄得。
嘴上轻哼一声,表示他还没消气,但手却很老实的接过小碟子,然后拾起一双新筷子,夹起轻声细语的喂给宝贝大孙吃。
还算这个小犊子有点良心。
有点当长辈,疼孩子的样子!
就坐在朱元璋身旁的马秀英,全程看在眼里,眼见之间尽显愉悦。
丈夫和弟弟若能一直如此,那该有多好啊,不用一见面就吵,就闹。
但想了那么一小会以后,马秀英又笑着摇了摇头。
自己想的这些啊,显然是不太可能,而且如果真成了那样的话,重八的心里也肯定会不适应,不舒服。
大明是有一个皇帝朱元璋。
但也有一个农民朱重八。
一个跟小舅子,怎么都不太对付的朱重八。
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肥瘦掺半的肉,送到丈夫的碟子里,让他别光顾着孩子,自然别忘了吃。
随后让玉儿又要取来一个碟子,从桌上的一盘烧鹅里,选了一个带皮的鹅腿夹起。
然后笑着递给坐在自己另一侧的李景隆。
“来,景隆吃这个,我听你娘和我说过,你平日里很是喜欢吃这个。”
说完又取了一块方巾,包住鹅腿骨头递过去。
“用手拿着吃,那样才香,你徐伯伯以前专门说过,吃这个必须要上手,不然就不是那个味道了。”
马秀英的声音很柔,带着一股难以言说,却能让人放下所有防备的力量。
李景隆听着听着,不自觉地放下最后一点拘谨。
按照习惯,先是对着舅奶奶道了一声谢,然后便接过鹅腿咬下一大口,绝美地滋味,丰盈地汁水。
顿时便让李景隆勾起了嘴角。
对着马秀英边嚼边笑。
见到他这样,马秀英也是满脸喜色,又给他夹了一些菜。
而反观另一边,也是身为长辈的马世龙,给外甥孙夹完鱼肉以后,再也没有一点身为长辈的意思。
“老五,给我帮帮忙。”
马世龙拍了拍另一边劳务朱橚的肩膀,“那道菜我够不着,帮我夹点过来。
“用新筷子,别用自己的筷子啊,也不是舅舅嫌弃你,就是”
“我明白的舅舅。”
被使唤的朱橚没有一点不情愿,笑着示意舅舅不用多说。
他知道舅舅没有别的意思,就算有他也不会多想。
立刻便拿起一双新筷子,帮着舅舅夹了菜,桌上其他人看到此景,大部分都是忍不住轻笑。
除了朱元璋和马秀英,都是齐齐的白了他一眼,但也没有多说什么。
本来就是家宴。
再说这,马世龙他本来就是这个性情。
孩子们也喜欢舅舅这个性情。
“西北战事就快要打完了。”
吃着吃着,朱元璋忽然开口说起了事情,“战报也已经传来,冯胜和沐英稳步推进,数月来又打了几场漂亮仗。”
“神机营居功至伟,沐英功不可没,最多再一两个月,最后的捷报就应该传回来了。”
“不耽误过个团圆年。”
朱标和马世龙闻言放缓了吃喝的动作。
其他人稍微停缓了一下,就又继续夹菜吃饭。
这又不是第一次,爹和舅舅大哥,在饭桌上商讨国事了,虽然不是很常见,但也已经足够让他们习惯。
更何况爹话里的意思很明显,就是想要询问舅舅和大哥,西北战事了解以后,该如何封赏沐英。
沐英,那是他们的沐哥。
爹娘亲手养大的沐哥。
和他们的关系,虽未有血缘链接,但感情却是丝毫不差。
算是半国半家的事,更不需要什么避讳。
就连第一次遇上这事的李景隆,都被马秀英几句话,说通说明白过来,继续啃起手里的鹅腿。
“那不是正好,沐英这些年来,打了那么多的仗,立了那么多的战功。”
马世龙拿着茶杯倚靠在椅背上,“现在再加上这一回的战功,于情于理都该封侯了。”
“况且姐夫,您不是想扩充火器部队嘛,沐英他绝对是最好的人选!”
“神机营里边刺头可不少,在我的面前他们是扎刺,但面对其他什么人,这些个混账玩意,可就不一定了。”
“可沐英,能在西北吐蕃那地方,将其运用的如臂使指,让姐夫您都这么夸他。”
放下一滴未饮的茶杯,语气加重了些,也严肃了许多。
“这已经很能证明,沐英这小子的治军与使用火器的能力!”
“我同意的舅舅的话。”
马世龙这边话音刚落,朱标便迅速站出来予以肯定。
“沐哥这些年来,为我大明立下无数战功,也确实是该封个侯了,西北战事是个契机,那侯爵名号”
朱标看向父亲朱元璋那边,“孩儿以为,西平侯很是合适!”
“西平侯不错,挺适合沐英。”
朱元璋稍微琢磨了一下,就很顺其自然的点了点头,“岁禄呢,你们两个觉得多少合适?”
“不能太少,这孩子以前跟着咱吃了不少苦,现在好不容易封侯,可不能亏待了。”
“一千五百石如何?”
朱标想了想先说出了一个数字。
这个岁禄已经不低了,大明多数侯爵都属这个水平。
当然,比起舅舅的岁禄,肯定是远远不及的,可他在大明的地位身份,不能以常理去理解。
朱元璋听到标儿他的建议,想了一会还是摇头给否定了。
沐英是他的养子,他数十上百养子中,他最疼爱,最信任的养子,真心实地当半个儿子的样子。
以前没有给他封侯,那是因为他的年龄小,战功在一众老杀才中并不显着。
不像小犊子这个让人操心的,一打仗就不要命的往上冲,四大军功,像不要钱似的往怀里搂。
现在终于可以封侯了,一千五百石这样寻常的岁禄。
不够!
“一千八百石!”
马世龙这时忽然接过来话,“再多后边可就不好封了,沐英这小子年龄小,后边还有不少机会呢,夺了以后怎么办?”
“他又不像是我,从小就是老实孩子,可不会干什么坏事。”
抛出一个姐夫绝对不会拒绝的理由后,马世龙将双手支在桌子上五指合拢抵着下巴。
“但姐夫,我觉得把,眼前最重要的并非是沐英封侯的事,而是这西北打完以后,咱们到底该怎么去治理?”
“打他一顿就算完,跪地求饶成藩属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