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龙终于搬进了属于自己的公寓。虽然只是个老旧小区里的一室户,但对他这个刚在大城市站稳脚跟的年轻人来说,已是莫大的慰藉。搬家那天,阳光正好,他哼着歌,指挥着搬家公司师傅将最后的家具安置妥当。当一切尘埃落定,他才发现一个棘手的问题——忘了买洗衣机。手头拮据的他,浏览着二手交易网站,很快被一台价格低得离谱的滚筒洗衣机吸引。卖家描述是“九成新,因搬家急售”,照片上看也确实光洁如新。何龙没有多想,立刻联系了卖家。一个自称姓张的男人很快送来了货,他看起来很急,收了钱,把洗衣机搬到阳台接好水管后,便匆匆离去,连多余的包装都没带走。何龙检查了一下,机身是有些旧,划痕不少,但内壁还算干净。他满意地点点头,迫不及待地积攒了一周的脏衣服,准备在新家第一次享受洗衣的便利。随着洗衣机启动的嗡嗡声,何龙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稳感,他以为新生活的画卷,正伴随着旋转的滚筒徐徐展开。
洗衣程序结束,何龙哼着小曲去阳台收衣服。当他拉开洗衣机门时,一股浓烈的腥臭味扑面而来,熏得他一阵反胃。他皱着眉往里看,瞬间愣住了。本该清澈的排水孔,此刻正流出暗红色的液体,在阳台地面上汇成一滩,如同凝固的血泊。他再去看洗衣机内筒,自己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上,沾染着斑驳的红色污渍,仿佛被浸泡在血水里一样。“怎么回事?”何龙心头一紧。他首先想到的是不是自己口袋里有红笔或什么染料融化了。他仔细检查了所有衣物,并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物品。他安慰自己,也许是前房主留下的什么污垢被冲刷下来了,或者是老旧的铁管生锈了。他强忍着恶心,将那些被染色的衣物重新扔进洗衣机,选择了“桶自洁”功能,希望能把那些污垢清理干净。机器再次轰鸣起来,何龙却怎么也安不下心了。那股腥臭味,像一根无形的刺,扎进了他的嗅觉神经。
“桶自洁”程序结束后,何龙忐忑地打开洗衣机门。腥臭味依旧浓烈,排出的水依旧是暗红色,甚至比上次更加浑浊。他彻底没了辙,只能无奈地拿起水管,亲自冲洗内筒。就在他用抹布擦拭内壁时,手指突然触到了一丝异样。他凑近一看,发现在内筒壁与橡胶圈之间的缝隙里,缠绕着一根极长的黑色发丝。那根头发又湿又滑,在灯光下泛着不祥的光泽。何龙感到一阵头皮发麻,他是个寸头,这根长发绝不可能是他的。他联想到那血红色的水,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心中萌生。他找来镊子,小心翼翼地夹出那根头发。头发很长,带着一股洗不掉的腥味。就在他准备扔掉时,他发现发梢上似乎还连着一点微小的、皮肉一样的东西。他吓得手一抖,镊子和头发都掉在了地上。他踉跄着后退几步,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地喘着气。这台洗衣机,绝不仅仅是老旧那么简单。
自从那根头发出现后,何龙的生活开始变得诡异。他总觉得公寓里多了一股挥之不去的阴冷气息,尤其是在阳台附近。他晚上睡觉时,总能听到若有若无的滴水声,明明已经关好了所有水龙头。更恐怖的是,他开始在镜子里看到幻影。一天深夜,他起身上厕所,路过客厅的穿衣镜时,眼角余光瞥见一个湿漉漉的黑影站在他身后。他猛地回头,却什么也没有。他再看向镜子,镜中的自己脸色苍白,而在他肩膀的位置,似乎有一张模糊不清的女人脸一闪而过,那张脸上满是绝望和痛苦。何龙吓得魂飞魄散,一夜无眠。第二天,他不敢再看家里的任何镜子。他知道,那个“东西”是从洗衣机里出来的,它缠上他了。他甚至不敢再去阳台,那台洗衣机静静地立在那里,像一口等待吞噬生命的黑色棺材,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恐惧过后,是强烈的不甘。何龙决定搞清楚这台洗衣机的来历。他再次登录二手网站,找到了那个姓张的卖家,却发现对方账号已经注销。他只能翻出之前的聊天记录,找到了一个手机号码。他鼓起勇气拨了过去,电话接通了,背景音嘈杂,像是某个工地。“喂,哪位?”对方的声音很粗鲁,很不耐烦。“你好,我……我买了你的一台洗衣机。”何龙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哦,那台啊,怎么了?”姓张的男人语气中透出一丝警惕。“就是……那台洗衣机好像有点问题,我想问问你之前用它洗过什么特别的东西吗?”何龙试探着问。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咒骂:“你他妈有病吧?破烂玩意儿,爱要不要!别再打电话来!”说完,对方就挂断了电话。何龙握着手机,手心全是冷汗。对方的反应太过激了,这绝对不是正常卖家的态度。他几乎可以肯定,这台洗衣机背后,隐藏着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
挂掉电话后,何龙越想越怕。他打开电脑,在本地新闻的搜索引擎里输入了“失踪”、“女性”、“分尸”等关键词。一条几个月前的旧新闻跳了出来。新闻标题是《本市发生一起恶性凶杀案,警方悬赏征集线索》。报道中说,一名叫李静的年轻女性失踪数周后,其被肢解的尸体在不同地点被发现。警方初步判断为熟人作案,但一直找不到关键线索。新闻配了一张李静的生活照,照片上的女孩长发飘飘,笑容甜美。何龙盯着那张照片,心脏猛地一缩。照片里的李静,和他那天在镜子里一闪而过的幻影,竟然有几分相似。他立刻联想到洗衣机里的那根长发,难道……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栗。他继续往下翻阅网友的评论,其中一条高赞评论写着:“我听在警局工作的朋友说,凶手非常狡猾,现场处理得很干净,连受害者的衣物都没找到,估计是全毁了。”衣物……全毁了。何龙猛地回头望向阳台那台洗衣机,一个恐怖的真相呼之欲出。
何龙终于明白,这台洗衣机就是凶器!凶手用它来清洗分尸时溅上血迹的衣物,企图销毁证据。而李静的怨灵,就附着在这台机器上。她无法说话,只能通过排出血水、留下头发这种方式,向外界传递她的痛苦和冤屈。想到这里,何龙心中的恐惧渐渐被一种悲愤所取代。他决定要帮助她。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置身于一个昏暗的卫生间,那个叫李静的女孩就在他面前,浑身是血,眼神空洞。她指着墙角的洗衣机,嘴里无声地开合着。何龙看不清她的口型,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绝望和怨恨。突然,画面一转,他看到一个模糊的男人背影,正在费力地将什么东西塞进洗衣机里。男人回头的一瞬间,何龙惊醒了。他看不清脸,但那个背影,和那个姓张的卖家身形很像。他知道,这是李静在向他展示最后的记忆片段。
何龙知道自己必须做点什么。他再次拨通了那个姓张的电话,这次他没有挂断,而是用录音笔录下了通话内容。他故意激怒对方:“我知道你做了什么,李静不会放过你的。”电话那头瞬间死寂,几秒后,传来男人气急败败的咆哮:“你他妈是谁?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不知道什么李静!”尽管对方在否认,但那瞬间的慌乱已经出卖了他。挂掉电话后,何龙鼓起此生最大的勇气,走到了阳台。他伸出手,触摸着冰冷的洗衣机机身。闭上眼的瞬间,更清晰的画面涌入脑海。他看到了李静被那个男人欺骗到出租屋,看到了男人因为钱财纠纷而痛下杀手,看到了男人在卫生间里用刀肢解她的尸体,最后将所有沾血的衣物,连同她最喜欢的一条连衣裙,一起塞进了这台洗衣机。这一次,男人回头了。何龙清晰地看到了他的脸——正是那个卖给他洗衣机的姓张的男人!
何龙拿着录音和脑海中清晰的面孔,毫不犹豫地报了警。他向警方讲述了自己离奇的经历,并提供了那个电话号码。起初,警方对他的“灵异说辞”持怀疑态度,但当技术人员追踪到那个号码,并发现机主张某正是警方的重点怀疑对象之一时,他们开始重视起来。在何龙提供的关键线索指引下,警方迅速布控,成功将张某抓捕归案。在铁证面前,张某的心理防线崩溃了,交代了全部犯罪事实。他承认自己为了独吞一笔钱而杀害了李静,并分尸抛尸,所有沾血的衣物确实都是用那台洗衣机清洗的。他以为这样就能毁尸灭迹,没想到这台机器竟成了指证他的“证人”。案件告破的那天晚上,何龙家的洗衣机突然自己启动了。没有放水,也没有放衣物,只是空转着,发出柔和的嗡嗡声。何龙走到阳台,看到排水口流出的,是清澈的水。他凑近洗衣机内筒,闻到的是一股淡淡的洗衣液清香。他知道,李静的怨气,终于散了。
几天后,何龙请人将那台洗衣机运走,捐给了废品回收站。他不想再看到这个承载着罪恶与悲伤的器物。生活似乎恢复了平静,但何龙知道,有些东西永远地改变了。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无忧无虑,他的眼神里多了一份与年龄不符的沉重。他时常会想起李静,想起她在镜中那张绝望的脸。他为她感到惋惜,也为自己能帮助她沉冤得雪而感到一丝慰藉。他开始关注社会新闻,关注那些被遗忘的角落,希望能用自己的力量,去帮助更多需要帮助的人。这场诡异的经历,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即使是以一种超自然的方式,冤屈也终有昭雪的一天。而那台洗衣机里流出的血红水,将永远刻在他的记忆里,提醒着他,在这个看似平静的世界之下,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悲鸣与呐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