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马鑫发现第一张冥币是在一个潮湿的清晨。他打着哈欠开门取牛奶时,看见门缝里露出一角泛黄的纸片。起初他以为是广告传单,用脚尖拨出来才发现是半张被烧过的冥币,边缘焦黑卷曲,上面天地银行的字样只剩两字。
谁这么缺德邵马鑫嘟囔着把纸片扔进垃圾桶。这栋老式公寓住户不多,谁会搞这种恶作剧?
第二天同样位置又出现了半张冥币。这次是下半部分,面额壹万元万字被烧得只剩一撇。邵马鑫蹲下身,注意到门缝下的地板上有细小的灰烬,像有人蹲在这里烧过纸钱。
他安装了简易监控。第三天凌晨5:17,摄像头拍到那张冥币如同被无形手指推着,缓缓从门缝滑入。没有手,没有人影,只有纸张自己在移动。视频里还能听到细微的、像是女人抽泣的声音。
邵马鑫敲开了对门老赵家的门。老赵是这栋楼的老住户,搬来快二十年了。
冥币?老赵脸色突然变得难看,三年前也有这种事。他告诉邵马鑫,三年前604室住着个单亲妈妈,被高利贷逼得走投无路,在一个雨夜
她自杀了?邵马鑫追问。
老赵摇摇头,声音压得更低:说是自杀,但有人看见讨债的孙有财那晚去过她家。第二天发现时,人就蜷缩在房门后,手里攥着半张冥币,身上都是烟头烫的伤。
邵马鑫后背一阵发凉。604室就在他正上方,现在空置着。物业说那间房总租不出去,看房的人都说一进去就胸闷。
回家路上,邵马鑫在楼梯间发现一个褪色的儿童玩具车。捡起来时,他听到头顶传来哒、哒的脚步声,像是有人光着脚在604室走动。
第四天的冥币上出现了红色印记,像干涸的血迹。邵马鑫用镊子夹起它时,闻到一股焦糊味。当晚他梦见一个穿白衣的女人蹲在他门口,用烧着的纸钱一下下烫自己的手臂。
清晨惊醒时,邵马鑫发现自己的左臂内侧出现了三个圆点状的红痕,摸上去隐隐作痛,就像烟头烫伤。
他决定去查当年的新闻。在图书馆旧报纸里,邵马鑫找到了简短报道:《单亲母亲周秀琴家中意外身亡,疑似债务压力自杀》。配图打了马赛克,但仍能看出门口地上蜷缩的人形轮廓,和半张从她手中露出的冥币。
更诡异的是,邵马鑫发现自己公寓里的物品开始莫名出现烧焦痕迹:沙发扶手、窗帘一角、甚至冰箱里的牛奶盒。监控显示这些都是在深夜他熟睡时发生的,画面里只有物品突然自燃,没有任何人靠近。
邵马鑫终于鼓起勇气去了604室。钥匙插进锁孔时,一股寒意顺着指尖窜上来。门开的瞬间,霉味混着焦臭扑面而来。
客厅墙上有大片黄褐色的污渍,形状像个挣扎的人影。邵马鑫在卧室墙角发现了一个烧变形的铁盒,里面是些儿童画,署名。最下面压着半张冥币,背面写满了名字和数字——是高利贷记录。
突然,卫生间传来水声。邵马鑫推开门,看见浴缸里积着浑浊的水,水面上漂着几缕长发。镜子被水汽蒙住,上面有几个歪歪扭扭的指印,组成一个字。
周秀琴邵马鑫刚念出这个名字,整栋楼的电灯突然闪烁起来。他冲出门时,听见604室传来女人的哭声,和小孩子喊的声音。
邵马鑫找到当年的片警老刘喝酒。三杯下肚,老刘吐露实情:周秀琴死前一周报过警,说孙有财威胁要抓她女儿抵债。但没人作证,最后不了了之。
她女儿呢?
寄养在远亲家。那孩子有点不对劲,总说半夜看见妈妈站在床边,手里拿着烧着的纸钱。
第二天,邵马鑫了孙有财。这个满脸横肉的男人现在开了家小额贷款公司,办公室供着关公像。
周秀琴?孙有财眼神闪烁,她自己想不开,关我屁事。但当邵马鑫提到冥币时,孙有财突然暴怒,掀翻了茶几:让她别再往我门缝塞那些鬼东西!
邵马鑫注意到孙有财手腕上缠着纱布,隐约透出血迹,形状像被牙齿咬出来的。
第七天的冥币上出现了完整的字迹:七日还。当晚邵马鑫被焦味呛醒,发现客厅墙上用灰烬写满了人名:孙有财、赵春梅(6楼住户)、王保安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数字,正是冥币背面记录的欠款金额。
最骇人的是,这些灰烬字迹在缓慢燃烧,像有看不见的火在舔舐墙壁。邵马鑫泼水上去,却听到一声女人的尖叫,水顿时变成了血红色。
他翻出周秀琴的债务记录核对,发现整栋楼近半住户都曾借过她的钱不还,或在背后议论她活该守寡。其中赵春梅最恶毒,曾当众说周秀琴该带着小杂种一起跳楼。
凌晨三点,邵马鑫听见楼上604室传来拖动重物的声音,持续了整整一小时。第二天物业发现604室的床和柜子全被挪到了门口,堵死了房门,就像要阻止什么人出去。
邵马鑫辗转联系到周秀琴的女儿小雨。11岁的女孩沉默寡言,只递给他一张画:一个女人站在火焰里,手里拿着半张写满名字的纸,背景是他们这栋公寓楼。
妈妈说要一个一个找小雨突然开口,那些欺负过她的人,门缝里都会出现冥币。
返程的公交上,邵马鑫发现画背面还有内容:每扇窗户里都画着小人,有的在哭泣,有的被火焰吞噬。最底下歪歪扭扭写着:王保安是第一个。
当天夜里,公寓保安老王突发心梗死亡。值班表显示他死前正在巡楼,监控最后拍到他在604门口剧烈挣扎,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脖子。而他的门卫室里,发现了半张烧过的冥币。
老王死后,整栋楼陷入恐慌。赵春梅哭着说自己每晚都听见有人在她家门口烧纸,猫眼里能看到白衣女人蹲着,但一开门什么都没有。
邵马鑫发现冥币开始出现在其他住户门缝里。601的老太太吓得搬去女儿家,说半夜听见小孩在唱:半张纸,半条命,烧啊烧啊还不清
更诡异的是,所有出现冥币的人家,墙皮都开始渗出暗红色液体,像稀释的血。物业找人来检测,工人却吓得当场辞职——他说在604室看到浴缸里坐着个女人,正用烧着的纸钱一下下烫自己的脸。
邵马鑫在楼顶水箱后面发现了一个铁盒,里面是周秀琴的遗物:被烧毁一半的身份证、小雨的出生证明,还有一张全家福,丈夫的脸被烧掉了。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债主们,记住我们的脸。
第七天深夜,整栋楼突然停电。邵马鑫听见走廊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他拉开门,看见每户出现冥币的门前都蹲着一个白衣女人,正将燃烧的纸钱从门缝塞进去。
604室的门大开着,浓烟中一个身影缓缓走出。那是个全身焦黑的女人,手里拿着半张燃烧的冥币,所到之处墙面浮现血手印。
孙有财邵马鑫听见她喉咙里发出咯咯声,像烧焦的木头断裂。他跟着黑影来到四楼,看见孙有财的防盗门被某种力量撞得变形,门缝里正源源不断涌出冥币。
整栋楼的住户都惊恐地趴在窗边。突然,孙有财的窗户爆裂,他肥胖的身体被无形力量拖出窗外,却诡异地在半空停住,像是被吊在了那里。他的惨叫声中,人们清晰看到他的脖颈上出现焦黑的手印。
黎明时分,人们在楼下发现孙有财的尸体。法医说死因是窒息,但脖子上除了淤青还有一圈奇怪的灼伤,就像被烧焦的绳子勒过。
邵马鑫回屋时,发现门缝最后一次滑入半张冥币。这次是完整的天地银行,背面用血写着。墙上的灰烬字迹全部消失,604室的门也神奇地恢复原样。
一周后,小雨的远亲联系邵马鑫,说孩子突然能睡安稳了,但枕头下多了张画:许多小人站在公寓楼前,其中一个白衣女人牵着小孩向远方走去。楼门口堆满了燃烧殆尽的纸钱灰。
邵马鑫搬走前最后检查604室,发现墙上的污渍变成了正常的霉斑。但当他关门的瞬间,似乎听见浴缸里响起的水声,和一声如释重负的叹息。
物业后来告诉他,清理水箱时发现了个铁盒,里面装满烧焦的借条,只有一张完好无损——那是周秀琴生前收到的最后一张欠条,上面签着所有欠债人的名字,如今每个名字上都按着血手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