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脱脱中军阵中,奔出数十骑,簇拥着一名金甲大将,直抵城下弓箭射程边缘。
那人身材高大,面容冷峻,髡发结辫,正是甘肃行省元廷平章政事,脱脱本人!
他扬鞭指着城头,声若洪钟,用带着浓重蒙古口音的汉语喝道:
“城上叛匪听着!本帅脱脱在此!尔等主事者,可敢答话?!”
声音以内力催发,滚滚传上城头。
林枫上前一步,立于垛口,青衫在凛冽的风中拂动,声音清越,同样以内力送出,清晰传入下方每个人耳中:
“脱脱,林某在此。你的使者头颅,可还满意?”
脱脱眼中怒火一闪,冷笑道:“林枫!你不过一江湖草莽,侥幸窃据凉州,便敢如此猖狂!”
“本帅麾下雄兵五万,顷刻便能将你这小小凉州碾为齑粉!”
“你若识相,立刻开城投降,本帅念你有些许勇力,或可饶你不死,荐于朝廷,博个前程!”
“若负隅顽抗,城破之日,便是你与满城叛匪化为枯骨之时!”
“五万?”林枫淡淡一笑,“脱脱,你虚张声势的本事,比你打仗强。”
“萧关城下折损数千,连夜奔袭,人困马乏,甘州肃州之兵各怀鬼胎,你真正能如臂使指的,不过身边这两万疲兵罢了。想吓唬林某?还不够。”
脱脱脸色微变,没想到林枫对己方虚实竟有如此清晰的判断。
他强压怒意,厉声道:“牙尖嘴利!即便两万精锐,踏平你这凉州,亦如反掌!本帅给你最后一个机会!”
“机会?”林枫笑容收敛,目光陡然变得凌厉如刀,“林某的机会,是凉州城内数万军民给的,是河西千万抗元义士给的,是这天下不甘为奴的汉家百姓给的!”
“不是你脱脱,更不是你们元廷施舍的!要战便战,何须废话!”
“好!好!好!”脱脱连说三个好字,气得须发皆张,“既然你执意寻死,本帅便成全你!传令!攻城!”
呜——!呜——!呜——!
苍凉的号角声瞬间响彻原野!
早已蓄势待发的元军阵中,爆发出震天的呐喊!
首先发难的,便是架设在卧虎岗等处的回回炮。
绞盘转动,配重箱轰然落下,长长的抛臂将数十斤重的石弹高高抛起,划过一道道致命的弧线,狠狠砸向凉州城墙!
轰!轰!轰!
石弹砸在包砖的城墙上,发出沉闷巨响,砖石碎裂,烟尘弥漫。
一枚火球更是直接砸中了西门瓮城上的箭楼,木制结构瞬间燃起大火,浓烟滚滚!
“躲避!注意落石!”沙里飞在城头奔走呼喝。
守军士卒依托女墙和垛口躲避,虽然初次经历如此猛烈的远程打击,不免有些慌乱,但在各级头目的弹压下,并未溃散。
与此同时,元军阵中推出数十架云梯车和简陋的壕桥,在刀盾手的掩护下,开始向城墙推进。
后方,数千弓箭手列成数排,随着军官令旗挥下,弓弦震响如同霹雳,密集的箭矢如同飞蝗般掠空而起,在空中形成一片黑压压的死亡乌云,向着城头覆盖下来!
“举盾!防箭!”张山厉声喝道。
城头守军纷纷举起简陋的木盾、藤牌,甚至门板,叮叮当当的撞击声不绝于耳,间或有惨叫声响起,那是被穿透盾牌缝隙或流矢射中的倒霉蛋。
箭雨稍歇,云梯已然靠近护城河!
元军步兵嚎叫着,扛着土袋奋力填埋壕沟,或将壕桥架设在相对狭窄处。
“滚木礌石!金汁!准备!”沙里飞眼睛赤红,挥舞着战刀。
然而,就在元军先头部队即将开始攀爬云梯,守军也准备投下第一波守城物资时,异变陡生!
林枫一直紧握石球的左手,忽然微微一动。
他并非直接调动真气,而是循着这几日感悟到的那一丝与地脉节点的微弱联系,尝试将一缕极其精纯凝练的九阴九阳真气,以一种奇特的韵律,通过石球“注入”脚下城墙,并遥遥指向城外卧虎岗那个隐约感应的地脉节点!
这一下,纯粹是心血来潮的尝试,甚至他自己都不确定会发生什么。
毕竟,他对“山河社稷篇”的领悟连入门都算不上。
然而,就在他真气通过石球、触及城墙根基、并隐隐与远处地脉节点产生某种共鸣的刹那——
嗡!
一声低沉到几乎难以察觉、却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震颤,以林枫立足的城墙某处为起点,极其微弱地向西扩散开去!
这震颤并非物理上的地动山摇,更像是一种能量层面的轻微涟漪!
与此同时,城外卧虎岗上,一架刚刚装填完毕正准备发射下一枚石弹的回回炮,其沉重的木质底座下,一块原本就有些松动的基岩,突然毫无征兆地崩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紧接着,在绞盘巨大的扭力和配重下,那裂缝瞬间扩大!
咔嚓!轰隆!
整架回回炮的底座猛然倾斜、垮塌!
长长的抛臂带着沉重的石弹,以错误的角度狠狠砸在了旁边另一架回回炮上!
两架昂贵的攻城利器顿时撞作一团,木屑纷飞,操作它们的炮手惊叫着被砸倒、压住!
更引发了一旁堆积的火油罐小范围爆炸燃烧!
卧虎岗上一片混乱!
这突如其来的意外,虽然只损坏了两架回回炮,对整个元军的远程打击力量影响有限,但却极大地挫伤了其士气,更让正准备攀城的先头部队攻势为之一滞!
城头守军见状,虽然不明所以,但见敌军自己乱了阵脚,顿时士气大振!
“天助我也!兄弟们,杀鞑子啊!”沙里飞趁机狂吼。
“放!”张山下令。
滚木、礌石、烧得滚烫的金汁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刚刚冲到城下的元军士卒顿时惨嚎连天,死伤枕藉!
第一次试探性进攻,竟以元军自家器械意外损毁、前锋受挫而告终!
脱脱在中军看得分明,又惊又怒。
他并未看清城头林枫的小动作,只以为是己方器械操作不当或年久失修导致的意外。
“废物!一群废物!给我继续攻!督战队上前,畏缩不前者,斩!”
然而,经此一挫,元军士气已受影响,加之守军抵抗顽强,第一次攻势在丢下数百具尸体后,草草收场。
城头,林枫缓缓松开紧握石球的手,掌心已被汗水浸湿。
方才那一瞬间的奇异共鸣与远处发生的“意外”,让他心中震撼莫名。
真的是自己那微不足道的尝试引动的?
还是纯粹的巧合?
他低头看向石球,石球光芒内敛,但内部气流似乎活跃了一丝。
“山河社稷篇”……引动地脉……难道真的不仅仅是传说?
方才那一下,虽然效果微弱且不确定,却让他看到了另一种可能性——借助地利,影响战局!
“教主,刚才真是神了!鞑子的炮自己垮了!”沙里飞兴奋地跑来。
林枫压下心中波澜,面色平静:“或许是鞑子自己倒霉。不可大意,脱脱绝不会善罢甘休。加强戒备,尤其是夜间,严防敌袭。”
“另外,让工匠加紧修复被损毁的箭楼和城墙。”
“是!”
脱脱初战不利,恼羞成怒,当日下午便组织起更大规模的进攻。
箭雨、石弹、冲锋、蚁附……惨烈的攻防战在凉州城下全面展开。
守军依靠城墙和血勇,一次次击退元军的猛攻,但自身伤亡也在不断增加。
城头多处出现破损,箭矢滚木消耗极快。
林枫没有再尝试引动地脉,那需要静心感悟和时机,且消耗精神力不小。
他更多是坐镇中枢,调配兵力,处理突发情况,并抽空以弓箭或掌力击杀一些冲得特别靠前的元军军官。
每当有元军将领或好手被击杀在城下,林枫总会寻机靠近,悄然启动“摸尸”系统。
虽然战场混乱,难以从容深度摸尸。
但普通接触下,依旧获得了不少物资和一些零散信息,尤其是关于元军内部编制、今夜口令、部分将领之间的矛盾等信息,价值不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