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完成第二季度行业数据分析报告的乔曦,来到科长刘崇办公室进行汇报。
“咚咚。”
乔曦敲响了科长办公室的门。
“请进。”里面传来刘崇的声音。
推门进去,刘科长正盯着电脑屏幕,见到乔曦,他脸上露出笑容:“小乔啊,报告做好了?”
“刘科,这是第二季度的分析报告。””
乔曦汇报得清晰周全,关键数据信手拈来。刘科长一边听一边翻看报告,不时点头。
十分钟后,汇报结束。刘崇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满意:“小乔,咱们科就数你工作最扎实。上次开会,成主任还特意提到咱们科的分析水平有进步。”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话锋自然地一转,“对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办婚礼、休婚假啊?”
乔曦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谢谢刘科。婚假……近期可能还不行,得等我先生那边安排好时间。”
婚礼和蜜月,总得等家里那位江部长有空才行。可到了他那个级别,想休个婚假哪是那么容易的事?
“这样啊,”刘崇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小乔,我听说……你先生是位法官?”
“嗯,是的。”乔曦点点头。
刘崇眼睛一亮:“正好,我家有个亲戚,房子前段时间被楼上漏水泡了,客厅和卧室的墙面全毁了。找楼上理论,对方死活不承认,说是下水道堵塞属于公共问题,跟他们乱扔垃圾无关。扯皮快半年了,眼看要走诉讼程序。这种官司……该怎么打?”
乔曦一时语塞。
然而,迎着刘科长殷切的眼神,乔曦依旧扯出一个笑容:“刘科,我回头帮您问问。”
“哎呀,那可太好了!麻烦你了小乔!”刘崇顿时眉开眼笑,仿佛看到了问题解决的曙光,“回头我一定让亲戚好好谢你!”
“您太客气了。”乔曦站起身,拿起空文件夹,“那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出去了。”
“好,快去忙吧。”
走出科长办公室,乔曦轻轻带上门,靠在走廊雪白的墙壁上,不禁开始思索,该如何把“房子被水泡了”这种纠纷,转达给那位只处理刑事要案的天神大人。
可事情还没完。
或许是刘科长把“有法律问题就找小乔”的消息在领导之间传了出去,下午上班后,主任成光明特意把乔曦叫到办公室。
“乔曦啊,不瞒你说,我这儿正有个头疼的事,想来想去,可能还得麻烦你帮忙。”
乔曦心里“咯噔”一下,脸上仍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主任您说。”
成光明缓缓开口:“我那妹夫不是个东西,婚内出轨不说,现在非要离婚,都已经分居了。我妹妹这么多年为家庭付出一切,孩子才上小学,她实在不愿离……我想问问,像这种情况如果闹到法院,一般会怎么判?”
听完成主任愁苦的叙述,乔曦宽慰了几句,随即表态:“您放心,回去我一定帮您问问。”
……
乔曦从主任办公室出来后,生无可恋地坐在工位上。
王小麦连忙凑上来,表示关心:“怎么了乔曦?”
乔曦悲怆地看着她:“小麦,如果问一位高院的刑事审判部长‘房子被水泡了怎么判’之类的问题,会怎么样?”
王小麦怔怔地看着乔曦:“……这样的人我可没机会见,就是见了也不会问这种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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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领导们的托付乔曦并未耽搁。
晚上回家后,她果断拨了个电话——打给白梓欣。
听她讲完来龙去脉,白梓欣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小曦姐,我是刑事法官,这类事你得问你老公呀。”
乔曦有些不解:“他不也是刑事法官吗?”
“那可不一样,”白梓欣连忙解释,“他是刑法与民商法双料博士,样样精通,是司法界难得的全能型人才。不过……眼下我倒不建议你问他。”
“为什么?”
“他今天一整天都在指导基层法院的工作,中午连顿正经饭都没吃。这会儿再让他切回工作模式,未免太残忍了。小曦姐你别急,我们这次出差有位民庭的同事在,我帮你问问他。”
说着,她起身走出房间,敲响了隔壁的房门。
开门的是高院民庭的法官顾承泽。
“怎么了梓欣?”
白梓欣笑吟吟地说:“顾法官,我一位朋友有些民事方面的问题,想向您咨询一下。”她特意没透露乔曦的身份。
顾承泽爽快地点头:“行啊,什么问题?”
“我让她直接跟您说。”
白梓欣说着,重新拨通了乔曦的微信语音。
乔曦接起,一个温和的男声传来:“喂,您好,我是顾承泽。梓欣说您有些法律问题想咨询?”
“顾法官您好,不好意思打扰您休息时间。”乔曦连忙客气道,“是我单位两位同事家里遇到点事情……”
她把刘科长亲戚的漏水纠纷和成主任妹妹的离婚问题,尽可能清晰地复述了一遍。
顾承泽听得很认真。等乔曦说完,他沉吟片刻,开口道:“我先说说漏水这个吧。这类相邻关系侵权案件,核心在于证据,需要固定好漏水的现场情况、损失范围,最好有专业机构的鉴定报告……”
顾承泽刚入额两年多,也是刚从基层法院回到高院,对于这些日常的民事纠纷,可以说手到擒来。他讲得深入浅出,还穿插了一两个他经手过的类似案例。乔曦听得专注,拿出手机备忘录飞快地记录着要点。
而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另一个来电提示强势插入——
来电显示:江澈。
可电话那头的顾法官还在诚恳地分享着他的专业见解,她实在不好意思打断说“我老公来电话了,我先接一下”这样的话。
毕竟,太不尊重人。
犹豫了两秒,乔曦手指一滑,挂断了江澈的来电。心里想着等和顾法官通完话,立刻打回去解释。
对面,顾法官说到了离婚案。“……至于离婚案件,情况就更复杂一些。第一次起诉离婚,如果另一方坚决不同意,且没有重婚、家暴等法定过错行为,法院本着维护家庭稳定的原则,判不离的可能性是存在的……”
乔曦听得入神,然而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顾法官说着说着,似乎对某个细节的把握不太确定。他稍作停顿,对着话筒礼貌地说道:“请您稍等,有个点我想向我们带队领导确认一下,以免表述不够准确,误导了您。
说着,他拿着电话起身往外走。
白梓欣立刻跟在后面想拦,却终究没拦住,心里直想撞墙。
没过一会儿,电话那头,乔曦听到顾承泽恭敬的声音在稍远的位置响起:“江部长,不好意思打扰您一下。我这边有个朋友咨询一个离婚案件,涉及到感情破裂认定标准问题。我有点拿不准,想跟您再请教一下,具体是这样的……”
听到“江部长”三个字从听筒里传来,乔曦这边也想撞墙了。
待顾法官说完,几秒钟的安静后,乔曦听得江澈那熟悉的、清冷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他先与顾法官简短探讨了几句法理和审判倾向,然后说道:“这类案件,不能只看单一因素。要综合审查分居的原因、期间双方的互动情况……”
他的声音冷静专业。但此刻,乔曦却完全无心欣赏,只觉得握着手机的手已微微出汗。
她想挂断电话,可她相信热情的顾法官待会儿一定会打过来。就只能在那里听着对面的声音。
“您说的是。”顾承泽连连称是,然后,紧接着说,“江部长,咨询人正好在线,是梓欣的朋友。要不,我让她再具体说一下细节。”
下一秒,乔曦听见那头传来顾承泽似乎按下了免提键,随后他的声音更近了些:“这位女士,您方便把情况再向我们领导详细说明一下吗?”
乔曦:“……”
电话另一端,江澈扫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的微信头像,目光随即淡淡瞥向一旁几乎想把自己缩进墙里的白梓欣。
江澈没多说,只朝顾承泽伸出手,语气如常:“电话给我吧。”
顾承泽没多想,将白梓欣的手机递了过去。
江澈接过手机,顺手关掉免提,将听筒移至耳边,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怎么,江太太有离婚问题要咨询?”
乔曦急忙解释:“不、不是我!是我单位成主任的妹妹,成主任托我帮着问问情况……”
“法律上的事不先来问我,倒舍近求远去找别人。”江澈的声音里透出几分清浅的凉意,也带着一丝调侃,“怎么,在夫人这里,我的专业水准就这么……信不过?”
一旁站着的顾承泽闻言一怔,目光下意识转向白梓欣。白梓欣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假装自己是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不是的,亲爱的,”乔曦连忙放软声音,脑子里飞快想着怎么把自家这位哄好,“我是怕你太累了,才没敢打扰你。梓欣也说你今天忙了一天,我这不是……体贴你嘛。”
“你刚才叫我什么?”江澈问,注意力显然没放在她的解释上。
乔曦脸颊微热,轻声重复:“亲爱的。”
“嗯。”他应了一声,似乎对这个称呼还算满意。
乔曦抿了抿唇,目光无意识地落在阳台玻璃门映出的影子上,对着话筒柔声道:“好啦,亲爱的,不生气了行不行?”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随即传来江澈轻声的低笑。
“嗯,原谅你了。”他开口,声音已恢复了温和。
……
从江澈房间出来后,顾承泽仍有些心有余悸。
他小声问白梓欣:“刚才电话里那位是……?”
白梓欣抬手揉了揉额角,叹气道:“是江部长的夫人。”
顾承泽怔了怔,随即露出一抹苦笑:“梓欣,这回你可真把我给坑了。”
白梓欣撇了撇嘴:“顾法官,你还能有我惨吗?现在是我上司以为,我跟他夫人串通一气——商量着要和他离婚呢。”
??听说大家最近都比较爱看修罗场,就奉上一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