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9点，黑色的奔驰s600驶离前法租界“逸庐”所在的静谧街区，拐入车流渐疏的主干道。
顾俊辉坐在后座，目光投向窗外。
九十年代末的上海，正处在剧烈蜕变的前夜。
车窗外的景象交织着新旧：梧桐掩映的老洋房尚未被成片的高楼吞噬，但远处工地的塔吊灯光已如星辰般点缀夜空。
狭窄的街巷旁，霓虹灯招牌闪铄着“卡拉ok”、“录像厅”的字样。
“网吧”、“证券营业部”的新招牌也已悄然出现。
的士大多是红色的桑塔纳和富康，偶尔驶过的私家车也以普桑、捷达为主。
顾俊辉安静地看着这一切，未来二十年，这片土地将发生天翻地复的变化，而辉远集团将成为这场巨变的力量之一。
车载电台调到了本地的新闻频率时，传出女主播清脆的声音。
“听众朋友们晚上好，有一条来自浦东新区的消息。
今天，辉远集团高层一行人，赴浦东新区进行考察和投资洽谈，市领导对此表示欢迎。
可能很多听众对‘辉远集团’还不太熟悉，但辉远传媒大家应该都很了解。
去年播出的《还珠格格》，年初的《将爱情进行到底》，五月在戛纳电影节获奖的《荆轲刺秦王》。
以及正在热映、全球票房已突破13亿人民币的《少林足球》，这些都是辉远传媒的作品。
今天考察浦东的辉远集团，正是辉远传媒的母公司。
据了解，该集团在汽车制造领域也有大的布局，汽车公司将于8月1日在我市挂牌成立。”
顾俊辉听着，思绪渐渐飘远。
下午那片江畔空地，那个说出的数字，六百六十六米。
一个即将在这片土地上升起的、属于辉远也属于新时代的图腾。
它该是什么模样？
就在他沉浸于构思时，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喂，若琳。”
“俊辉！听说你今天在浦东搞了个大动作，超级摩天大楼，六百六十六米！
顾俊辉笑道：“看来，你在我身边有个小暗哨啊！”
“那当然了！不然怎么知道我们家的大忙人又创造了什么奇迹呢？
对了，圆圆在曼谷登机前就给我发信息，说她在上海玩两天。”
“恩，剧组这次跑《少林足球》的宣传累了，让她在上海歇一两天。
之后，我得陪她去横店看看。”
“这样啊！那我们《还珠格格2》这边进度有点不一样。横店新建的明清宫苑部分还没完全弄好，剧组决定先在京城把能拍的宫殿戏份拍掉。
估计8月初，才能转场到横店去。”
“8月初时间正好，8月13号辉远传媒在港交所上市，你提前两天过来香港。”
“恩……”
与此同时，在离上汽总部不太远的一栋居民楼里，一间布置得温馨的一室一厅出租房内。
客厅不大，靠墙摆着一台21寸的彩色电视机，旁边放着一张折迭餐桌，上面还留着几样没动过的家常菜，菜汤上结了层薄薄的油膜。
小梅盘腿坐在布艺沙发上，眼睛盯着电视机里正在播放的新闻。
其手里还攥着那台刚买不久的摩托罗拉翻盖手机，拇指在按键上摩挲着。
“这强子，怎么还不回来……”
直到晚上9点15分，钥匙转动的声音才终于响起。
房门开了，李强带着一身的疲惫进来。
“强子，怎么这么晚？饭都凉了，还没吃吧？”小梅起身要去厨房热菜。
“别提了，”李强把包一扔，瘫坐在餐桌旁的椅子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还不是为了和你们辉远汽车那摊子事！8月1号挂牌，倒计时了！
你们何经理，前两天到我们公司来，把我们准备了好久的方案给推了。
说不行，得重做！”
李强越说越郁闷：“你们何经理说了，这标准不是她定的，是上司杨总要求的规格。
结果就是我们团队加班加点，预案要abc三套！
今天又被抓去对了一遍供应链，我们胡总亲自坐镇，就怕到时候在你们老板面前掉链子……”
小梅听着，心里却泛起混合着优越感和分享欲的冲动。
看着男友那副被“杨总的高标准”折磨得叹气的样子，那句“我今天就见到老板了！”几乎要冲口而出。
她抿住嘴唇，强行把这句话咽了回去，但那压抑不住的兴奋快要憋不住了。
李强抱怨完，见女友这副古怪又可爱的模样。
“你怎么了？”他觉得女友这表情怪怪的。
小梅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压低，“强子，还记得我们公司的老板吗？
就是元宵节前，我们那次夜游黄浦江……遇到的那位。”
李强一愣，“当然记得！那位顾先生……怎么可能忘了。
我能从分厂调到总部，不就是因为当时壮着胆子跟他打了声招呼吗！”
听到男友记得如此清楚，小梅就不再压抑兴奋了。
“那我告诉你！顾总，今天认出我来了。听何经理说，他还特意问了我的情况呢！”
李强睁大了眼睛，“什么？顾总认出你？还问了你情况？”
“恩！”小梅用力点头，“我今天……是陪着顾总他们，去看我们辉远汽车未来的全球总部地块了！”
李强这时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陪顾总……看地？你不是跟着何经理在做筹备工作吗？”
“今天，是顾总亲自去浦东考察的，何经理带着我一起陪同了！
浦东方面的领导在陆家嘴，为我们准备了三块地。
强子，你猜顾总看了在金茂大厦旁边的a地块之后说什么？”
“说……说什么？”
“他什么都没说！”小梅的声音又压低了些，“就看了看，然后你猜怎么着？
顾总，居然看上了旁边那块烂尾楼地！
就是那日本人要建的‘环球金融中心’！
顾总跟市规划局的局长说，‘这块补丁碍眼，合适的话辉远接手一起规划。’”
这时，李强嘴里的饭早就忘了嚼，眼睛瞪大了。
“接手那个烂尾楼？！那可是规划四百多米、需投十亿美金的大坑！
你们老板……这手笔……”
“手笔？”小梅得意地哼了一声。
“这算什么。顾总对a地块不满意，我们接着去看前滩的b1、b2地块。
两块地，加起来快有五公顷，七个足球场那么大！
顾总说，把这两块地合并，在上面盖我们辉远汽车的全球总部大楼。
高度是——六百六十六米。”
“……”
李强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倒抽一口凉气，“六……六百六十六米？地基比金茂大厦两倍还大！
这要是真的……这已经不是建楼了，这是在造一座山，你们辉远太有实力了……”
待男友震撼过后，小梅继续说道：“还有，到今天才知道我老大、何敏不是一般的经理……
她两年前在顾总老家吉州的时，就跟着顾总一起做事的元老！
是顾总做股票时团队里的人！”
元老！从龙之臣！
这两个词在李强脑海中炸开。
在国企体系里，他太明白“跟对领导”和“资历”意味着什么了。
而在辉远这样急速膨胀的集团里，一个创业元老的分量……
想着辉远集团的恐怖实力（接手十亿美金烂尾楼，要建666米全球第一高楼）。
辉远的扩张速度（传媒上市、汽车挂牌、电子、臻品……版图每天都在膨胀）。
‘辉远这么庞大，业务这么多。
小梅的老大何敏是元老，她上面的杨总更是掌管全球实业的巨头。
未来集团再扩张，像何敏这样的元老，绝对会独当一面，负责汽车、或者电子、或者某个新板块的一大摊子业务……’
他目光落在女友因为兴奋而发亮的脸上。
‘那到时候，小梅作为何敏最得力的助手、心腹，跟着一起过去……
最差也是个总经理助理级别，搞不好就是未来那个业务板块的内核管理层之一啊！’
这下，李强看女友的眼神彻底变了。
觉得如果再按部就班，可能很快就会被女友甩在身后了。
李强有点不好意思地“嘿嘿”干笑了两声，摸了摸后脑勺，鼓起勇气说道：
“小梅啊……你看，咱俩处了也挺久了。我妈老催我，说咱俩年纪也不小了，是时候……把事儿定下来了。”
他说完，观察到小梅的反应，又急忙补充：
“你放心！彩礼的事，我跟我爸妈说，保证按你们家说的数准备妥当，绝对不打折！
另外，三金该有的礼数，一样都不会少！
咱们……今年就把事办了吧？”
小梅被男友这突如其来的“敲定婚事”弄得满脸羞红。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就见李强噌”地站了起来。
“你坐着！别动！”
李强以从未有过的麻利，开始收拾碗筷，“今晚这碗我来洗！锅我来刷！”
风卷残云般把餐桌收拾干净，端着碗盘冲进厨房，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没过几分钟，他又拿着拖把出来，开始吭哧吭哧地拖地。
“你……你干嘛呀？”
小梅有些茫然地坐在沙发上，看着男朋友这反常的殷勤。
“你看电视！休息！”李强头也不抬，拖地拖得卖力。
“今天这么振奋的消息，你得好好消化！以后你就专心跟着何经理，家里这些杂事，以后我能干的都我干！
对了，阳台攒的衣服等下我拖完地就去洗！”
小梅看着男友忙碌的背影，一时有些恍惚。
下午那震撼的蓝图，和眼前这锁碎却温暖的日常，以一种奇异的方式交织在一起。
这时，电视里的晚间新闻接近尾声，“市领导期待与辉远集团展开更深层次合作……”
同一时间，不同地点，因顾俊辉下午的浦东之行而泛起的波澜正快速扩散着。
在浦东新区管委会，几间办公室灯火通明。
李主任面前摊开着规划图，手指在b1、b2地块上反复描画。
“合并，五个公顷……交通流线要重做，明天就得联系各部门开联席会……”
而市规划局，王局长站在窗前望着陆家嘴的方向，对秘书吩咐道：
“通知下去，明早八点，邀请发改委、财政、重大办、交通委的相关同志务必到场。
这不是常规项目，这是一个定义未来的‘战略工程’，所有流程必须特事特办，拿出最快的响应速度。”
与中国有12个小时时差的纽约，铭此时是上午10点。82岁的贝聿铭在事务所接到了儿子从上海打来的电话。
他对着电话说道：“礼中，你传真来的地块资料和初步构想，我都看了。
这不仅是一栋建筑，这是在参与塑造一座城市未来的“精神灯塔”，我们需全力以赴……”
而在日本东京，森大厦株式会社总部的业务课长，深夜接到了来自上海的加密传真。
上面寥寥数语就让他睡意全无，拿起电话就拨向了社长宅邸。
“社长！紧急情况！上海环球金融中心项目，出现实力雄厚的接盘方。
是中国的辉远集团！”
顾俊辉并不在意下午浦东之行可能引发的涟漪……
他从虹桥机场接到高圆圆后，回到“逸庐”已是十一点了。
高圆圆一踏入主卧这个完全私密的空间，连日奔波积攒的疲惫和矜持瞬间消散。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几乎是跳起来勾住了顾俊辉的脖子，将滚烫的脸颊和诱人的红唇印了上去。
这个吻热情而甜蜜，带着少女毫无保留的眷恋。
顾俊辉回应着这份炽热，直到气息微乱，两人才稍分开。
“一身风尘，我们先去洗洗。”
高圆圆红着脸，被顾俊辉抱进了浴室。
她看到浴室里早已备好的、雾气氤氲的浴缸，水面上还漂浮着玫瑰花瓣。
高圆圆把他轻推到门口，羞涩地说道：“哥哥…你先出去嘛，人家害羞……”
说完，不等他反应，便将门“咔哒”一声关上了。
顾俊辉摇摇头，踱步到落地窗前，拉开了厚重的丝绒窗帘。
窗外，是前法租界静谧的夜色。
梧桐树影在昏黄的路灯下摇曳，一栋栋老洋房的轮廓沉默地矗立着。
七八十年前，这里曾是远东最繁华的冒险家乐园，无数势力在此角逐，资本与权谋交织，书写着十里洋场的风云传奇。
那时的中国，风雨飘摇，强邻环伺……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接通后，佐藤千夏的声音传来。
“老板！日产这边的集成，正在按计划推进，但情况有些复杂。”
“详细说。”。我们以三菱银行为主要合作方，正在设计一个分阶段的债务置换和部分债转股方案。
他们基于对我们的信心，承诺提供必要的流动性支持。
其次是内部的技术、市场、生产各部门山头林立。
戈恩先生已开始动刀，第一批中层调整名单已定，反弹在所难免，但尚在可控范围内。
工会方面，我们不主动裁员的承诺和技能升级计划稳住了基本盘，但焦虑仍在。
第三是供应链方面，上千家内核供应商人心浮动，担心被替换或压价。
我们正在分批沟通，释放长期合作的稳定信号，并用即将激活的几款新车型开发计划作为定心丸。
还有就是舆论方面，《产经新闻》为首的保守派，仍在鼓吹‘技术流失’和‘产业危机’。
不过，我们辉远传媒入股的朝日新闻、nhk相关频道以及合作的财经智库，正在持续释放正面信息。
强调这是日产摆脱七年亏损、借助中国庞大市场重获新生的唯一机会，同时突出我们不裁员、投资新车型、保障供应商利益的具体举措。”
顾俊辉听完，手指在窗台上叩两下：“债务是根，必须快解；内部顽疾，给戈恩刀，让他破；供应链和舆论，以‘实利’和‘稳定’破局。”
“恩！就是戈恩先生压力巨大，但斗志昂扬，他立下军令状，三个月内拿出详细的‘日产复兴计划’。”
“告诉他，日产是我们的基石，但不是全部。亚洲汽车联盟的雏形，现在就要开始搭建。
现代和起亚的收购已经完成，接下来，你要协调戈恩的团队，与韩国方面立即激活技术交流、市场情报共享和供应链协同。
先从零部件通用化和平台试点开始，逐步向联合研发推进”
“明白了，老板。
我会确保日产、现代、起亚三方的协作信道立刻畅通，让‘联盟’从纸面尽快落地。
另外，关于上海那个烂尾的环球金融中心项目，其背后的‘森大厦株式会社’我已完成了初步背调。
这是一家1953年成立的老牌上市建商，底蕴深厚，在超高层建筑和复杂综合体领域的技术确实是世界顶尖。
问题是财务被金融危机彻底拖垮了，上海这个项目成了他们最大的出血点，现在极度渴望脱手止血。
如果只是拿下上海这个项目，只需提供一笔，能让他们回笼资金就行。”
“千夏，如果我们不止要这个项目呢？”
“老板，您的意思是？”
“入股，或者直接收购这家公司。你觉得可行性如何？”
顾俊辉的话，让佐藤千夏明显愣了一下。
不过很快就说道：“老板，连日产我们都拿下了，一家建筑公司当然可行。”
“那就对它进行一次全面调查。资产、债务、内核技术团队、专利储备、国际市场项目履历，全部摸清楚。
价格合适，就拿下吧。”
“好的，老板。我会组织团队做穿透式尽调。”
“这家公司在超高层和复杂综合体上的经验，是我们急需的。
辉远未来的全球扩张，不管在美洲、欧洲还是亚洲其他城市建设局域总部。
还是在国内与‘辉远建筑’融合开发地标和产业园，都需要这种顶尖的营造能力和项目管理体系。
拿下它，等于拿下了一个现成的‘经验库’和‘人才库’，能让我们自己的团队快速成长。”
“老板，我明白了，这是一次战略性的并购。”
“恩。”
“这边的事我会尽快处理……31号的战略会议，我计划30号从东京飞过来。”
这时，顾俊辉闻道一股混合着玫瑰清香与少女体香的温热气息传来。
一具温软的身体粘贴了他的后背……
顾俊辉挂断电话，将身后的高圆圆搂进了怀里。
她仰起脸，眼眸湿漉漉的，里面盛满了爱慕与迷离。
顾俊辉看着怀中娇艳明媚的脸庞。
这两年，高圆圆变化很大。
两年前在京城校园第一次见她，还是个留着齐耳短发的高中生，眉眼青涩，带着未脱的稚气。
如今十九岁的她，个子长到了一米六五，身材已然亭亭玉立，肌肤白嫩。
褪去青涩，眉眼间既有少女的澄澈灵动，又初显了几分妩媚风情。
其早已不是那个只拍gg的女孩，从电视剧《还珠格格》到《将爱情进行到底》，再到电影《少林足球》的客串。
这块天生有观众缘的朴玉，正在被一点点打磨出光泽。
接下来，《功夫》里的哑女，《卧虎藏龙》里的玉娇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