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这个暗红色的神域中,失去了它原本的意义。
没有日升月落,没有四季更迭。永恒不变的,是头顶那片散发着不详气息的巨足阴影,以及那股如同附骨之疽,时刻侵蚀着心神的恐怖威压。
第一年,圣人们还处于极度的恐慌与焦躁之中。元始天尊每天都会走到力场边缘,用尽各种办法试图攻击那无形的壁障,结果只是徒劳地消耗着本就不多的体力。太上老君则终日枯坐,试图在静默中查找一丝破局的生机,但他的道心在时间的消磨下,也渐渐蒙上了尘埃。
苏辰的烧烤大会只开了一天。
那天之后,他又恢复了那种漠然的状态,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他每日只是在庭院里喝茶、看书,或者指导荒修炼那种古怪的体术。
挖矿和后勤的工作仍在继续,积分制度也依然有效。只是在这种末日般的氛围下,连获取积分换取食物的欲望,都变得有些寡淡。
第五年。
元始天尊放弃了无谓的冲撞,他开始像太上老君一样,大部分时间都选择静坐。只是他坐不住,每隔一两个时辰,就会烦躁地站起来踱步,目光不时地扫向悠闲的苏辰,眼神复杂。
第十年。
逆神宫的废墟上,出现了一道奇怪的风景。
被剥夺了听觉的准提,反而成了所有人中最先“平静”下来的一个。他听不到外界的任何声音,也隔绝了那持续不断的精神威压所带来的烦躁。他的世界,只剩下永恒的死寂。
在这种死寂中,他找到了新的寄托。
他捡起一块坚硬的混沌原石,用一块更尖锐的碎石作为刻刀,在一片倒塌的殿墙废墟上,开始雕刻。
他雕刻的是一尊佛。
不是他西方教那种宝相庄严、慈悲普度的佛,而是一尊怒目圆睁、肌肉虬结的明王。那明王手持降魔杵,脚踩妖魔,每一个线条都充满了力量感。
“铛……铛……铛……”
准提听不见这声音,但他能感受到每一次敲击时,从石块传递到掌心的震动。他沉浸在这种最原始的“力”的反馈中,忘记了饥饿,忘记了恐惧,也忘记了自己曾经是高高在上的圣人。
他现在,只是一个专注的石匠。
他雕刻的不是佛,而是他内心深处对力量最原始,最疯狂的渴望。
另一边,通天教主和荒的关系变得愈发亲近。
通天教主虽然成了监工,但骨子里的那份好战与直率并未改变。他见荒每日苦练体术,招式大开大合,充满了野性的美感,却缺少了精妙的变化,便主动上前指点。
“你这招直来直去,虽然力道十足,但破绽也太大了。”通天教主捡起一根树枝,在荒的手臂上轻轻一点,“若是遇到真正的用剑高手,在你拳头打到他之前,你的手臂就已经被卸下来了。”
荒停下动作,虚心地看着这位曾经的截教教主。
“那该如何?”
“剑,乃百兵之君。讲究的是一个‘巧’字。”通天教主手腕一抖,树枝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划出一道道玄奥的轨迹,“看好了,这是我截教的基础剑招,‘截天一线’。”
他将自己对剑道的理解,毫无保留地传授给荒。
而荒,作为回报,也开始教导通天教主如何更有效地运用肉身的力量。
“通天……大哥,”荒有些别扭地叫着这个称呼,毕竟按辈分,他差了十万八千里,“你的剑法很强,但你的身体太弱了。你依赖法力催动剑招,一旦法力被压制,你的剑就没了威力。”
他让通天教主脱掉上衣,露出虽然恢复了一些、但远不如圣人道体时强悍的身躯。
“感受你的肌肉,你的骨骼。每一次挥拳,力量要从脚底生起,通过腰腹传递,最后从拳锋爆发出去。这才是纯粹的力!”
于是,逆神宫的练武场上,出现了奇特的一幕。
曾经的诛仙剑主,象个刚入门的弟子一样,赤着上身,一板一眼地打着基础的拳架。而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几岁的少年,则在一旁抱着臂,时不时地纠正他的姿势。
“腰要拧!力从地起!”
“出拳要快,不要拖泥带水!”
两人一个教剑,一个教拳,竟成了忘年之交,甚至开始称兄道弟,把旁边看着的元始天尊气得胡子直抖,觉得通天简直是把三清的脸都丢尽了。
时间就在这种压抑而又诡异的日常中缓缓流逝。
女娲的伤势在苏辰不计成本的本源之力灌输下,已经恢复了七七八八。她不用再去挖矿或者缝补那些臭烘烘的矿工服,而是接管了苏辰的饮食起居。
她似乎很享受这种生活。
为苏辰准备一日三餐,为他清洗衣物,在他看书时,安静地坐在一旁研磨。她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女娲娘娘,而更象一个……妻子。
这天夜里,暗红色的光芒通过窗棂,洒在苏辰的身上。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常服,肩膀处有一道细微的破损,那是之前与黑暗圣人战斗时留下的痕迹。
女娲端着一盏茶走进来,看到了那处破损。她放下茶杯,转身从自己的房间里取来了针线。
她走到苏辰身后,轻声说:“别动。”
苏辰没有回头,任由她拿起自己的衣角,开始细细地缝补。
针脚细密,带着女性特有的温柔。女娲的神情很专注,仿佛她手中缝补的不是一件衣服,而是一件稀世珍宝。
室内很安静,只有针线穿过布料的微弱声响。
当最后一针落下,女娲打了个结,剪断丝线。她刚想收回手,却被一只温暖的大手从身后握住。
苏辰不知何时转过了身,他没有说话,只是从身后轻轻地环抱住她,将下巴搁在她的肩窝。
女娲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她能闻到苏辰身上那股淡淡的、让她安心的味道。她将自己的身体完全靠在他的怀里,两人一起看着窗外那片一成不变的、令人绝望的黑暗。
沉默许久,苏辰的声音才在她耳边响起,低沉而有力。
“等打完这一仗,我带你去看看真正的人间。”
真正的人间。
不是她高坐云端俯瞰的芸芸众生,不是她冷漠注视下的王朝更迭,而是充满了喜怒哀乐、柴米油盐的红尘俗世。
女娲的眼框有些湿润,她没有回头,只是用几不可闻的声音“恩”了一声。
就在这难得的温情时刻,异变陡生!
“咔嚓!”
一声清脆的、如同玻璃碎裂的声音,从神域的边缘传来。
苏辰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电,射向声音的来源。
只见那暗红色的、坚不可摧的神域壁障上,竟然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缝。一缕不属于这里的、充满了腐朽与死寂气息的黑气,从裂缝中渗透了进来。
裂缝缓缓扩大,一头腐烂不堪,身上还挂着碎肉的麒麟,踏着虚空,从裂缝中走了出来。
麒麟的背上,坐着一个全身笼罩在漆黑甲胄中的骑士。他手中握着一杆锈迹斑斑的长枪,头盔下只有两点猩红的光芒在跳动,仿佛地狱的鬼火。
他缓缓地走入这片被禁锢的神域,带来了死亡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