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2章 拦路的罗格里德斯
传送门洞开的位置,距离远征的前哨站并不远。
循著灰白的塔尖,狼学派的猎魔人很快就找到了往来前哨站和马里波的道路。
那是一条被粗糙拓宽的临时道路,或许是不久前刚下过雨的原因,十分泥泞,驴子的蹄印和车辙压出深深浅浅的沟壑,沟壑里还积攒了浑浊的污水。
山风吹来,吹起焦油和牲畜粪便的气味,也吹来渐渐清晰的嘈杂喧嚣声。
一个被粗糙木栅栏围起来的营地,已遥遥在望。
「我们应该带上我们的马,这样能更快一些。」
克雷一脚踩空,踏入带著草渣的大坨粪便后,苦恼地抱怨。
「薇拉女士那里更需要马匹。」维瑟米尔站在索伊身边,没有回头。
狼学派虽然从战争中获益不少,实际上同样也遭受到了相当的麻烦。
学派为了尽快赶走这些不速之客,只能捏著鼻子认了。
战争期间,无论是战马还是驽马都是重要的战备物资,狼学派想要补充都相当不容易。
而相比起只要跟著远征大军、有专门后勤供给的艾林等人,薇拉、丹提、怀特和狄伦这些几乎要走遍整个北方大陆的营救小队,显然更需要马匹。
毕竟传送门不是万能的。
薇拉的空间坐标再多,也禁不住搜查的范围太广。
不过幸好痛苦的,也就是这短短几步,等加入远征军后,蒂莎娅·德·维瑞斯说什么也不可能让狼学派的猎魔人,真就一路步行远征。
当然,艾林他们也不会什么都依赖术士兄弟会的供给。
猎魔人所需的魔药和紧急物资,艾林、玛丽和薇拉在这一个半月里都已准备好,放入了储洞。
「我们是来远征的,小家伙,」瓦勒里乌斯觑了克雷一眼,「你以为远征是什么?战斗?鲜血?荣耀?」
「不!」
「那是好像永远都赶不完的泥泞道路,突如其来的偷袭,一路的惨叫和牺牲————」
「那是枯燥的,会死人,会死很多人的!」
「警惕起来!」
「否则你会因为懒散和大意,丢了自己的小命!」
瓦勒里乌斯大师的气势让克雷有些害怕,他缩了缩脑袋,闭上了嘴巴。
瓦勒里乌斯见状,又瞥了眼其他几个似乎还搞不清楚情况的年轻猎魔人,在心里摇摇头。
说实话,瓦勒里乌斯并不赞成让这些年轻猎魔人参加远征,即便艾林那神奇的技艺令年轻猎魔人的战斗力在这场远征中不会成为拖累。
但是威胁又不只是多杜拉克的怪物,远征的盟友是比涎魔更麻烦的东西。
那些暗中的勾当,那些肮脏的妥协,阴谋和暗算,是令猎魔人大师都为之头疼的漩涡。
年轻猎魔人连游历试炼都还没经历过,都只能算是一群正该被保护的孩子。
远征的战场不是他们该来的地方。
他们还需要历练。
当然,艾林除外。
「你们是什么人?」
营地门口的守卫—一棉甲上绣著黑底银色和红色百合的盾形纹章,应该是术士兄弟会从马里波亲王那里借来的一见到来人出声问询,打断了各有心思的狼学派众人。
「狼学派应召而来。」索伊从领口提拉出狰狞狼首的学派徽章。
话音刚落,营地门口的守卫还没有说什么,周围喧嚣的环境突然就是一静,无数目光从四面八方投射过来。
艾林蹙了蹙眉,循著那些视线看过去。
术士,几乎所有的术士,无论是在道路上行走的,还是与人聊天的,亦或者安排事务的,都不约而同地看了过来。
而且脸上都带著一种奇怪的意味深长。
「团长,我不喜欢他们的表情。」
克拉尔靠近了一步,在艾林耳边道。
当然没人会喜欢这种感觉,这种不加掩饰的恶意,这种看待异类的目光————
不过索伊、维瑟米尔、瓦勒里乌斯和格雷戈尔几个猎魔人大师,甚至莱托都似乎对此已经习惯了般,看都不看那些满怀恶意的视线,仿佛他们完全不存在。
只有年轻的猎魔人视线飘忽,或是有些不自在地躲避视线,或是直接回瞪过去。
后者更多。
「没事,不用管他们。」艾林摇摇头,没多说什么。
强大术士的感知不会比猎魔人迟钝。
守卫听到众人的身份之后,反而眼睛突然一亮,视线迅速越过索伊,落在艾林身上,然后立刻站直身体,向艾林行了一礼,语气难掩兴奋道:「艾林爵士,欢迎你们来到马里波。」
守卫的异样令瓦勒里乌斯和格雷戈尔面面相觑。
他们听说过艾林在艾尔兰德的事迹,但还是第一次真真切切的见识到。
艾尔兰德在泰莫利亚的东北侧,而马里波几乎是泰莫利亚的南部边界了,竟然在这里都有艾林的崇拜者。
他发现他们还是远远小看了艾林在泰莫利亚的声望。
索伊没有因为守卫极度冒犯的行为羞恼—一虽然现在他才是狼学派的大宗师一反而侧身让开了两个身位,将艾林露了出来。
艾林收回目光,愣了下,嘴角勾了个笑容:「呃————谢谢,请问狼学派的驻地在哪?」
「哦哦————————————————」守听到艾林和他说·,年轻的面容迅速涨红,兴奋得有些语无伦次。
「在梅里泰莉女神的眷者与狮鹫学派中间,」不远处一个看著更老成的守卫连忙走过来,向索伊致歉,被狼学派的大宗师摆手推拒后,连忙命令道,「狼学派的驻地在营地东侧,克莱德,你去给大师们引路。」
「是!」年轻的守卫立刻接令,指向前哨站的内侧,躬身道,「狼学派的大师们,请跟我来。」
猎魔人跟著守卫走入营地。
「你怎么会认识艾林?」瓦勒里乌斯走著走著好奇地问守卫。
「泰莫利亚没有人不认识艾林大师!」守卫声音都有些尖锐,似乎早就准备好了一样,五音不全地歌唱起来,「————湛蓝的猫瞳开合,死神应召而来————」
「————十四岁艾尔兰德的年轻骑士,为他挚爱的银白长剑,取名艾尔莎————
十四岁艾尔兰德的年轻骑士,为他挚爱的银白长剑,取名艾尔莎?!!
瓦勒里乌斯、格雷戈尔和莱托闻声愣了下,不约而同猛地看向了老脸瞬间通红的维瑟米尔,索伊也投来了异样的目光。
修斯、邦特和弗雷德在偷笑。
并不知晓其中典故的埃尔尼、克拉尔等年轻猎魔人一脸茫然地面面相觑。
「修斯,你们在笑什么?」不懂事的克雷好奇地小声问道。
修斯身体一僵,感觉到维瑟米尔仿佛要杀人的视线,当做没看见似地撇过脸,不理会克雷的追问。
「要是卢卡、毕肖普他们知道我遇见了艾尔兰德的守护者,他们一定会妒忌到发疯的!」
「艾林爵士,您背著的哪把剑是艾尔莎?」
「有人说您起这个名字,是因为一个女人,对吗?」
「艾尔兰德攻城的妖灵都长什么样子————」
守卫没有注意到一群狼学派猎魔人的异样,唱完歌后,忙不迭问了一大堆问题。
但其中没有一个问题是需要艾林回答的,因为他一个问题接著一个问题,没有给艾林回答的时间,只是在发泄一种兴奋的情绪。
不过艾林看著维瑟米尔的脸色,在众人的目光下一点点变得不太对劲,忙不迭地转移话题:「对了,你刚才说狼学派的驻地在狮鹫学派的旁边,狮鹫学派来的是埃兰大宗师吗?」
守卫语气一顿:「呃,狮鹫学派的人都还没有来,熊学派的也没有,你们狼学派是第一个来到前哨站的猎魔人学派。」
嗯?熊学派也没来?艾林怔了怔,看向了索伊。
索伊眉头一皱,若有所思地摇摇头。
熊学派距离最近、狮鹫学派最守时,没有意外都不可能在距离远征集合时间这么近,都还没有到。
狼学派是因为有薇拉的传送门,才会这么迟。
其它猎魔人学派不会不留余量。
看来除了狼学派,熊学派和狮鹫学派的损失,比他们想像中的都要大。
不过也是,熊学派和狮学派可没有杀人鲸,少了一条退路,陷阱强度又和狼学派差不多的话,怕是会死伤惨重。
另外狮学派至少还有个名声,会让那些罪魁祸首忌惮一些,熊学派在北方大陆的声望可不比猫学派好多少,怕是接受类似委托的贵族更没有什么负担。
想到这,艾林顿时对「猎魔人禁令」结盟的事情又多了几分把握。
唯一可虑的是,两个学派这么迟都还没到,会不会因为罗格里德斯家族的陷阱,直接就不来了?
那远征中只剩狼学派一个异类,可就有些麻烦了————、
这时。
守卫的声音忽然戛然而止,一大群身影挡住了猎魔人的前路。
紧跟著一个年轻而阴郁的声音响起,问道:「请问你们是狼学派吗?罗格里德斯————」
「莱莎祭司,范妮尔她怎么样了?维瑞斯站在床边,脸上难掩忧虑。
莱莎将涂著草药的最后一卷纱布,敷在骇人的伤口,长出一口气。
「没事,范妮尔女士没有伤到要害,只是失血过多导致的休克,休息几个月就好了。」
「这个————」莱莎想了想,「范妮尔女士失血到已经近乎休克了,自然恢复的话,至少也要五六天才能醒————」
本来远征的行动,因为术士兄弟会内部错综复杂的关系,和各个超凡势力的小心思,就够不顺利的了。
一旦远征出发的日期突然延长,她不用细想都知道肯定会出现大问题。
可她也不可能放著多杜拉克那么大的异样,不管不顾地照常出征。
「能加快一点吗?维瑞斯问。
「我可以用神术唤醒范妮尔女士,但您应该也知道的————」
「神术会消耗受术者本源的生命力,会降低受术者的寿命,」蒂莎娅·德·维瑞斯接道,「是的,我知道,但其他人因为强烈的精神冲击,忘却了很多记忆,而且意识恍惚。」
「范妮尔她至少回来的时候,是清醒的。」
「莱莎————」
「但多杜拉克发生了巨变,远征军需要范妮尔的情报。」
「倘若范妮尔清醒著,她自己也一定会同意的。」
「而且等她恢复之后,我也会给她魔药,恢复她丧失了的寿命————」
莱莎看了看床上的范妮尔,又看看蒂莎娅·德·维瑞斯恳求的表情,十分为难。
并不是她不愿意给艾瑞图萨的院长这个面子,而是学习神术的第一天,神庙里就警告过所有祭司,除非伤者生命垂危,不得不用神术续命,否则一律不得使用见效更快的神术。
用教导神术的南尼克祭司的话来说,没有任何人,有权利代他人做出牺牲寿命的决定,不要做谋杀的帮凶。
这并非梅里泰莉学院对祭司们的建议,而是禁令,有严重惩罚措施的禁令。
「蒂莎娅女士,我————」
莱莎闻言,沉默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