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宇踩着露水穿过晨雾笼罩的稻田时,最先发现那个稻草人不对劲。原本立在田中央的稻草人,此刻正歪斜地靠在新坟的墓碑上,原本的破草帽换成了一块褪色的红盖头。
老张!你动过我田里的稻草人?洪宇朝不远处正在犁地的邻居喊道。
谁动那晦气玩意儿!老张头也不抬,昨晚大风,准是吹跑的。
洪宇走近坟头——这是上月刚落葬的陈家女儿陈阿绣的坟。稻草人的手臂不知何时缠上了一缕长发,在晨风中轻轻飘荡。那头发乌黑发亮,绝不可能是稻草人的。更诡异的是,稻草人胸口别着枚生锈的铜镜,镜面朝外,映出洪宇变形的脸。
见鬼洪宇伸手想摘镜子,却听见的一声脆响。稻草人的头颅突然转向他,用纽扣做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洪宇踉跄后退,一脚踩进坟边的水沟。
当晚,洪宇梦见田里站着一个穿嫁衣的女人。她背对着他梳头,每梳一下,就有更多头发缠上稻草人的身体。
连续三晚,洪宇都被窗外的声吵醒。第四天半夜,他抄起手电筒冲进稻田。声音源头是那座新坟——稻草人正用缠满头发的手臂,做着梳头的动作。
谁在装神弄鬼!洪宇猛地扯下稻草人。红盖头飘落瞬间,他看清稻草人脸上用朱砂画着五官,嘴角咧到耳根。缠在它身上的长发突然蠕动起来,像活蛇般缠住他的手腕。
洪宇惊恐地发现,这些头发另一端竟连在坟包里!他连滚带爬逃回家,锁紧所有门窗。第二天清晨,村里炸开了锅——陈阿绣的坟被刨开一角,棺材板上全是抓痕,像是有人从里面往外扒。
更骇人的是,稻草人又回到了坟头,这次它穿着件残破的喜服,怀里抱着个褪色的布娃娃。村长哆嗦着说:这是阴婚的打扮啊。
洪宇突然想起,上月陈阿绣下葬那天,他看见风水先生往棺材里放了套嫁衣。
陈阿绣是吊死的,死时穿着红衣裳。老张蹲在田埂上抽烟,她爹收了周家钱,答应配阴婚,谁知道这丫头不肯
周家?洪宇想起村里最富的周大富,他儿子半年前车祸死了。
风水先生被请来作法,他盯着稻草人脸色大变:缠魂索!这是恶鬼讨债!他烧了稻草人,却在火光中惨叫——他的胡子突然自燃,烧掉了半边脸。
当夜,洪宇被哭声引到周家祖坟。月光下,穿着嫁衣的稻草人正跪在一座新坟前磕头。每磕一下,坟土就松动几分。洪宇的脚像生了根,眼睁睁看着坟里伸出只苍白的手,抓住了稻草人的头发。
次日,周大富暴毙在家,死因是窒息——法医在他气管里发现了一团湿漉漉的长发。更离奇的是,他儿子的坟前多了串脚印,小的像三寸金莲,从坟头一直延伸到洪宇的稻田。
梅雨季节到了。连绵阴雨中,洪宇田里的稻子疯长,稻穗却全是空壳。更可怕的是,田里每株稻秆都缠着细长的黑发,风一吹就像千万只手臂在摇摆。
稻妻村里最老的阿嬷喃喃道,怨女附身稻精,要讨老公咧。她让洪宇赶紧找件新郎衣裳烧了,否则会自己来讨。
洪宇连夜买了纸扎新郎烧在田边。半夜他被窸窣声惊醒,看见纸人灰烬中站着个黑影——稻草人又回来了,这次它身边多了个纸人残骸,纸人的手正插在稻草人胸口,像在掏心。
清晨,村里发现风水先生死在祠堂,心口有个大洞。稻草人身上的喜服变成了血红色,纽扣眼睛下挂着两行泥浆,像在哭。
洪宇终于去查了陈阿绣的死因。镇医院记录显示:处女膜完整,但怀有三个月身孕。死亡当天就诊记录被人撕了,签字栏有个字。
洪宇盯着那个残缺的字,冷汗浸透后背。他隐约记得三个月前醉酒的夜晚,似乎发生过什么那天他在镇上遇到陈阿绣,后来记忆就模糊了。
回村路上,洪宇的摩托车灯照出路边一个红影。陈阿绣穿着嫁衣站在稻田中央,肚子隆起。他猛转车头,连人带车栽进沟里。昏迷前,他看见稻草人俯身看他,纽扣眼睛变成了两颗水汪汪的人眼。
洪宇高烧三天,梦见自己穿着新郎服,和田里的稻草人拜堂。醒来时,他枕头上有几根长发,窗外稻田全枯了,唯独坟头周围的稻子格外茂盛,组成了个巨大的字。
周家开始接连出事:老太太半夜掐自己脖子,直到指甲嵌进肉里;大儿媳投了井,捞上来时头发全没了。村里人请来道士,道士却说:冤有头债有主,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暴雨夜,洪宇被雷声惊醒,发现床边站着稻草人。它身上的嫁衣滴着水,头发已经长到地面。更恐怖的是,它怀里抱着个布娃娃,娃娃脸上缝着洪宇的照片。
一道闪电劈亮房间,洪宇终于想起那个醉酒夜——他把腹痛的陈阿绣扶进诊所,却看见周大富和风水医生在密谈。后来后来他收了周家的钱,在假诊断书上签了字。
原来是我是我害死她的洪宇跪地痛哭。稻草人突然抬手,湿漉漉的头发缠上他的脖子。窒息中,他听见女人哼歌的声音,像在哄孩子睡觉。
次日村民发现洪宇昏迷在田里,脖子上有勒痕,身边泥土中埋着半块铜镜。镜背刻着周洪两姓,永结同心——这是阴婚的契约。
当晚,周家祠堂的祖宗牌位全部倒转,族谱上周洪氏的名字渗出鲜血。稻草人出现在周家每个角落,身上的嫁衣越来越像真品。
中元节这天,洪宇田里的稻子突然成熟,稻穗血红饱满。收割时,每割一刀都传出女人惨叫,稻秆断面渗出血浆。打谷机里滚出的不是米粒,而是一颗颗带血的牙齿。
稻草人 now 穿戴完整的新娘装扮,端坐在谷堆上。它的头发已长到三米多长,在风中组成一个个绳套形状。更骇人的是,它隆起的肚子里传出婴儿啼哭。
周家仅存的小孙子失踪了,最后被人看见走向洪宇的稻田。村民拿着锄头冲进田里,却见稻浪中浮现出陈阿绣的脸。她怀里抱着周家孩子,温柔地哼着摇篮曲。
我的孩子还给我她的声音从稻草人肚子里传出。众人吓得四散奔逃,只有洪宇站在原地,泪流满面地解开衣扣——他的胸口布满抓痕,正是病历单上缺失的那页记载。
那晚你腹痛是因为洪宇跪在稻草人前痛哭,是因为我强奸了你周家发现你怀孕,逼你配阴婚他说出全部真相:周家怕丑事败露,让风水先生配了迷药,制造陈阿绣上吊假象。
稻草人的头发突然暴长,将洪宇裹成茧蛹。夜色中,所有稻秆都直立起来,像无数冤魂举手控诉。村民们躲在家里,听见田里传来拜堂的喜乐和女人的恸哭。
黎明时分,洪宇被发现在陈阿绣坟前,胸前衣襟敞开着,心脏位置有个黑洞。他的表情异常安详,手里紧攥着一缕打了同心结的头发。
更恐怖的是,周家祖坟全部裂开,棺材里塞满了稻谷。风水先生的尸体跪在祠堂中央,捧着自己被掏出的心脏,宛如上供。
下葬那天,暴雨冲开了陈阿绣的坟。村民们惊恐地发现棺材里躺着两具尸体——陈阿绣面容如生,怀里抱着穿新郎装的洪宇。他们的头发纠缠在一起,怎么也分不开。
冤孽啊老村长让人合上棺木,重新下葬。当晚,有人看见田里站着对新人,新娘的嫁衣红得像血,新郎胸口别着铜镜。
稻草人消失了,但从此每逢雨夜,村民们都能听见田里传来婴儿笑声。更奇的是,洪宇那块田再也种不活庄稼,唯独坟头周围常年盛开血色野花,花心长着酷似人眼的黑籽。
来年清明,周家最后的族人迁走了。搬家的卡车翻进沟里,人们发现车辙印里有长长的头发,像被什么拖行过。驾驶室里,方向盘上缠着个褪色的红盖头。
多年后,有个摄影记者来拍乡土专题。他镜头捕捉到田里有对相拥的剪影,但放大看却只有两株相依的稻子。照片发表后引起轰动,人们发现稻穗组成的形状,分明是张笑脸。
老村民告诉记者:这叫,是冤魂得了慰藉。如今那块田成了情侣圣地,传说在此告白成功的恋人,会收到一粒并蒂稻谷,保姻缘美满。
只是每逢阴雨天,田边小路上总会多出一串脚印,小的像三寸金莲,从坟头走到田埂就消失了。偶尔夜深人静时,守田人还能听见女子哼唱:稻米香,嫁新郎,红线牵得万年长
而更神秘的传言是,每当中元节深夜,田中央会出现个穿嫁衣的稻草人。它不再狰狞,只是温柔地抱着个布娃娃,娃娃脸上缝着两张照片——一张洪宇,一张陈阿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