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后,汉中传来第一道密报。
周颠亲笔所书,字迹潦草,显是仓促写成:
“曹凤翔初时倨傲,萨维示以波斯夜明珠、大食宝刀,又命猎隼演百步擒雀之技,大悦。”
“宴饮间,萨维密语良久,曹色动。然其副将哈麻系忽都心腹,似已生疑。今夜三更,萨维约曹密室再议。属下恐生变,已布暗哨。”
林枫阅罢,沉吟不语。
赵敏正在旁为他研墨,见状问道:“可是汉中事有变?”
林枫将密信递过。
赵敏快速浏览,蹙眉道:“曹凤翔此人,我幼时在王府见过一面。此人确有贪欲,但更惜性命。他若降,必求万全之策。萨维许他什么条件?”
“信中未提。”林枫道,“不过以萨维之能,当能切中要害。”
正说着,第二只信鸽到了。
这次是萨维亲笔,以波斯文写就,林枫不识,小昭接过译出:
“曹凤翔已允献西乡城,但有三求:一,献城后需保其全家平安,迁居江南;二,需黄金五千两,田宅十处;三,欲得明教高手三人,为其护卫三年。”
“我已代教主应下前两条,第三条推说需禀报。另,哈麻已密报忽都,南郑军开始调动。事不宜迟,请大军速进。”
林枫拍案而起:“传徐达!”
半个时辰后,军令自将军府发出:
“徐达率一万精兵,即刻出褒斜道,五日内抵西乡城外三十里处待命!”
“吴劲草、颜坦率五行旗精锐两千,轻装简从,走傥骆道,迂回至南郑东北,烧其粮草,扰其后方!”
“殷野王率水军一部,沿汉水而下,控制沿途渡口,阻元军水师增援!”
一道道命令如箭离弦,整个关中战争机器轰然开动。
林枫登上长安城楼,目送大军远去。
秋风吹动战旗,猎猎作响。
刘伯温立于身侧,轻声道:“教主,萨维此人,终究是外人。此番若取汉中,他居功至伟,届时若真要《乾坤大挪移》心法……”
林枫望着天际流云,缓缓道:“给。但要分三次给,且需他以波斯武学交换。我要的不仅是汉中,更要借此机会,摸清波斯明教虚实。”
他转身,眼中锋芒毕露:“这天下棋局,对手不止元廷、陈友谅。西方来的客人,是友是敌,还需看清楚。”
城下,最后一队骑兵绝尘而去,扬起漫天黄尘。
汉中之战,序幕已开。
而林枫不知道的是,就在同一时刻,凉州方向,傅友德发来八百里加急:
“祁连山吐蕃部落异动,疑有元廷使者暗中联络。李重进遣使来询,言辞闪烁,似有所图。杨左使已亲往查探。”
多事之秋,烽火四起。
林枫握紧腰间屠龙刀,刀柄冰凉,却压不住心中热血。
子午道,秋风肃杀。
徐达率一万精锐悄然而行,马蹄裹布,衔枚疾走,如暗夜长龙穿行秦岭。
斥候前出二十里,凡遇樵夫猎户,皆暂时羁縻,以免走漏风声。
第三日黄昏,大军抵达褒斜谷南口。
前方探马来报:“禀将军,西乡城灯火通明,城头守军稀疏,四门皆闭。三十里外杀虎崖,有火光三明三灭——是周散人约定的信号!”
徐达精神一振:“萨维特使得手了!”
他传令全军就地扎营,又命亲卫百人随他潜行至杀虎崖下。
月黑风高,崖壁陡峭。
徐达等人攀藤附葛而上,至半山腰一处山洞,果见周颠在此等候。
“徐将军!”周颠压低声音,“萨维已说动曹凤翔,约定明夜子时献城。”
“但有一变数——忽都派其子阔端率三千骑今日午时进驻西乡,名义上为‘协防’,实为监军。”
“曹凤翔心存顾忌,要求我军先解决阔端部,方敢开城。”
徐达眉头紧锁:“阔端部现在何处?”
“驻西乡城东五里校场,与曹凤翔本部隔城相望。此人乃忽都爱子,骁勇善战,所部皆百战精骑。”
“三千精骑……”徐达沉吟,“若强攻,纵能胜,必惊动南郑。需智取。”
周颠道:“萨维已有一计。他探得阔端好酒,尤喜西域葡萄酒。”
“明日曹凤翔设宴为阔端接风,萨维将献波斯美酒十坛,其中三坛已下‘醉仙散’。此药无色无味,三个时辰后发作,令人昏睡如死,十二个时辰方醒。”
徐达眼睛一亮:“好计!宴饮何时?”
“戌时开宴,亥时末散。子时药效发作,正是开城良机。”
周颠顿了顿,“然此计有三险:一者,需确保阔端饮下药酒;二者,需有人混入宴中,以防不测;三者,城外需备大军接应,万一事败,当强攻夺门。”
徐达沉思片刻,忽然道:“我亲自赴宴。”
“什么?!”周颠大惊,“将军乃三军统帅,岂可轻身犯险?”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徐达神色坚毅,“我扮作萨维随从,携厚礼入城。一则监视阔端饮酒,二则若事有变,可擒曹凤翔为质,逼其开城。”
他转向亲卫队长:“传令诸将,大军明夜亥时潜至西乡城外三里待命。见城中火起为号,即刻攻城!”
与此同时,西乡城内。
将军府张灯结彩,丝竹盈耳。
正堂上,曹凤翔居主位,阔端居客首,萨维陪坐次席,其余将佐分列两旁。
阔端年约二十五六,鹰目钩鼻,一身蒙古贵族华服,腰间佩着镶宝石弯刀。
他斜睨萨维:“这位便是波斯使者?听闻波斯女子美貌,不知可曾带来几个?”
言语轻佻,满堂将佐皆笑。
萨维面不改色,以流利汉语应道:“小王子说笑了。在下此来,携的是波斯美酒、宝刀骏马,至于美人——”
他微微一笑,“待他日小王子驾临波斯,我教自当献上绝色。”
曹凤翔忙打圆场:“萨维特使乃波斯贵人,武功高强,见识广博。特使,快将礼物呈上!”
萨维击掌三声。
八名随从抬上四口大箱,箱开处:第一箱是波斯地毯、金银器皿;第二箱是十柄大食弯刀,刀刃如霜。
第三箱是十坛密封酒坛,泥封上烙着波斯文字;第四箱最奇,竟是三只铁笼,笼中各有一只雄健猎隼,目光锐利。
阔端本对前几箱不甚在意,见猎隼却眼睛一亮:“好隼!比父王养的那几只要神骏得多!”
萨维笑道:“此乃波斯高原金眼隼,可擒天鹅,日飞八百里。小王子若喜欢,尽可挑选。”
阔端大喜,离席近观。
萨维趁机向曹凤翔使了个眼色。
曹凤翔会意,高声吩咐:“开宴!上酒!”
仆役鱼贯而入,佳肴美酒摆满长案。
萨维亲手拍开一坛酒封,浓郁酒香瞬间弥漫全堂。
“此酒名‘琥珀光’,乃波斯王室贡酒,窖藏三十年。”萨维亲自为阔端斟满金杯,“请少将军品尝。”
阔端端起酒杯,却不急饮,狐疑道:“这酒……不会有毒吧?”
满堂一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