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火。”
东方玄天的意志,没有起伏,像一块,被投入深海的铁。
冰冷,沉重,不容置疑。
“吧,你们的兄弟。”
“都,送回家。”
回家?
这两个字,像两根,烧红的钢针,刺入所有树灵的灵魂。
它们的家,是大地,是森林,是,温暖的,圣地。
而,它们兄弟的“新家”,是,敌人的,胸膛。
是,怪物的,头颅。
是,一场,无声的,灰色的,盛大的,葬礼。
剩下的两头小型“撕裂者”,发出了,困惑的,尖锐的嘶鸣。
它们,不理解。
它们,那,由纯粹的杀戮与饥饿构成的,简单脑子里,无法,处理眼前的一幕。
一个,同类,一个,活生生的,会呼吸,会撕咬的同类。
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像,被,一块,看不见的,橡皮,从这个世界上,粗暴地,擦掉了。
这种,未知,带来了,一种,比疼痛,更深刻的,恐惧。
其中一头,更瘦小一些的,开始,缓缓,后退。
它,那,八条镰刀般的节肢,在,粘稠的,黑色泥土上,划出,犹豫的,抓痕。
它,想,逃回,那个,巨大的,温暖的,丑陋的,肉瘤“母亲”的怀抱。
“懦夫!”
一个,沙哑的,充满了,新生恨意的意志,猛地,炸开!
不是石拳。
是,昨天,那个,第一个,转身逃跑的,年轻战士。
它,站了出来。
它,那,巨大的复眼里,倒映着,那头,想要逃跑的,怪物的身影。
也,倒映出,自己,昨天,那,同样,可耻的,背影。
“你,也想跑吗?”
它,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颗,由,憨厚的“岩铠”大哥,化成的,丑陋种子。
“大哥,他,没跑。”
“现在。”
“轮到,我们,送你上路了!”
它,咆哮着!
将,那,压抑了一夜的,羞愧,恐惧,与,无尽的悔恨!
全部,灌注进,那,挥出的,手臂!
咻——!
那颗,灰黑色的种子,像,一颗,被,怨念包裹的,流星!
精准地,砸向,那头,正在,后退的,小型“撕裂者”!
没有,给它,任何,反应的机会!
一团,更大的,更浓郁的,灰黑色雾气,轰然,爆开!
那头,小型“撕裂者”,连,一声,悲鸣,都,没来得及发出。
它,那,试图,逃跑的动作,僵在了,半空中。
然后,在,那,无声的,死亡之雾里,迅速,变得,透明,稀薄……
最终,化为,虚无。
第二个。
另一个战士,也,动了。
它,没有,咆哮。
它,只是,麻木地,抬起手,将,手中的“弹药”,扔了出去。
目标,是,最后一头,已经,彻底,被,恐惧,钉在原地的,怪物。
第三团,灰黑色的雾气,绽放。
像,一朵,来自,地狱的,沉默的,食人花。
将,那,最后的,一点,邪恶,也,吞噬得,干干净净。
死寂。
巢穴的入口,陷入了,比,死亡本身,更彻底的,死寂。
三头,足以,让,整个部落,付出,惨重代价的,死亡机器。
在,不到,十个呼吸的时间里。
被,清扫得,一干二净。
原地,只剩下,三个,还在,冒着,袅袅黑烟的,空白区域。
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它们,那,可笑的,短暂的,一生。
幸存的战士们,站在那里,剧烈地,喘息着。
它们,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掌。
又,看了看,那,三个,干净得,令人,作呕的,空白。
一种,病态的,扭曲的,复仇的快感,像,最烈的毒酒,在它们的灵魂里,翻腾,发酵!
让它们,颤抖!
让它们,眩晕!
让它们,想要,放声,咆哮!
“还有,一个。”
东方玄天的声音,像,一盆,冰水,浇灭了,那,即将,失控的,火焰。
所有树灵,猛地,一颤。
它们,抬起头,看向,那,真正的,敌人。
那座,巨大的,活着的,还在,缓缓搏动的,肉山肿瘤。
那,才是,它们的,“母亲”。
那,才是,这场,无尽噩梦的,根源。
肉山,似乎,也,感觉到了,自己孩子的,死亡。
它,搏动的频率,开始,加快。
表面,那些,丑陋的脓包,开合的速度,也,越来越急促。
一股,更加,浓郁,更加,腥臭的黑色瘴气,喷涌而出!
一股,无形的,充满了,暴怒与疯狂的,精神威压,像,海啸一样,席卷而来!
战士们的身体,再次,绷紧!
它们,刚刚,建立起来的,那点,可怜的信心,在这,如同,神只之怒般的,威压面前,再次,摇摇欲坠!
“不够。”
东方玄天,摇了摇头。
他,从,自己的袋子里,又,掏出了,几颗,种子。
不是,“尸爆之种”。
是,那些,普通的,“弹药”。
他,将,一颗,通体翠绿,表面光滑的种子,扔给了石拳。
“这是,‘缠绕藤’的种子。”
“催化后,扔出去,能,暂时,困住,大家伙的,动作。”
他又,将,一颗,布满尖刺的,黑色种子,扔给了,另一个,看起来,比较,沉稳的老战士。
“这是,‘荆棘’。”
“用来,制造,障碍,切割,血肉。”
“你们。”
他,环视,全场。
“不只是,炮手。”
“你们,是一个,军队。”
“需要,配合,需要,战术。”
“用,你们的脑子,去,思考,而不是,光凭,一腔,该死的,热血。”
军队?
战术?
这些,陌生的词汇,让,树灵们,一片,茫然。
东方玄天,没有,时间,去,给它们,解释。
“石拳!”
他,低喝一声!
“用,你兄弟的命,给,所有人,开一条路!”
石拳,那,庞大的身躯,轰然一震!
它,没有,丝毫犹豫!
它,从,自己的,叶片袋子里,掏出了,第二颗,灰黑色的,“尸爆之种”!
然后,咆哮着,狠狠,扔向,那座,巨大的肉山!
轰!
那颗,承载着,另一个,战士,临终怨念的种子,撞在了,肉山,那,如同,皮肤般的,肉壁上!
一团,灰黑色的死亡之雾,再次,炸开!
“滋滋滋——!”
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响起!
肉壁,被,硬生生,融出了一个,脸盆大小的,深坑!
黑色的,腥臭的,脓血,像,喷泉一样,涌了出来!
但是!
那,深坑周围的血肉,像,活物一样,疯狂地,蠕动,增生!
仅仅,两个呼吸的时间!
那个,恐怖的,伤口,就,愈合了,一半!
“吼——!!!”
一声,无声的,却,足以,撕裂灵魂的,精神咆哮,从肉山内部,爆发出来!
它,被,彻底,激怒了!
下一秒!
唰!唰!唰!
数十根,比,水桶还粗的,黑红色的,肌肉触手!
像,一条条,来自,地狱的,巨蟒!
从,肉山的,四面八方,猛地,射出!
带着,撕裂空气的,尖锐呼啸!
狠狠地,抽向,这群,胆敢,挑衅它的,蝼蚁!
“散开!”
东方玄天,低喝!
战士们,那,笨拙的身体,在,死亡的威胁下,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敏捷!
它们,狼狈地,向,四周,翻滚,躲避!
轰!轰!轰!
那些,肌肉触手,狠狠地,砸在,它们,刚才,站立的位置!
大地,被,砸出一个个,恐怖的,深坑!
黑色的,泥土,混合着,碎石,四处飞溅!
一根触手,擦着,一个年轻战士的身体,扫过。
那个战士,惨叫一声,像,一个,破麻袋一样,飞了出去!
它,那,由铁木构成的,坚硬的胸膛,被,硬生生,抽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废物!”
东方玄天,冷喝一声!
他,没有,去看那个,受伤的战士。
他的目光,像,鹰一样,死死地,锁定着,那,漫天狂舞的,触手!
“石拳!‘缠绕藤’!”
石拳,瞬间,反应过来!
它,扔掉了,手中的“尸爆之种”,换上了,那颗,翠绿色的,普通的种子!
它,按照,东方玄天,教它的,那种,全新的,暴戾的,催化方式!
将,自己的生命之力,压缩,注入!
然后,狠狠地,扔向了,那,漫天飞舞的触手中,最密集的一片区域!
那颗,翠绿色的种子,在空中,无声地,爆开!
化作,一张,由,无数,坚韧的,绿色的藤蔓,交织而成的,巨网!
瞬间,就,将,七八根,狂舞的触手,死死地,捆在了一起!
那些触手,疯狂地,挣扎,扭动!
将,那,绿色的藤网,绷得,“嘎吱”作响!
但,一时间,竟,无法,挣脱!
“好机会!”
东方玄天,的意志,在每一个战士的脑海中,响起!
“‘荆棘’!切割,它们的,根部!”
那个,被,点名的老战士,毫不犹豫地,扔出了,手中的,黑色荆棘种子!
一丛,张牙舞爪的,黑色的,杀戮机器,在,那些,被捆住的触手的,根部,轰然,爆开!
无数,带着倒刺的,钢铁藤蔓,疯狂地,切割,绞杀!
“噗嗤!噗嗤!”
腥臭的,黑色脓血,像,下雨一样,泼洒下来!
那,七八根,巨大的触手,竟,被,硬生生,从,根部,切断!
掉在地上,像,巨大的蚯蚓一样,疯狂地,扭动,抽搐!
成功了!
战士们的复眼里,第一次,闪烁出,一种,名为“希望”的光!
它们,第一次,意识到。
它们,手中的武器,不只是,复仇的工具。
更是,一种,全新的,它们,从未想象过的,战斗方式!
“别,高兴得,太早!”
东方玄天,那,冰冷的声音,再次,将它们,拉回,现实!
“它的‘肺’,还在呼吸!”
他,指向,肉山上,那些,正在,有规律地,开合的,巨大脓包!
“打爆它们!”
“让,这个,该死的,杂种,窒息!”
“开火!”
“自由开火!”
这一次。
不用,再,提醒。
所有,幸存的,还,能动的战士。
都,从,自己的袋子里,掏出了,那,灰黑色的,丑陋的,“尸爆之种”!
它们,那,巨大的复眼里,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它们,看着,那,一个个,丑陋的,搏动的,脓包。
像,看着,一个个,不共戴天的,仇人!
“为了,岩铠!”
“为了,枯木!”
“为了,所有,死去的,兄弟!”
“去死吧——!!!”
几十颗,承载着,无尽怨念的,复仇的子弹!
像,一场,灰黑色的,流星雨!
拖着,死亡的,尾焰!
呼啸着,砸向了,那座,巨大的,肉山!
轰!轰!轰!轰!轰!
一瞬间!
几十团,灰黑色的,死亡之雾,在,肉山的表面,同时,炸开!
那,是,一场,盛大的,无声的,毁灭的,烟火!
那些,丑陋的,搏动的脓包,在,死亡之雾的,笼罩下,一个接一个地,迅速,干瘪,塌陷,最终,化为,飞灰!
肉山,发出了,它,诞生以来,最凄厉,最痛苦的,精神悲鸣!
它,那,庞大的,如同山岳般的身体,剧烈地,痉挛,抽搐!
像,一个,被,扔上岸的,巨大的,水母!
无数,黑色的脓血,从,那些,被,炸开的窟窿里,喷涌而出!
将,整个,巢穴,都,染成了一片,粘稠的,黑色的,海洋!
最后一颗脓包,也,湮灭了。
肉山,那,剧烈的抽搐,猛地,停了下来。
它,死了。
它,那,庞大的,丑陋的,罪恶的身体,像,一座,失去了所有支撑的,腐烂的建筑,开始,缓缓,崩塌,融化。
战士们,拄着,膝盖,剧烈地,喘息着。
它们,赢了。
它们,真的,赢了。
它们,用,自己的双手,用,同伴的尸骨,亲手,终结了,这个,盘踞了,无数岁月,吞噬了,无数生命的,噩梦。
然而。
就在此时。
“咔嚓——!”
一声,清脆的,仿佛,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从,那,正在,崩塌的肉山,最核心的位置,传来!
那,原本,作为入口的,巨大的,肉洞,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向两边,撕开!
一个,比,之前,更加,巨大的,漆黑的,空洞,出现在,所有人的面前!
那,不是,一个,黑暗的洞穴。
空洞的深处,亮着,一种,幽绿色的,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鬼火。
鬼火,照亮了,里面的,景象。
那,是一个,由,无数,黑色的,血管般的,肉筋,交织而成的,巨大的,腔室。
而在,腔室的正中央。
一个,瘦削的,人形的,轮廓,被,那,无数的,黑色血管,捆绑着,悬吊在,半空中。
它的姿态,和,圣地壁画上,那个,一手,高举“生命”,一手,刺入胸膛的,身影,一模一样!
是,“枯萎者”!
是,这一切,灾难的,源头!
是,第一个,“大腐败”的,感染源!
它,那,低垂着的,干枯的,如同,树皮般的,脸上。
那双,紧闭了,无数岁月的,眼睛。
缓缓地,睁开了。
那,不是,一双,眼睛。
那,是,两个,纯粹的,深不见底的,旋转着的,黑色的,旋涡。
充满了,无尽的,腐朽,终末,与,绝对的,虚无。
它的目光,穿透了,空间的距离。
越过了,那些,已经,彻底,吓傻了的,树灵战士。
精准地,落在了,队伍最后方。
那个,唯一,还,保持着,冷静的,身影上。
它,看着,东方玄天。
然后。
它,那,干裂的,仿佛,亿万年,没有,开合过的嘴唇。
微微,懂了。
一个,沙哑的,破碎的,仿佛,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声音。
直接,在,东方玄天的,脑海里,响起。
“你……也来了……”
“新的……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