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消毒水味还没从鼻尖散去,苏晨的左肩刚刚被医生用熟练的手法复位,打上了固定绷带。那种骨头归位的酸爽感,让他额头冒出一层细密的汗。
“你疯了!你真的疯了!”林晚意站在病床边,看着他那条被吊起来的骼膊,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火气,“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只要慢零点一秒,你的骼膊就不是脱臼,就会是粉碎性骨折!”
苏晨没说话,只是抬头看了她一眼。他知道林晚意是真的在担心他,这种感觉有点陌生但并不坏。
“我没事。”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影’呢?”
“在市局的重犯审讯室关着,嘴硬得很,一个字都不肯说。”林晚意叹了口气,火气也消了些,“他那种人,受过专业的反审讯训练,普通的法子对他没用。”
“我去看看。”苏晨说着,就掀开被子准备下床。
“你给我躺着!”林晚意一把按住他,“你现在是伤员,你唯一的任务就是休息!”
“我躺在这里,脑子也停不下来。”苏晨看着她,眼神很平静,“让我去吧,我比你们更了解他。现在,他的心理防线是最脆弱的时候。”
林晚意看着他那不容置疑的眼神,最终还是妥协了。她知道,这个男人的意志,比钢铁还硬。
一个小时后,市公安局重犯审讯室。
“影”坐在审讯椅上,双手被铐在身前,身上还穿着那件在仓库里打斗时弄得破破烂烂的衣服。他闭着眼睛,面无表情,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无论审讯员问什么,他都象一尊雕塑一言不发。
审讯室外的监控室内,几个老刑警看得直摇头。
“这块骨头太硬了,撬不开。”
“典型的职业雇佣兵,脑子里除了任务和钱什么都没有。”
林晚意也皱着眉,她知道,时间拖得越久对他们越不利。黑金网络的反应速度非常快,一旦他们发现“影”失手被擒,很可能会立刻切断所有线索,转移资产和人员。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开了。
苏晨穿着一件宽大的外套,遮住了吊着的骼膊,慢慢地走了进去。
“影”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当他看到苏晨时,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棋逢对手的审视。
苏晨没有坐到审讯员的位置上,而是在“影”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两人之间只隔着一张冰冷的铁桌。
“我们又见面了。”苏晨开口,声音很平淡,就象在跟一个老朋友打招呼。
“影”冷哼了一声,把头转向了一边,摆明了不想搭理他。
苏晨也不在意,他只是自顾自地说了起来:“我看了你的资料,很精彩。前‘黑蛇’组织的王牌,十三次金牌任务获得者,从未失手。擅长伪装、渗透、爆破、格斗,堪称完美的猎手。”
他每说一句,“影”的眼角就轻微地跳动一下。
“但是,再完美的猎手,也有失手的时候。”苏晨话锋一转,“就象这次你输了。输得很彻底。”
“成王败寇,没什么好说的。”“影”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象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不,我想说的不是这个。”苏晨摇了摇头,“我想说的是,你有没有想过,你为什么会输?”
“影”沉默了。
“你输,不是因为我比你强。”苏晨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而是因为,从一开始,你就只是别人手里的一颗棋子。一颗,随时可以被丢掉的棋子。”
“你什么意思?”“影”的眉头皱了起来。
“字面意思。”苏晨淡淡地说道,“你为之卖命的那个所谓的‘黑金网络’,他们从不养废人。对他们来说,任务失败的工具,唯一的价值就是被销毁。”
听到这句话,“影”的眼角,几不可查地跳动了一下。
苏晨捕捉到了这个细节,但他没有点破,继续说道:“‘夜莺’,‘秃鹫’,‘野猪’,你最得力的三个手下,一个被抓,两个重伤。二十年来最完美的团队,在我这里,折了。这对你来说,应该算是一次不小的失败吧?”
“影”依旧沉默,但他的呼吸频率,有了一丝极其微小的变化。
“任务失败,对你们这种组织来说,意味着什么?”苏-晨的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被抛弃?还是……被灭口?”
“影”猛地睁开了眼睛,那双鹰隼般的眸子里,射出两道骇人的寒光,死死地盯着苏晨。
“你懂什么?”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象是砂纸在摩擦。
“我不懂。”苏晨摇了摇头,坦然地迎着他的目光,“我只是在想,黑金网络这么庞大的一个组织,他们是怎么处理‘失败者’的呢?象你这种,掌握了他们那么多秘密,又失去了利用价值的棋子,他们会让你,安安稳稳地在监狱里待一辈子吗?”
苏晨的话,象一根针,精准地刺向了“影”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他看到,“影”的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滑动了一下。这是一个典型的紧张和焦虑的信号。
“他们不会。”苏晨替他回答了这个问题,“他们会找到你,或者说,找到你所有在乎的人,然后,把一切都清理干净。他们做事,向来不留活口,这一点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苏晨一边说,一边紧紧地盯着“影”的脸。
他看到,当自己说到“所有在乎的人”这几个字时,“影”的左侧嘴角,有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向下的牵动。
这是“悲伤”和“担忧”的微表情。
找到了!
苏晨的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这个看似冷血的杀手,他也有软肋!
“我查过你的账户,”苏晨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随意起来,“每个月,你都会有一笔固定的十万欧元的款项,汇往布拉格的一家私人信托基金。这笔钱不少啊。”
“影”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个信托基金的受益人,是一个叫安娜·科瓦奇的女人。她带着一个七岁的女儿,叫索菲亚,住在布拉格的老城区。那个小女孩很可爱,金色的头发,蓝色的眼睛,在一所国际学校上学,成绩很好,尤其喜欢画画。”
苏晨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象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影”的心上。
轰!
它象一颗引爆的炸弹在“影”的脑子里轰然炸响。
他那张一直如同冰封的脸,终于彻底地碎裂了。
“影”的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斗起来。他戴着手铐的双手,死死地攥成了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
“你!”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