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柱尽头，脚下有了实感。
陈墨双脚落在一片灰白色石台上，四周没有风，也没有声音。他低头看手，震世刀还在掌心，刀身微颤，像是在回应什么。左臂胎记发烫，金纹一闪而过，体内九股灵力缓缓流转，与本源之心同频跳动。
他站稳，呼吸一次。
空气比下界厚重，吸进肺里像吞了水银，沉甸甸的。重力也不一样，每一步都得用力才能抬起脚。远处虚空浮动着淡淡的光痕，像是有人用指尖划破了天幕，留下未愈合的裂口。
他不动，先感知。
这里没有草木气息，没有泥土味道，连呼吸声都被压得很低。但虚空中有东西在动，是气息，一道又一道，从不同方向扫来，快得几乎捕捉不到轨迹。那些气息极强，远超血老魔全盛时期，而且毫无遮掩，直接碾过空间。
陈墨收紧手指，震世刀更稳。
他知道这些目光不是敌意，至少现在不是。但他不能放松。下界拼杀出来的本能告诉他，强者出现的地方，危险永远藏在安静之后。
“新飞升者陈墨。”
声音响起时，人已经站在三丈外。
银白长袍，身形挺直，面容模糊不清，唯有一双眼睛亮如星辰。那人脚踏虚空，走来时地面泛起一圈圈淡金色符环，每一步落下，空间都轻轻震一下。
陈墨没动，也没说话。
使者停在他面前，目光扫过震世刀，又落在他左臂胎记上，眼神微动。
“奉天律司命，引你入城。”使者说，“你是本月第三个飞升者，也是唯一一个持兵刃穿越通道的。”
陈墨终于开口：“我不能放下刀。”
“不必放下。”使者点头，“能带着武器上来的人，都有资格握紧它。但你要记住，在上界，刀出鞘，就得按规矩来。”
“什么规矩？”
“擅斗者罚。”使者语气平静，“一言一行受监察，若无正当防卫理由动手，会被天律锁拿，贬入罚域三年起步。严重者，直接削去修为，打入轮回。”
陈墨皱眉：“如果有人攻击我呢？”
“可防卫，不可追杀。”使者答，“反击到对方退走为止。再进一步，就是挑衅秩序。”
陈墨沉默。
他想起下界的战斗，想起归墟斩劈开黑网火龙的那一瞬。那时候他不用想后果，只管破局。可这里不一样。这里的规则不是靠拳头打破的，而是靠遵守才能活下去。
他懂了。
这不是谁更强的问题，是体系不同。
“我需要做什么？”他问。
“登记命格，领取身份玉牌，了解资源分配。”使者转身，“跟我走，第一站是临渊城。所有新飞升者都在那里起步。”
陈墨迈步跟上。
两人踏上一条悬浮于空中的古道，路面由暗金光纹铺成，踩上去有轻微的反弹力。道路两旁是翻涌的云海，深不见底，偶尔有雷光在云中炸开，照亮下方隐约的山影。
“这路通向哪里？”他问。
“临渊城。”使者答，“上界三千城之一，隶属中央天域管辖。城主为渡劫九重巅峰，坐镇十万年。城内常驻人口八百万，其中飞升者占三成。”
“飞升者活得下去吗？”
“活不下去的，早死了。”使者语气不变，“每年飞升者上千，能站稳脚跟的不足百人。多数人在前三个月就被淘汰——或死于争斗，或困于资源枯竭，或触犯天律被废。”
陈墨握紧震世刀。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不是到了上界就安全了，而是真正的考验才开始。
“我不怕难。”他说。
“最好不怕。”使者看了他一眼，“但你要学会忍。很多事，不能靠打解决。”
话音刚落，前方云海分开。
一座巨城浮现。
城墙高不见顶，通体呈青铜色，表面刻满古老铭文，每一笔都透着压迫感。城门高达百丈，门框上悬着一块匾额，写着两个字：临渊。
城门口有光柱不断升起，每次出现都带出一人。那些人大多衣衫破损，神情恍惚，有的刚落地就跪倒吐血，有的则被守城卫兵直接带走。
“那是违规者？”陈墨问。
“嗯。”使者点头，“有人试图强行突破通道限制，结果被反噬。还有人携带禁器，刚露出来就被收缴，人也被关押审查。”
“我能进去吗？”
“可以。”使者说，“你通过了九转渡劫，心性无缺，灵基完整，符合准入标准。但进城后，一切从零开始。没有宗门庇护，没有旧日威名，你只是个新人。”
陈墨点头。
他早有准备。
名声在这等地方毫无意义。真正有用的，是实力、资源、以及对规则的理解。
他们继续前行。
越靠近城门，空中气息越密集。不只是守城卫兵，还有许多隐藏在云中的存在，目光时不时扫过陈墨，带着审视和评估。
他感受到压力。
不是针对他的杀意，而是高位面对低位者的天然压制。就像猛兽路过时，小兽会本能战栗。
他压下不适，把灵力沉入丹田，收敛全身气息，学着使者的模样缓步前进。脚步放慢，呼吸调匀，不让一丝力量外泄。
那几道扫视的目光渐渐移开。
“做得不错。”使者说，“别让人觉得你是个麻烦。”
“我会小心。”
“还有一件事。”使者忽然停下，“进城前，我要提醒你——本源之心的事，不要提。”
陈墨心头一紧。
“你知道？”
“我不知道细节。”使者声音低了些，“但我看得出，你的命格与常人不同。胎记、刀、灵力运行方式……都不属于普通飞升者。而凡是涉及‘异常’的，都会被重点关注。轻则盘查三年，重则直接软禁研究。”
“所以我要隐瞒？”
“不是隐瞒。”使者纠正，“是不说。你不主动提，没人会逼问。但一旦你说漏嘴，就会被盯上。上界不缺强者，也不缺想掌控特殊命格的人。”
陈墨沉默片刻。
他明白这是警告，也是保护。
“我记住了。”
“很好。”使者继续向前，“进城后会有登记官接待你，流程很简单。交出一点精血用于命格验证，领取玉牌，然后可以选择暂住区。七日内不得离开城池范围，这是规矩。”
“为什么？”
“防止新人乱跑惹事。”使者说，“七天适应期，让你熟悉环境，也让我们确认你不会闹出乱子。”
陈墨点头。
他不急。
这一路走来，他等得起。
他们走到城门前。
守城卫兵身穿黑甲，手持长戟，站姿笔直。看到使者走近，其中一人抬手行礼，目光扫过陈墨时多停了一瞬。
“银袍执令者，接引成功？”那人问。
“是。”使者递出一枚令牌，上面浮现金色符文，“新飞升者陈墨，九转圆满，心性认证通过，准许入城。”
守城卫兵查验后点头：“允许通行。编号f-9372，登记台三号等候。”
使者收起令牌，对陈墨说：“走吧。”
陈墨迈步向前。
就在踏入城门的一瞬，左臂胎记猛地一跳。
一股热流冲进识海。
心音浮现。
不是画面，不是箴言，而是一个字：
“等。”
他脚步一顿。
使者察觉，回头看他。
“怎么了？”
“没什么。”陈墨收回视线，“刚才胎记有点反应。”
使者盯着他几秒，没再问。
他们穿过城门长廊，两侧墙壁镶嵌着发光晶石，照得地面泛青。空气中多了人气，也有淡淡的药香和铁锈味混杂在一起。
前方是一座圆形广场，中央立着高台，三名身穿灰袍的登记官坐在案后，面前漂浮着玉简和光盘。
“去那边。”使者指了指三号台，“我会陪你完成登记，然后带你去暂住区。明天开始，你自己行动。”
陈墨点头。
他走向高台。
登记官抬头看他，面无表情地伸手：“精血一滴。”
陈墨割破指尖，一滴血落入玉盘。
玉盘亮起红光，随即变成金色。
登记官眼神微变，低头查看玉简内容，眉头皱了一下，但很快松开。
“命格认证通过。”他说，“身份玉牌生成中。”
一块白色玉牌从光盘中升起，缓缓落下。
陈墨接过。
玉牌入手冰凉，正面刻着“f-9372”，背面是一枚小小的青铜城徽。
“持有此牌，可在城内自由活动。”登记官说，“七日内禁止出城，禁止参与任何形式的生死斗，禁止进入高层区域。违反者，玉牌作废，驱逐出境。”
“明白。”陈墨收起玉牌。
“暂住区在东区三层，凭玉牌可开启房门。”登记官挥手，“下一个。”
使者转身：“走吧，我带你过去。”
他们离开广场，沿着阶梯向上。
途中陈墨低声问：“刚才那个登记官，为什么皱眉？”
“你的命格评级是‘特异’。”使者说，“这种标签很少见，会引起注意。不过只要你不惹事，就不会有问题。”
陈墨没再问。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下界那个靠一刀一枪打出名堂的少年。
他是f-9372，是新来的飞升者，是一切重新开始的普通人。
但他握紧了震世刀。
他知道有些东西永远不会变。
比如守护的念头。
比如手中的刀。
他们走到东区三层走廊。
房间整齐排列，门上浮着编号光纹。
“你的房是317。”使者停下，“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会有资源分配通知，你可以选择领取基础修炼材料，或者接取城务任务换取积分。”
“哪种更好？”
“看你想走哪条路。”使者说，“稳妥点，领材料。想快点变强，就做任务。”
陈墨点头。
他看向远方。
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能看到整座临渊城的轮廓。高塔林立，光柱交错，天空中有飞行法器穿梭，远处还有巨大的擂台悬浮半空，周围围满了人。
新的世界展现在眼前。
他深吸一口气。
“谢谢你带路。”
使者看着他，忽然说：“你和别的飞升者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眼里没有恐惧。”使者说，“大多数人上来第一件事是发抖。你没有。”
陈墨笑了笑：“因为我已经走过最凶的路。”
使者点头：“也许吧。但记住——上界最凶的，从来不是敌人。”
他转身要走。
陈墨忽然问：“你会一直在这里接引新人吗？”
使者脚步顿住。
“不。”他说，“我只是临时轮值。”
“那你平时在哪？”
使者回头，眼神深邃。
“在你们看不见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