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雨璇在交际中展现的智慧与亲和,无形中也为李方清巩固了与这些盟友内眷的关系。
与此同时,城主府另一侧,李方清的书房(兼临时办公室)内,气氛却截然不同。
房门紧闭,炭火盆烧得正旺,映照着围坐的几人神色各异。
李方清坐在主位,管仲、张仪、杨荣、杨溥、杨士奇分坐两侧。
桌上摊着王命诏书的抄本和西南地图。
杨溥抚着短须,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率先打破沉默:
“主公,这次老国王倒是颇为识趣,也够果断。
咱们这边刚把剿匪安境、联结诸城的功绩摆出来,奏报递上去,他那边的封赏任命就跟着来了。
‘崇明市总督’,这名头,这实权,给得可真不含糊。
省了我们多少口舌去争取名分。”
李方清闻言,只是轻哼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太师椅的扶手,眼神有些幽深:
“识趣?或许吧。
不过,更可能是因为,那老家伙自己心里清楚,时日无多了。”
他顿了顿,
“我如今手握燕赵旧地,又新整合了崇明及西南数城,羽翼已丰。
他若是身体康健,或许还有心思和手段来玩些平衡、削弱的把戏。
可现在他恐怕是没那个精力,也没那个必要,在生命的最后阶段,再来强行遏制一个远在边疆、且明面上一直‘忠于王国’的强势藩镇了。
给个顺水人情,稳住边疆,或许才是他眼下最务实的选择。”
杨士奇却微微皱眉,露出疑惑:
“主公此言有理。
但正因我们做大做强,已然成了庞然大物,按常理,君王即便无力直接压制,也总会心生忌惮,加以防范。
可国王此番不仅不加防范,反而将名分大义亲手奉上,助长我等声势
这,似乎与帝王心术常理不符。
学生愚钝,总觉得其中或有深意。”
李方清自己也点了点头,脸上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思索:
“这也是我略有疑惑之处。
或许这算是我们地处边疆的一个‘好处’?
天高皇帝远,王城的掣肘一时半会儿还伸不了这么长。
只要我们不公然打出反旗,老国王乐得用一纸诏书,换得西南边境的暂时安宁,让他能集中精力处理更迫在眉睫的王城事务,比如身后事的安排。
张仪一直凝神细听,此时也开口,他心思更为缜密,想到了另一层:
“主公之前一直是国王手中一把锋利的刀,国王自然希望这把刀越锋利越好。
但如今,国王自知命不久矣,这把过于锋利的刀,留给继任者,难道不是更大的隐患吗?
按说,他此时更应该做的,或许是暗中布置,限制主公未来可能对新君的威胁,而非从名义上进一步强化主公的地位。
这‘崇明市总督’的任命,看似推恩,实则将主公与西南绑定得更深,势力范围更加明确合法化总觉有些不同寻常。”
杨荣沉吟片刻,提出了另一种可能:
“或许,国王这是在为大王子铺路?
如今王城局势,大王子继位几成定局。
国王提前将主公擢升为一方总督,给予合法名分,是否意在示好,或至少是稳住主公,希望主公在大王子登基后,能继续效忠新王,成为新王稳固边疆、甚至制衡朝中其他势力(比如凌海大公)的助力?
毕竟,一个明确的总督,比一个模糊的强势侯爵,在未来与新王的君臣关系上,似乎更容易界定和相处。”
张仪却摇了摇头,眉头紧锁:
“杨长史所言,有其道理。
但新王登基,往往最忌惮的,便是先王留下的、在外握有重兵实权的权臣。
国王若真心为大王子考虑,更应该逐步分散主公权柄,或引入制衡,而非像现在这样,几乎是将整个西南边务打包,正式交到主公一人手中。
这岂不是给新王留下一个更难处理的强藩?”
这时,一直沉默聆听的管仲,缓缓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清澈而锐利,仿佛能穿透重重迷雾,直指问题的核心。
他声音平稳,却一语道破了众人纷乱思绪下的关键:
“诸位,我们或许都陷入了一个误区——
认为国王此举,要么是为了主公好(奖赏功绩),要么是为了继任者好(铺路或稳住边疆)。”
他顿了顿,看向李方清,语气带着一种冰冷的洞察:
“但以管某对帝王心术的浅见,国王陛下这么做,其根本目的,很可能既非为了让主公您发展得更好,也非单纯为了他撒手人寰后,王国能够安稳无乱。”
这话让书房内的空气微微一凝。
李方清瞳孔微缩,手指停下了敲击。
一个隐约的、让他感到些许不安的念头,如同冰层下的暗流,逐渐浮上心头。他缓缓开口,声音有些低沉:
“仲父的意思是国王此举,或许有更复杂的布局,甚至可能意在制衡?
或者,为其他人铺路?”
他脑海中迅速闪过王城中的势力格局,凌海大公与大王子的紧密,公主林悦心曾经的示好与招揽,以及自己最初确实是因公主举荐才进入国王视野
“难道”
李方清的声音更轻,却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寒意,
“这是在为公主铺路?”
“公主?!”
杨溥、杨士奇几乎同时低呼出声,面露惊愕。
张仪的脸色瞬间变了,他显然也想到了某种可怕的可能性,声音不由得带上了一丝紧张:
“主公!这若真如此,那后果
谁人不知您与雨璇夫人伉俪情深,举案齐眉?
国王他难道真的会不顾人伦情理,强行”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联姻。
将公主下嫁,是古往今来帝王笼络、控制乃至吞并强大外臣最直接、也最牢固的手段之一。
一旦联姻,李方清与王室的关系将发生质变,从“外臣”变成“半子”,但同时,他也将被牢牢绑在王室的战车上,个人情感与家庭都将面临巨大冲击。
杨荣此刻面色也变得无比严肃,他仔细思量着管仲的推断和李方清的猜测,越想越觉得可能性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