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太一集团并没有把我慕容澈的话当回事。”
她缓缓起身,原本慵懒靠在椅背上的身躯瞬间挺直。
那一瞬间,会议室里仿佛刮过了一阵凛冽的朔风。
在场的每个人都产生了一种错觉——眼前站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即将择人而噬的远古凶兽。
“既然没人来,那就拆……”
“砰——!”
就在那个“拆”字即将落地的瞬间,厚重的会议室大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巨大的声响打破了室内的死寂。所有人的目光,象是溺水者抓住了稻草,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光影交错间,一男一女并肩而立。
凌霜月一身黑色职业套裙,踩着七厘米的红底高跟鞋,步步生风。
而在她身侧稍微落后半步的位置,顾长生戴着那副金丝眼镜,一身深灰色的高定西装,单手插兜,神色淡漠得仿佛是来视察领地的君王。
这种组合,这种气场,竟然硬生生扛住了屋内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慕容总好大的威风。”
凌霜月走进会议室,每一步都踩得极稳。
她没有看缩在角落里的王副总一眼,而是径直走向长桌的另一端,与慕容澈隔桌对峙。
“拆楼?这栋紫微大厦高四百二十米,造价六十亿。慕容总这随口一句话,口气倒是挺大。”
死一般的寂静。
王副总差点没当场跪下。那是谁?那是北燕神燕集团的慕容澈!着名的商界暴君!凌霜月是不是疯了?还想不想完成业务了?
慕容澈眯起眼。
那双如熔岩般暗藏金色的眸子,第一次正眼看向了这个突然闯入的女人。
“凌霜月?”
慕容澈嘴角勾起一抹极尽轻篾的冷笑,随手将面前那份还没打开的文档夹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一个小小的总监,也敢这么跟我说话?你们王副总哪怕跪着,都不敢大声喘气。”
“他跪着,是因为他骨头软。”
凌霜月冷冷回击,她随手拉开椅子,并没有坐下,而是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
“但我站着,是因为这栋楼,姓凌。”
凌霜月抬起下巴,凤眸中寒光凛冽:“自我介绍一下。太一集团第一顺位继承人,凌霜月。这栋楼,乃至你脚下踩的每一寸地毯,未来都是我的。你在我的地盘上撒野,问过我了吗?”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那些高管们一个个瞪大了眼睛,仿佛第一天认识这位平日里只知道画图的高冷总监。
继承人?那个董事长传说中的神秘千金?
顾长生站在凌霜月身后,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不愧是月儿。
哪怕没了修为,这护犊子……啊不,护地盘的劲儿,还是这么冲。
然而,预想中的惊讶并没有出现在慕容澈脸上,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未曾掀起。
“哼,果然是太一小公主。”
慕容澈重新坐回椅子上,修长的双腿交叠,那种睥睨天下的姿态,仿佛凌霜月所眩耀的千亿家产在她眼里不过是一堆废纸。
“看来我的情报网并没有出错。只是我没想到,堂堂大小姐,到了这种时候,竟然还需要搬出这种令人生厌的身世背景来撑场面。”
她摇了摇头,似乎对这种幼稚的身份比拼失去了兴趣,眼中满是失望。
“在这世上,身份、地位、金钱,都是虚妄。唯有握在手里的力量,和想要得到的人,才是真实的。”
慕容澈站起身,理了理风衣的领口,甚至懒得再多看凌霜月一眼,转身欲走。
“既然太一给不出我要的东西,光靠一个虚名继承人在这里狂吠,那这合作,取消也罢。”
就在她转身的那一瞬间。
她的目光,无意间掠过了站在凌霜月身后的那个男人。
仅仅是一眼。
慕容澈那双原本冷漠如冰的眸子,骤然收缩成针芒状!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那个男人穿着得体的西装,戴着斯文的眼镜,脸上挂着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正百无聊赖地看着天花板,似乎对这场两大女王的交锋毫无兴趣。
可是……
那种感觉。
那种仿佛灵魂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咆哮、想要冲破枷锁的感觉,瞬间淹没了慕容澈的理智。
但这味道……
错不了。
是那个人!是那个曾在无数个噩梦与春梦交织的夜晚,让她咬牙切齿却又念念不忘的影子!
慕容澈停下了脚步。
她不仅停下了,甚至完全无视了挡在面前的凌霜月,象是一头锁定了猎物的母龙,径直朝着顾长生走去。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急促而沉重的声响。
“哒、哒、哒。”
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凌霜月瞬间察觉到了不对劲。
女人的第六感,尤其是正宫的雷达,在这一刻警铃大作。
“慕容总,门在那边。”
凌霜月横跨一步,不动声色地挡在了顾长生面前,声音冷硬如铁:“如果眼神不好,我可以让人送你出去。”
慕容澈停下脚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半米。
两大气场在空中剧烈碰撞,虽然没有灵力的火花,但周围的空气仿佛都降了好几度。
“让开。”
慕容澈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皇权威压。
“这里是太一……”
“我让你让开!”
慕容澈猛地抬手,一股虽然没有内力但纯粹由肉身爆发出的恐怖力量,直接将凌霜月拨到了一旁。
凌霜月猝不及防,跟跄了两步,还没等她稳住身形发作,慕容澈已经站在了顾长生面前。
太近了。
两人的鼻尖几乎要撞在一起。
顾长生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股独特的冷香——不是香水味,而是一种类似于燃烧后的灰烬与冰雪混合的味道,那是常年征战沙场沾染的铁血气息。
顾长生心头狂跳。
该死。
这心魔劫给每个人设置的“剧本”似乎并不牢固。
慕容澈这眼神,分明是快要觉醒的前兆!
要是让她在这里认出自己,那是“北燕女帝”还是“神燕总裁”可就不好说了。
他强压下想跑的冲动,抬手推了推眼镜,露出了一个标准的职业假笑。
“慕容总,虽然我知道我长得还可以,但您这眼神,是不是有点太……露骨了?”
顾长生微微后仰,试图拉开距离:“我是凌总监的助理,如果要谈公事,请找我的上司。”
慕容澈没有说话。
她死死盯着顾长生眼睛,那双金色的瞳孔里,风暴正在蕴酿。
她缓缓抬起手。
那只手修长有力,指腹上带着常年持握留下的薄茧。
在众目睽睽之下。
在凌霜月几乎要喷火的注视下。
慕容澈的手指,轻轻触碰到了顾长生的脸颊。
冰凉。
却又带着某种颤栗的滚烫。
“你就是顾长生?我们……”
慕容澈开口了,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迷茫与探究,甚至还有一丝极难察觉的委屈。
“是不是在哪里睡过?”
“咳咳咳——!!”
顾长生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整个会议室更是瞬间炸了锅。
那些高管们一个个下巴砸到了地上,王副总更是惊恐地捂住了嘴巴,生怕听到什么豪门秘辛而被灭口。
睡过?
神燕集团的女总裁,当众调戏太一集团的小助理?
“慕容澈!!”
一声尖锐的怒喝打破了尴尬。
凌霜月真的炸了。
什么修养,什么城府,这一刻统统见鬼去吧。
她象是一只被侵犯了领地的雌豹,猛地冲上来,一把拍开了慕容澈的手,随后用力将顾长生拽到了自己身后,死死护住。
“你还要不要脸?!”
凌霜月胸口剧烈起伏指着门口的手指都在颤斗:“这里是太一集团的会议室,不是你的后宫选妃现场!这是我的人!我的助理!你要发情回你的神燕大厦去发!”
手背被拍红了一片。
但慕容澈丝毫不在意。
她看着被凌霜月像护崽一样护在身后的顾长生,看着顾长生那副“我也很无奈”的表情,眼底的迷茫逐渐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清明与……贪婪。
那种感觉,就象是丢失了半辈子的传国玉玺,终于在这一刻,找到了。
“凌霜月,我再说一次,让开。神燕集团可以把整个华东区的物流业务无偿转让给太一,只要他。”
“啪。”
一声脆响。
慕容澈那只修长的手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张黑金卡,两指夹住,如同施舍般轻轻甩在光滑的红木会议桌上。
卡片旋转着滑行一小段距离,最终停在顾长生面前,在灯光下折射出令人目眩的奢靡光泽。
她对着顾长生扬了扬下巴,眼神中带着理所当然的傲慢。
“跟我走。”慕容澈嘴角勾起一抹极具侵略性的弧度,“这张卡没有额度,你可以买下半个魔都。豪车、别墅、甚至太一集团的股份,随你挑。只要你陪我……找回一段记忆。”
她眼底闪铄着某种令人心惊的偏执与狂热,那不仅仅是占有欲,更象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饥渴。仿佛只要顾长生点个头,哪怕是要她把这天捅个窟窿,她也会毫不尤豫地去做。
“嘶——!”
角落里,一阵整齐划一的倒吸凉气声响起。
太一集团的那群高管们彻底傻眼了,下巴噼里啪啦砸了一地,捡都捡不起来。
王副总更是惊恐地捂住了嘴巴,整个人缩在椅子下面瑟瑟发抖,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疯了!这个世界疯了!
这顾长生到底给这两个女魔头灌了什么迷魂汤?千金买骨都不带这么买的!拿无限黑卡泡一个端茶倒水的实习生?这剧本连晋河都不敢这么写啊!
“王总……”旁边的秘书小声哆嗦,“我是不是在做梦?我现在去给顾总当狗还来得及吗?”
顾长生站在凌霜月身后,神色未变,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心中却警铃大作。
这该死的心魔劫!
慕容澈现在的状态很危险。
她不仅仅是神燕集团的总裁,更是那个潜意识里逐渐苏醒的“北燕女帝”。
她的逻辑里没有“拒绝”二字,如果自己现在强硬回绝,激怒了她体内的“黑龙”意志,别说这栋大楼,恐怕整个陆家嘴都要被她拆了。
但如果答应……
顾长生眼角馀光瞥了一眼身前的凌霜月。
这位“太一剑仙”的手已经摸向了桌上的裁纸刀,浑身散发着一股“你要是敢答应我就先杀了你再自杀”的决绝寒气。
前有恶龙,后有剑仙。这是必死之局。
必须开辟第三条路。
“怎么?嫌少?”慕容澈见顾长生沉默,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不耐,正欲再次加码。
就在这时,顾长生动了。
他忽然伸出手,轻轻按在凌霜月那紧绷得如同拉满弓弦的香肩上。
掌心的温度通过薄薄的西装面料传导下去,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凌霜月身体一僵,下意识回头。
只见顾长生嘴角噙着一抹温润如玉的笑意,那是她从未见过的从容。
他微微用力,示意她稍安勿躁,随后竟绕过那道“保护防线”,主动向慕容澈走近半步。
这一步,瞬间逆转了攻守之势。
顾长生站在那张像征着无尽财富的黑金卡面前,连看都没看一眼。
他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微微俯身,视线与慕容澈平齐,那双藏在镜片后的桃花眼中,泛起一丝玩味的波澜。
“慕容总。”顾长生的声音很有磁性,不卑不亢,甚至带着几分调侃,“钱这东西太俗,那是给凡夫俗子准备的。”
他顿了顿,目光直刺慕容澈那双暗金色的瞳孔,一字一顿地说道:“用这种铜臭之物来衡量您这种……真龙般的人物,是不是太掉价了?”
“真龙”二字一出,宛如一把钥匙,精准地插进了慕容澈潜意识的锁孔。
慕容澈瞳孔骤缩。
那股原本在体内横冲直撞、几乎要让她失控的暴戾气息,竟然奇迹般地平复了下来。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心脏剧烈跳动,那种仿佛跨越了时空的熟悉感让她有些恍惚。
只有他懂我。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野草般疯长。
“你们,出去。”
慕容澈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严。她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那些闲杂人等。
“啊?”王副总一愣。
“滚!”慕容澈眼神一厉,会议室内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十秒钟内,不想消失在这个行业的,全部给我消失。”
“哗啦啦——”
一阵兵荒马乱。
一众高管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冲出会议室,那速度比百米冲刺还快。
眨眼间,偌大的会议室里,只剩下三个人。
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此时的会议室,成了一个更加危险的密闭容器。
凌霜月依旧站在原地,手里的裁纸刀已经被她捏得变形,冷冷地盯着慕容澈:“清场?慕容澈,你若是想动手 练练,我奉陪。”
“月儿,别这么大火气。”
顾长生反手轻轻握住凌霜月的手腕,不动声色地取下那把危险的刀具,扔进垃圾桶。
凌霜月很快就冷静下来。
那她的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看向慕容澈。
她太了解这种眼神了。慕容澈看顾长生的眼神,就象是饿了三天的狼看见了唯一的肉骨头。
那是赤裸裸的食欲。
“慕容总。”凌霜月再次用那单薄的身体,强行切断了慕容澈那极具侵略性的视线。
“这里是法治社会,不是你神燕……不是你慕容家的一言堂。收起你的卡,带着你的人,滚。”
门口那些原本还在看戏的高管们,此刻恨不得自戳双耳。
老天爷!
凌霜月平时高冷归高冷,但那是大家闺秀的冷。
今天这是怎么了?被什么脏东西附体了吗?竟然敢让“活阎王”慕容澈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