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2章 ——口气(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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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裴钱於北俱芦洲即將破境,打算爭一爭同境第一时。

一场小雨刚歇的驪珠小镇南边群山间,也有一男一女到了破境的边缘。

头戴帷帽的年轻女子与身披蓑衣的年轻男人,將刚解救出来的一眾衣衫槛褸的刑徒安顿妥当。

隨后便顺著新升起的裊裊炊烟,一前一后离开了这个山洞聚集点。

两人正是於禄和谢谢。

一个金身境武夫,一个龙门境练气士,如今各自都卡在纯粹武夫与修道之人的最大门槛处。

因为纯粹武夫一旦躋身远游境,便能御风而行,再与练气士廝杀,和金身境时相比已是天差地別。

而练气士能否结丹成为金丹客,决定著是否能当一位真正的长生求仙者,其中意义不言而喻。

於禄早早就成了七境武夫,却因极少与人廝杀搏命、磨礪武道,始终破不开金身境的瓶颈。

不过前几日在落魄山,他壮著胆子私下向崔老先生请教了一番。

虽然被打的极惨,但终究受益良多。

再加上商行暗中运作,以开闢深山道路为由,將越来越多的卢氏刑徒从集中营调出,让他们重获新生与自由。

作为昔年卢氏王朝的太子,於禄在心境上也得到了极大的满足,离真正破境已是不远。

但谢谢的情况就不是那么好了。

她因困龙钉约束多年,大道根本受到了一定损伤,这些年一直都在小心翼翼修补体魄。

当然,除了体魄上的缺陷,真正阻滯她破境的还是心中鬱结太深。

卢氏王朝曾是大驪宋氏的宗主国,也是宝瓶洲北方毋庸置疑的霸主。

谢谢年幼时,便被师门当作未来的上五境修士栽培。

加上她那出类拔萃的修道资质,很可能会成为她那一代宝瓶洲最年轻金丹地仙。

以至於当时坊间甚至一直流传著一种说法。

谢谢与神誥宗的贺小凉相比,只差一点福缘。

可后来,因为大驪入侵,谢谢的宗门被毁,家国覆灭。

沦为刑徒遗民后,又被大驪的那位娘娘,以秘术將困龙钉打入三魂七魄,元气大伤,境遇可谓坎坷至极。

若不是后来遇见苏尝,先帮她拔除困龙钉,又给了她收拢卢氏遗民、报仇雪恨的希望。

她恐怕早已心如死灰、身如枯槁了。

再去看贺小凉,两人的境遇,已是天壤之別。

贺小凉已是北俱芦洲清凉宗宗主,玉璞境修为,大道可期。

此前北俱芦洲大剑仙白裳被苏东家剑斩前,曾放言会让贺小凉此生无法躋身飞升境。

言下之意,便是如不这位大剑仙不出剑阻拦。

否则贺小凉註定能成为飞升境大修士。

反观谢谢,如今连金丹修士都算不上。

於禄本是散淡之人,即使选择背负起自己曾经的责任,但对於武学之路,他也是儘可能的慢走稳走,不去心急。

可谢谢向来要强好胜,这些年的心情治复杂可想而知。

於禄並非没有察觉她的问题,只是有些话,旁人说终究无用,还得靠她自己勘破。

走著走著,谢谢回头望了眼山洞方向的青烟,似是隨口问道,“你觉得刚才那批人,有多少最终会加入我们的义军?”

於禄思索片刻,客观答道,“刚才那批多是妇孺老弱,青壮没几个。就算他们心里都有反抗的念头,可真要放下刚好起来的生活,跟我们去九死一生的,应该不多。”

这意料之中的答案让谢谢心头一阵烦躁。

她本就最恨苟且偷生之辈,又因久不破境心火炽盛,当即一把掀掉头上的帷帽,狠狠甩向身前的泥泞里,“那我们救他们做什么?!做这些又有什么用?这些忘记亡国灭种之恨的懦夫,除了浪费我们的时间、精力和资源,还能做什么?!”

於禄没说话,只是转头看向她。

他素来沉默寡言,可这一次的沉默与注视,却与往日截然不同,竟让火气正盛的谢谢心头猛地一凛。

但她还是下意识迎上这位前朝太子的目光,咬著嘴唇倔强道,“我说的难道有错?我们了这么大力气把他们救出来,结果他们转头就躲进老鼠洞不敢出来,不愿为我们卖命,那救他们的意义何在?”

於禄依旧凝望著她,直看得谢谢心里发毛,才忽然开口”你觉得当初苏先生救你,是图你会给他卖命?”

这话一出,轮到谢谢沉默了。

当初如果没有苏尝救她,她可能早就是个活死人了。

而救她之后,对方也根本没有要求过她必须做什么事情。

只是她放不下曾经的血海深仇,所以拼了命的想要將卢氏刑徒组成义军。

见谢谢恢復了冷静,於禄弯腰拾起地上的帷帽,用巧劲震去上面的泥水,握在手中却没有递还,“你要是在夜校里仔细听苏先生和小文讲课,就知道我们的革命从来不是玉石俱焚式的復仇,或者是与旧时代的同归於尽。

百姓民眾不是,也不能被当做个人野心的消耗品。

我们就坚持我们的路,团结认同我们的人,带著更多人生活的更好更幸福。

有些人愿意隨我们去战场,有些人不能去,也会我们安定后方,提供后勤。” 说到这,於禄话音停了停,看向谢谢身后。

谢谢隨著於禄一同转头,果然看见山道尽头,两个面黄肌瘦的孩童正跌跌撞撞地跑过来。

他们小胳膊小腿迈得飞快,怀里都紧紧抱著一个布包,被蒸得温热的水汽正从布缝里丝丝缕缕地钻出来。

跑到近前,两个孩子已是气喘吁吁,额角掛著汗珠。小男孩先一步站稳,仰著小脸,把怀里的布包往前递了递,脆生生道,“幸好追上了!太子殿下,给您吃饃饃!我娘说您为了安顿好我们忙碌了很久,眼下没有什么能报答您的,至少不能让您没吃上饭就走了。”

於禄闻言,弯腰看著孩子,声音温和,“不用叫我太子,早就没有太子了,可以直接喊我名字,或者叫我於大哥。”

小男孩点点头,擦了擦鼻涕,仰著小脸认真道,“太————於大哥,你招我进新军怎么样?

我爹曾经是大卢南镇的骑军校尉,可厉害了,我也能像我我爹一样厉害的。

哦对了,我叫方念国,是我爹死后,我娘给我改的名。”

於禄拍了拍他的肩膀,微笑道,“你现在还太小了,而且我们新军以后都要识字才能当將官了。

所以你先好好吃饭,再在蒙学里开蒙,学好了来找我,我一定让你也加入骑军。”

男孩有些失落,不过很快又振奋起来,点点头,伸出小指头要跟於禄拉勾,“那一言为定,於大哥可不许骗人!”

於禄拉了拉他的手指,“一言为定。”

谢谢看著这一幕,有些出神。

这时候,一旁的小女孩也把手中的布包朝谢谢递过来,怯生生喊了声“姐姐”后,又小声问了句,”姐姐,你叫什么呀?”

谢谢低著头,没应声,只是伸手接过了那个还带著暖意的布包。

眼看要送的东西都送到了,两个孩子又朝两人挥了挥手,这才折身跑远了。

目送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山路中,谢谢剥开粗布,里面是几个暄腾腾的杂麵馒头。

谢谢一手捏著馒头啃著,一手接过了於禄手里那顶乾净的帷帽,转身继续往前走去。

又走了约莫半炷香的路程,山风卷著草木气息拂过,她忽然对著前方空气轻轻吐出两个字,“谢谢。”

风吹过林叶沙沙作响。

没人知道她这声轻语,是谢於禄的点醒,是答小女孩的问话,还是在喊她自己的名字。

剑水山庄。

睡了一觉的苏尝,醒来后简单吃了顿早饭,就带著宝瓶、小文、魏羡和卢白象几人去检验新军。

路上,苏尝跟后三人说起了在彩衣国偶遇白帝城城主郑居中的事情。

当时对方提及要和他做笔买卖,联合他与吴霜降一起,斩杀兵家初祖,瓜分武运。

只是苏尝没有答应。

小文对苏尝提及的吴霜降和岁除宫有些好奇,便问起具体情况。

苏尝想了想,便说了些自己知道的事情。

青冥天下的岁除宫,在吴霜降崛起之前,曾经就只是个二流垫底的仙家门派。

完全是单凭吴霜降一人,就將岁除宫变成与大玄都观比肩的顶尖道门。

而且吴霜降的传道授业,更是天下一绝。岁除宫之內,所有上五境修士,都是他手把手道法亲传的结果。

几乎所有嫡传、再传弟子,吴霜降都愿意亲传道法,事必躬亲,极有耐心。

整座岁除宫上上下下,几乎都將吴霜降发自肺腑地奉若神明了。

在青冥天下,宗门修士,上上下下,敢从內心到行事,都对那白玉京不以为然的,就只有孙怀中的玄都观,吴霜降的岁除宫。

大玄都观的仙剑一脉,在青冥天下公认打架最抱团。

而岁除宫的修道之人,公认出手最重、下手最狠,因为最不珍惜身家性命。

市井无赖,尤其是少年岁数的愣头青,最喜欢意气用事,下手也最不知轻重。

只要给他一把刀,都不用借著酒劲壮胆,一个不顺心不顺眼的,就能抄刀子往死里一通劈砍,半点不计较后果。

所以岁除宫在山上有个“少年窝”的说法。

听著听著,小文便想起一事,自己师父好像跟这位吴宫主也算有点瓜葛?

想起一事的小文,看了看宝瓶,犹豫三番后,才斟酌词句小声问道,“先生,我记得他那个道侣是不是就关在剑气长城?”

其实岂止是在剑气长城,就在自家先生送寧师母手中那盏灯的灯芯之中。

只是宝瓶姐姐也在这,这话就不好说了。

苏尝点点头,倒是没有遮掩,“我跟它做了笔交易,在前期大战之中,它保护寧姚性命一次,只要不乱跑出长城祸害人,便可获自由身。”

一边的卢白象有些疑虑,“那要是那个岁除宫宫主来要人怎么办?”

苏尝笑道,“我答应过它。八十年內,就算吴霜降来了,只要有我在,它都是自由身。”

话音刚落。

一个声音由远及近,微笑道,“年轻人口气这么大,会不会撑死自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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