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人生终点来说，二十二岁还是太短了。
诺尔维雅垂眸，她把手里的小熊汤匙放在盘子里，肉饼已经被她吃光了。肉汁和煎蛋的黄油混在一起，散发出一股说不清的香气，让人很容易想起有着温暖灯光的家。
亚岱嘉是一个能维持家庭幸福的人。他的养父母陪伴他的时间足够长。
诺尔维雅抬眼，她轻声问亚岱嘉。
“你是因为害怕在两年后可能会死去，所以才不敢对鲁鲁说出你的想法的么？”
这句话来得突兀，像一阵乍然奔来的风，狠狠击打着沾着雪的窗户。
亚岱嘉也没想到诺尔维雅会这么说，他愣了一会儿，然后他有些惊喜地看着诺尔维雅。
“你为什么这么问？是鲁鲁说的吗？鲁鲁知道我喜欢她？她怎么说的，她怎么形容我的？”
“鲁鲁什么都没说过。但是，亚岱嘉，鲁鲁不会信任一个她不熟悉的人。”
鲁鲁很放心让她和亚岱嘉相处。鲁鲁对亚岱嘉唯一的形容是，“那是个没有危险的人”。
亚岱嘉和鲁鲁没有什么正式的生意上的往来。但亚岱嘉对她的态度很热切，是一种爱屋及乌的热切。
最主要的是，在亚岱嘉刚才拿起的照片旁边，还有一张亚岱嘉和鲁鲁的合照。说是合照，其实只是亚岱嘉的笑脸和一个模糊的，鲁鲁的背影。
是偷拍。但亚岱嘉很坦然地把这张照片放在了他家里很显眼的位置，和他的家人的照片摆放在了一起。他根本没意识到有哪里不对，他也没有提前把照片藏起来。
那张照片有诺尔维雅熟悉的东西。有些时候，即使是一张单薄的照片，也能看出里面蕴藏的深厚的爱。
亚岱嘉喜欢鲁鲁。非常喜欢。
亚岱嘉后知后觉，他顺着诺尔维雅的目光看到了他和鲁鲁的“合照”，他意识到诺尔维雅是怎么看破他的了。他哎了一声，没有把那张照片藏起来，而是拿出来，炫耀地给诺尔维雅看。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鲁鲁的时候拍的。很可爱是吧？你居然能认出来。但是我本来也没想藏。我最开始是想在你面前好好表现，这样你回去就能跟鲁鲁说我的好话。只是我没想到你不是个真小孩，你还很敏锐，又很直接。
我猜我说谎你也能看出来，那我也不遮遮掩掩的了。
现在我来正式地回答你刚才提出的问题。我为什么没有告诉鲁鲁我喜欢她，是因为我怕我两年后会死吗？是有一点。
但是我这个人其实并不在乎恋爱时间的长短。如果我能和鲁鲁在一起，只要有一个瞬间，那我下一秒就死了也没关系。人生就是由这些碎片拼起来的，伟大的时刻有一秒就够了。”
亚岱嘉说得慷慨激昂。但是下一秒，他放下照片，毫无形象地坐在地毯上。
“虽然但是，我要是真和鲁鲁在一起了，我拼命也要活下去，我必须狙击我那个曾祖父。”
亚岱嘉恨恨地骂着。
“不知道那个胆小鬼到底躲在什么地方，他简直像是不能见光的虫子，比诅咒本身都要让人厌恶……”
看着亚岱嘉说话的嘴型，诺尔维雅忽然记起她和鲁鲁在联络器上进行地短暂的视频通讯。在提到“亚岱嘉”这个可能知道什么内情的联络人时，鲁鲁轻轻地，无声地吐出了一个词。
“胆小鬼”。
这是鲁鲁对亚岱嘉的评价。
一个可以信任的胆小鬼。
诺尔维雅忽然问亚岱嘉。
“你为什么喜欢鲁鲁？”
亚岱嘉被这句话呛了一下，他咳嗽着咽下喉咙里的食物，然后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顺便给诺尔维雅也倒了一杯。
“你能不能别在温馨的吃饭时间说这么劲爆的话题？给我一点儿心理建设的时间行不行。不过我刚才说的话题也怪伤感的。这谁也不能说谁。
鲁鲁特地拜托我照顾你，她说你是小朋友，这是她很在乎你的表现，那我告诉你应该也没什么，你可以决定要不要把我说的这些告诉鲁鲁。
我和鲁鲁相遇的时候，那时候我状态很糟糕，我父母去世之后，我没有颓废，我迅速参加了许多比赛，发挥我作为傀儡师的卓越才能。顺便一提我父亲和我祖父都没有什么天赋，如果按照我们家族隔两代就会出现天才的规律来判断，那我应该也是个天才。但现在我们家被我曾祖父那个变态杀得只剩我了，我也没有什么家族可以振兴了。
我作为傀儡师在北边大陆这块地方也算是数一数二的。不知道你们西边大陆是什么情况，反正我最风光的时候，整个北边大陆都联合起来给我造谣，把我说成了一个绝无仅有的超级大变态。
我暂避锋芒，毕竟我还是要参加比赛赢奖金的。但是在这个比赛里，我被所有人冷暴力。只有鲁鲁来找我说话。
我对鲁鲁一见钟情。我本来以为她不是北边大陆的人，她来找我问路完全是因为她不知道我的身份。我后来才知道，她是来北边大陆谈生意的，她什么都知道，但她还是来找我说话，她说她觉得我是北边大陆最厉害的傀儡师。”
爱让口齿伶俐的人说出了黏糊糊的话。
“她什么都不说，她站在我面前的时候，我的心脏就跳得剧烈，好像下一秒就会从我的眼睛里，我的鼻子里蹦出来。我不敢看她，又害怕不看的话以后就再也看不到了。我都听不清她问的是哪里的商铺。
后来，比赛结束之后，我们交换了联系方式，我们成为了朋友。我每一天都比之前更喜欢她。这个世界是因为有鲁鲁才变得完美的。”
亚岱嘉的话滔滔不绝地涌了出来，但是很快，他抿唇，有些苦涩地笑了笑。
“鲁鲁是完美的。我不是。鲁鲁是家族继承人，她聪明、可爱、美好、善良、有爱她的家人和朋友，她拥有一切。”
亚岱嘉突然变得很安静。
诺尔维雅想了想，她问亚岱嘉有没有考虑到西边大陆发展。
亚岱嘉把空了的餐盘放在地板上，他靠着有些发旧的沙发，眼睛蒙了一层灰。
“莱丽，我们应该都明白一个事实。我配不上鲁鲁。我这个人，虽然话说的漂亮，但如果我真的能把握住机会，我比谁都贪婪。我不是想和鲁鲁谈一场短暂的恋爱。我想要和鲁鲁共度余生。可是现在我没有那样的资格。
这不是我去不去西边大陆发展的问题。现在的我不敢对鲁鲁说什么。我要是真告白了，鲁鲁身边的林岑他们能把我砍成番茄丁。我去了西边大陆也是从头开始，现在留在北边大陆，最起码鲁鲁还能想起我，还能用到我。这是我唯一的优势了。”
诺尔维雅还没有说什么，亚岱嘉自顾自地满血复活了。
“所以，最起码先把我这个短命诅咒解决了，我才有更多优势——你也是为此而来的吧？莱丽，你对击杀丹特勒斯有兴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