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城关隘，风声如诉。
神机营的士兵们站在关墙上，手按着冰冷的弩机，望向关外那片苍茫的土地，人人神色冷硬。
这是北伐的第一站，也是直面顾炎武大军的第一道防线。
徐耀祖搓着手，哈出一口白气，心头沉甸甸的，跟这寒冬一般没半点暖意。
他跑到苏云身边，压低了声音。“大人，城防图我已经看过了，西边的垛口有几处破损，需要马上修补。还有，护城河的深度不够，最好再挖深三尺。”
苏云裹着一件厚厚的狐裘，正懒洋洋地靠在城垛上，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修什么城墙？浪费人力。”
徐耀祖一愣。“不修？那顾炎武的骑兵要是冲过来……”
“谁说我们要守城了？”苏云说着，从怀里慢悠悠掏出一卷图纸，扔给徐耀祖。
徐耀祖疑惑地展开，只看了一眼，眼珠子差点瞪出眼框。
图纸上画的不是什么防御工事，也不是什么陷阱布局，而是一片片用方框规划好的局域，上面还用小字标注着：烧烤区、小吃区、百货区、娱乐区……
图纸的最上方，是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长城脚下露天夜市，一期规划图》。
徐耀祖的手开始抖了。“大…大人……这是……”
“看不懂吗？”苏云指着关外那片两军对垒之间的巨大空地，“风水宝地啊。地理位置优越，客流量有保障，必须拿下。”
他对着身后一名营将吩咐道。“传令下去，全营出动，就在关外，按照这张图，把帐篷给我搭起来。记住，要整齐，要有规划，注意摊位之间的防火间距。”
营将愣在原地，以为自己听错了。
徐耀祖彻底崩溃了，他一把抓住苏云的袖子。“大人！那是在两军阵前啊！不是东市口！咱们是来打仗的，不是来摆摊的！”
苏云嫌弃地把自己的袖子抽回来。“谁说打仗就不能摆摊了？思路要打开。”
他看着几乎要哭出来的徐耀祖，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慌。这叫借营生挫敌锐气。”
徐耀祖的脑子已经成了一锅粥。
他眼睁睁看着数千名神机营的精锐，放下了手里的神臂弩，扛起了木桩和帆布，热火朝天地在两军阵前，搭起了一座……巨大的集市。
李沐雪站在苏云身边，看着这魔幻的场景，只是默默地擦拭着自己的剑，一言不发。
沉策的身影则融入了阴影，仿佛对眼前的一切都习以为常。
……
北境大营。
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冲进帅帐。“报——！元帅！”
顾炎武正在看地图，闻言头也不抬。“苏云开始攻城了？”
“没…没有……”斥候的声音带着一股难以置信的腔调，“他们……他们在关外搭了上百个帐篷，像……象是在安营扎寨。”
“安营扎寨？”顾炎武皱起了眉，“阵型如何？”
“没…没什么阵型……”斥候咽了口唾沫，“倒象是个集市……他们还在营地门口，挂上了一条巨大的横幅。”
“写的什么？”
斥候的声音更小了。“写的是……开业大酬宾，全场一折起……”
“噗——”
顾炎武一口茶水全喷在了地图上。
帐内众将面面相觑，都以为斥候疯了。
顾炎武擦了擦嘴，死死盯着斥候。“你确定你看清楚了？”
“千真万确！元帅！那横幅红底黄字，挂得老高了！”
顾炎武的脸色阴晴不定。他深知苏云诡计多端，这番操作，他完全看不懂。
一个副将忍不住开口。“元帅，这苏云会不会是疯了？阵前搭帐篷，还是个集市？这不等于是把脖子伸出来让我们砍吗？”
“不。”顾炎武缓缓摇头，“他不是疯子。他这是在设局。”
他越想越觉得心惊。这苏云不按常理出牌，明目张胆地摆出一个看似荒谬的阵势，反而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这背后，一定有诈！”顾炎武一拳砸在桌子上，“传我将令！全军不得出击！派出所有斥候，给我死死盯住！我倒要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市场”正式开张了。
一排排的货架被摆了出来，上面堆的东西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
没有刀枪剑戟，没有攻城器械。
而是堆积如山的雪白精盐，晶莹剔透的白糖，柔软厚实的棉布，还有琳琅满目的江南丝绸。
徐耀祖看着这些比金子还贵的货物就这么大喇喇地摆在外面，心疼得直哆嗦。“大人，这要是被抢了……”
“抢？”苏云正指挥人架起十几口大铁锅，闻言笑了，“放心，来的都是客，哪有客人抢店家的道理？”
铁锅架好，下面燃起熊熊炭火。
一桶桶提前熬制好的，香气扑鼻的卤肉汤被倒进锅里。
浓郁的肉香混杂着十几种香料的味道，形成了一股霸道无比的气浪，顺着凛冽的北风，精准地飘向了对面的北境大营。
北境军营里，正在啃着干硬面饼的士兵们，不约而同地停下了动作。
他们耸动着鼻子，使劲嗅着空气中那股从未闻过的，勾魂摄魄的香味。
一个士兵忍不住吞了口唾沫，小声问旁边的同袍：“你……闻到了吗？”
同袍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关隘的方向，喃喃道：“好象是……肉味……”
夜幕降临。
北境大营这边一片漆黑，气氛压抑。
而对面的长城关隘，却忽然间灯火通明。
数千盏大红灯笼被高高挂起，将整片“夜市”照得如同白昼。
更离谱的是，不知从哪冒出来一个戏班子，搭起台子，敲锣打鼓地唱了起来，咿咿呀呀的唱腔随风传出老远。
一名神机营的士兵，拿着苏云特制的青铜大喇叭，站在阵前，清了清嗓子，运足了气开始喊话。
“对面的兄弟们——！吃晚饭了没有啊——！”
声音在空旷的夜色中传出很远。
北境大营的士兵们都愣住了。
“天寒地冻的，打仗多累啊！别啃干粮了，过来喝碗热汤，吃口热乎肉，听段小曲儿解解乏啊——！”
喊话声还在继续。
“本店新开张，所有卤肉，一律半价！还送一份青菜！”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顾炎武站在了望台上，听着对面传来的叫卖声，看着那片灯火辉煌的“夜市”，脸色铁青。
他身边的将领们一个个目定口呆，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这仗，还能这么打？
徐耀祖站在苏云身后，看着这匪夷所思的一幕，已经麻木了。
他现在觉得，就算明天苏云告诉他，要在阵前开一家皇家钱庄分行，办理战时存款业务，他都不会再惊讶了。
苏云裹紧了狐裘，对着那片灯火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氛围，到位了。”
他转头看向徐耀祖。“这就叫演一出戏，我们装成不差钱的赶路商队，他们便是动了歪心思的劫匪。你看，这不就给他们出了个难题吗？”
“什么难题？”徐耀祖下意识地问。
“是直接上来抢，还是先礼后兵，派个人过来探探虚实？”苏云笑了笑。
他拿起旁边的一个小喇叭，对着对面喊了一句。
“对了！忘记告诉各位了！今天凡是过来消费的，明天可以凭票根，到门口领取新鲜鸡蛋一枚！先到先得，送完为止啊！”
喊完，他放下喇叭，转头看向徐耀祖。
“耀祖，你说，他们今晚睡得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