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下行的失重感刚刚消失,夜琉璃便扛着顾长生,如同一头刚抢到压寨夫君的女土匪,火急火燎地冲向b3层走廊尽头。
她的高跟鞋在地板上踩出一串密集的鼓点,甚至哼起了不知名的小调。
“到了到了!这就是通往幸福的彼岸!”
夜琉璃一个急刹车,停在一扇厚重的银灰色合金门前。
她把顾长生往肩膀上颠了颠,腾出一只手,极其潇洒地把那张黑色房卡拍在感应区。
“滴——权限确认。β常量夜琉璃,欢迎进入特护实验舱。”
机械女声毫无波澜地响起,但大门却纹丝不动。
紧接着,一排刺眼的红灯在门框上方疯狂爆闪。
“警告:舱内环境参数重置中,除菌程序未完成。预计等待时间:30分钟。”
“哈?!”
夜琉璃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
她难以置信地瞪着那扇冷冰冰的大门,抬起那双价值不菲的红底高跟鞋,狠狠踹在合金门板上。
“匡!”
沉闷的巨响在走廊里回荡。
“搞什么啊!我都把人扛过来了,你跟我说还要打扫卫生?”
夜琉璃气急败坏地冲着摄象头咆哮。
“这是救世!每一秒都是全人类的损失!洛璇玑那个女人是不是故意的?是不是怕我抢了她的头功!”
顾长生被颠得胃里翻江倒海,有气无力地拍了拍她的背:“琉璃,放……放我下来。我快吐了。”
夜琉璃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把顾长生放下来,一边帮他顺气,一边还在碎碎念:“长生哥哥你别急,这破门肯定是针对我。等出去了我非把这里的电闸给拔了……”
就在这时,大门侧面的墙壁突然滑开,一只充满了后现代工业风的机械臂伸了出来。
机械臂末端抓着一台平板计算机,直愣愣地怼到夜琉璃面前。
屏幕亮起,洛璇玑那冷淡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
“等待期间,请实验员勾选本次交互的拟采用方案。以便机器人提前布置相应的力学传感器与急救设备。”
夜琉璃一把抓过平板,定睛一看,原本因为剧烈运动而泛红的小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屏幕上密密麻麻列着几百个选项,每一个词都精准地踩在人类羞耻心的红在线。
【a类:痛觉阈值测试(含低温蜡烛、皮鞭等介质)】
【b类:窒息感边缘测试(含红绳、水下闭气等环境)】
【c类:极度羞耻言语诱导(含角色扮演、当众朗读日记等)】
【d类:高强度肢体纠缠(需签署免责协议)】
……
顾长生凑过去瞄了一眼,只觉得头皮发麻,这哪里是科研清单?这分明是某些网站的分类目录!
“这……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夜琉璃咬着嘴唇,手指在屏幕上方悬停,颤斗个不停。
她虽然号称妖女,平日里嘴上也没个把门的,但那都是口嗨啊!
真到了实操环节,看着这些赤裸裸的“变量”,她那颗纯情的少女心遭到了降维打击。
“怎么?不敢选?”洛璇玑的声音适时响起。
“如果β常量觉得无法胜任,可以申请换人。慕容澈正在楼上热身,她似乎对c类很感兴趣。”
“谁说我不敢!”
夜琉璃瞬间炸毛。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胜负欲,更是对正宫宝座的渴望。
“小孩子才做选择!”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手指在屏幕上胡乱划拉,最后狠狠点下了那个“全选”的按钮,发出一声破罐子破摔的怒吼。
“本姑娘全都要!给我按最高规格来!”
“滴——方案已确认。正在调配高敏度传感器。”
机械臂缩回墙内,留下一脸视死如归的夜琉璃,和一脸惊恐的顾长生。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对于顾长生来说简直是煎熬。
夜琉璃象一只焦虑的困兽,在走廊里来回踱步。
她一会儿对着光亮的金属墙面整理刘海,一会儿咬着指甲喃喃自语:“不能输给那个面瘫脸……也不能输给那个暴发户……我要证明我也是实用型的……”
她时不时抬腿踢一脚踢脚线,高跟鞋发出“笃笃笃”的脆响,节奏乱得就象顾长生此刻的心跳。
终于。
“嘶——”
气压阀泄气的声音响起,厚重的合金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着某种甜腻的熏衣草香氛扑面而来。
夜琉璃眼睛一亮,甚至没来得及跟顾长生打招呼,一把拽住他的手腕就往里冲。
“进进进!时不我待!”
然而,当两人看清舱内的景象时,同时愣在了原地。
这是一个极其诡异的空间。
四周是充满了科幻感的银白色金属墙壁,天花板上悬挂着无数根黑色的机械臂和探头,密密麻麻的红外线指示灯像无数只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房间中央。
而在那绝对理性的包围圈正中心,却突兀地摆放着一张巨大的、粉红色的、圆形的……水床。
床头柜上摆满了各种看起来就很不正经的道具,从听诊器到毛绒手铐一应俱全,甚至还有几套虽然折叠整齐但布料明显少得可怜的“作战服”。
最让顾长生崩溃的,是正对着圆床的那三台仿佛加农炮一样的高速摄象机。
那黑洞洞的镜头,仿佛在无声地嘲笑他的尊严。
“咔哒。”
身后的门锁死。
红色的“使用中”灯牌亮起。
顾长生咽了口唾沫,感觉自己象是一只被剥光了扔进斗兽场的小白鼠。
“那……那个,琉璃啊。”顾长生干笑两声,试图缓解这令人窒息的尴尬。
“这环境……挺别致的哈?要不咱们先……聊聊人生?”
夜琉璃没有说话。
她背对着顾长生,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进行某种极其激烈的心理建设。
片刻后,她转过身。
此时的她,脸上那种属于魔门妖女的张扬、那个要把世界踩在脚下的野性,统统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别扭、极其僵硬的……温婉?
她夹着嗓子,用一种仿佛嗓子眼卡了拖鞋的诡异声线,娇滴滴地唤了一声:
顾长生浑身一震,鸡皮疙瘩瞬间起义,从脚后跟一路跳到了天灵盖。
“你……你说什么?”
夜琉璃小碎步挪过来,动作生硬得象是一个刚出厂还没刷好驱动程序的机器人。
她走到床边,拿起一杯水,双手捧到顾长生面前,眼帘低垂,做出一种“低眉顺眼”的姿态。
“妾身……妾身伺候您喝水。”
她一边说着,一边还试图模仿那些古装剧里的贤妻良母,想要帮顾长生脱外套。
但因为太紧张,用力过猛之下,直接“刺啦”一声,把顾长生西装袖子给扯开了一条口子。
顾长生:“……”
夜琉璃:“……”
空气凝固了三秒。
夜琉璃的小脸瞬间爆红,但她强撑着不崩人设,硬着头皮继续夹着嗓子说:“哎呀,这衣服质量真差……夫君莫怪,妾身这就……这就给您按摩。”
说完,她不由分说地把顾长生按在那个软得象果冻一样的水床上,两只手搭在顾长生的肩膀上,开始死命地捏。
那是真的“死命”。
不知是不是因为系统的强行破界,在那天幕上劈开了一道缝隙的缘故。
几位天命之女似乎都发生了莫名的变化,夜琉璃此刻的手劲竟是格外的大。
那一双看似柔若无骨的小手,此刻也跟加了大功率的液压钳一般,根本不是普通人能承受的。
“啊!痛痛痛!断了断了!”
顾长生惨叫出声,感觉自己的锁骨快被捏碎了。
“这……这是爱!是妾身对夫君浓浓的爱意啊!”
夜琉璃咬着牙,手下不仅没停,反而因为慌乱加大了力度。
“夫君你忍忍,通了就好了!”
她一边摧残着顾长生的肉体,一边还要还要强行营业:“夫君,家里这一亩三分地,妾身会打理好的。你就安心在外面打拼……”
顾长生看着眼前这个虽然美艳动人,但神情狰狞,动作暴力的“贤妻”,只觉得一种巨大的荒谬感涌上心头。
这不是夜琉璃。
那个敢爱敢恨,喜欢到处惹事的妖女去哪了?
这种为了迎合所谓的“变量测试”,强行扭曲本性扮演出来的温柔,比那些冰冷的传感器还要让人难受。
“滴——”
就在这时,房间里的广播突然响了。
洛璇玑那冷漠到近乎无情的声音,如同法官的宣判:
“实验暂停。”
“β常量,请停止你那拙劣的表演。”
夜琉璃动作一僵,猛地抬头看向摄象头,恼羞成怒地吼道:“闭嘴!我这不是在尝试温柔贤惠风吗?万一他就吃这一套呢?”
“数据不会撒谎。”
洛璇玑的声音依旧平稳,紧接着,房间的大屏幕上跳出了一张实时折线图。
那是一条绿色的、一路向下狂跌的曲线。
“在过去的三分钟里,顾长生的心率不仅没有上升,反而下降了15。多巴胺分泌水平低于静息状态,甚至皮质醇——也就是压力激素,飙升了50。”
洛璇玑顿了顿,补上了最后的一刀:
“简单来说,你的贤妻扮演,让他感到的不是心动,而是——嫌弃。”
“甚至,还有一丝想报警的冲动。”
“若继续这种低效交互,十分钟后将强制终止实验,更换慕容澈入场。”
洛璇玑那毫无感情的电辅音在封闭舱内回荡,象是一把冰冷的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了夜琉璃最后一点自尊。
空气仿佛凝固了。
夜琉璃原本僵硬维持的“贤妻”假笑,在这一瞬间寸寸龟裂。
她低着头,刘海遮住了眉眼,只有那微微颤斗的肩膀昭示着主人此刻濒临崩溃的情绪。
换人?
慕容澈?
那个只会拿钱砸人的暴发户,那个连“充电接口”都不匹配的慢充,凭什么换她?
就因为自己演不好这个该死的贤妻良母?就因为自己没有凌霜月那种正宫的气场?
顾长生看着眼前沉默的少女,心里咯噔一下。
他太了解夜琉璃了。
这丫头平日里看似没心没肺,实则敏感得象只受惊的猫。
洛璇玑这番话,无疑是在当众处刑。
更何况,他很清楚,那几个闪铄着红光的探头后面,凌霜月和慕容澈正坐在特等席上,或许正端着咖啡,用一种胜利者或者怜悯的眼神看着这一幕。
“琉璃……”顾长生叹了口气,刚想伸手去拉她,“其实没必……”
“闭嘴。”
夜琉璃猛地抬起头。
顾长生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那双原本充满了讨好与慌乱的眸子,此刻变了。
原本清澈的眼底,象是有一滴浓墨滴入水中,疯狂晕染开来。
那是顾长生曾见过的眼神——那是他和凌霜月的大婚之夜,她端着那杯足以迷翻大宗师的药酒,一边笑得媚骨天成,一边却在眼底深处藏着即将自毁道基、为他种下魔种的决绝与凄艳。
“啪。”
夜琉璃反手打掉了顾长生伸过来的手。
她转过身,踩着那一双把脚背弓成极致诱惑弧度的高跟鞋,一步步走到正对着床头的那颗高清广角摄象头前。
镜头里,倒映出她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洛教授。”
夜琉璃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有些干涩的红唇,声音不再是夹着的所谓温婉,而是恢复了原本略带沙砾感的甜音。
“虽然现在我是在参加实验,但我记得……我在长生哥哥这里,也是买过票的吧?”
广播里一片死寂,只有电流的微弱嘶鸣。
“既然要追求刺激,那就要贯彻到底。”
夜琉璃冷笑一声,那是魔门圣女独有的桀骜。
下一秒,在顾长生震惊的目光中,她双手探向腰侧,“刺啦”一声,干脆利落地拉开了那条长裙。
布料如流水般滑落,堆栈在那双精致的脚踝边。
而在那裙摆落地之前,夜琉璃手腕一抖,象是在甩一件毫无价值的垃圾,将那条价值不菲的古风长裙狠狠甩向了半空。
“啪嗒。”
长裙精准地罩住了那颗最内核的高清摄象头,瞬间将那只窥探的“眼睛”变成了瞎子。
紧接着,她看都不看,抬起那只红底高跟鞋,对着旁边的收音数组麦克风就是一脚。
“嘭!”
麦克风支架扭曲,刺耳的啸叫声在监控室里炸响,随后归于沉闷的嗡鸣。
做完这一切,夜琉璃撩了一下长发,对着角落里仅剩的一颗为了防止意外而设置的广角全景探头,缓缓竖起了一根修长的中指。
“看戏是要买票的。”
她的声音透着一股子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寒意与疯劲儿。
“洛教授,还有那两个女人,你们只配听个响。”
……
监控室外。
洛璇玑看着主屏幕上的一片漆黑,以及角落那个模糊不清的广角画面,握着记录板的手指微微收紧。
“无法无天……”慕容澈皱着眉,冷哼一声,“这就是你的高效率实验员?连最基本的指令都听不懂。”
凌霜月没说话,只是盯着那个模糊的背影,眼神复杂。
“数据。”
洛璇玑只吐出了两个字。
旁边的小屏幕上,代表着能量波动的曲线,开始缓慢却坚定地抬头。
“干扰源虽然增加了,但……有效反馈正在上升。”洛璇玑推了推眼镜,“继续。”
……
实验舱内。
顾长生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地往床头缩了缩。
现在的夜琉璃,气场太强了。
脱去长裙,她里面穿着的,是一套极具视觉冲击力的黑色蕾丝内搭,大片雪白的肌肤在冷色调的灯光下晃得人眼晕。
但更让顾长生感到危险的,是她随手从旁边的金属器械盘里抄起的那个东西。
一副听诊器。
那种老式的、金属听头冰冷沉重的听诊器。
她转过身,一步步逼近顾长生,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
“长生哥哥,你躲什么?”
她单膝跪上柔软的水床,床面随着她的动作剧烈晃动,象是波涛汹涌的海面。
“刚才不是很配合吗?怎么,现在知道怕了?”
顾长生干笑两声:“琉璃,咱们有话好好说,暴力不可取……”
“暴力?”
夜琉璃歪了歪头,象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她猛地俯下身,双手撑在顾长生身体两侧,将他彻底禁锢在自己与床头之间。
那双狐狸眼里,闪铄着名为“占有欲”的磷火。
“洛教授不是嫌弃我的数据低吗?”
夜琉璃的手指顺着顾长生的锁骨向下滑动,指尖冰凉,每划过一寸,顾长生的肌肉就本能地绷紧一分。
“那是因为……之前的我不够专业。”
她慢条斯理地将听诊器的耳塞挂在自己耳朵上,然后捏住那个冰冷的金属听头。
“现在,我是医生。”
“而你……”
她的红唇几乎粘贴了顾长生的耳垂,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那敏感的皮肤上,激起一阵战栗。
“你是落在坏医生手里的……不听话的病人。”
话音未落,那一枚冰冷的金属听头,毫无征兆地贴在了顾长生的左胸口。
“嘶——”
极度的冰冷与皮肤接触,顾长生倒吸一口凉气,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心跳好快啊……”
夜琉璃听着耳麦里传来的那如同擂鼓般的心跳声,脸上浮现出一抹病态的红晕。
“是因为怕我?还是因为……兴奋?”
她没有等顾长生回答。
她的另一只手,摸向了旁边的器械盘。
指尖掠过那些乱七八糟的道具,最终停留在了一把用来拆线的小型手术刀上。
当然,那是未开刃的模型,但这并不防碍它在灯光下折射出令人胆寒的冷光。
“衣服太碍事了。”
夜琉璃喃喃自语。
她捏着那把小刀,刀锋顺着顾长生衬衫的领口滑入。
“刺啦——”
原本就被她暴力扯坏的领口,在刀锋的挑动下彻底崩开,几颗扣子崩飞出去,落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顾长生苦笑。
这丫头,是在报复刚才被羞辱的仇啊。
但他没有反抗。
因为他能感觉到,夜琉璃的手在抖。
那不是因为兴奋,而是因为……恐惧。
“长生哥哥……”
夜琉璃突然扔掉了小刀。
她整个人伏在顾长生身上,死死抱住了他的脖子。
那种力道,不象是拥抱,更象是溺水者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是多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