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
距离旧军区武器库八公里的废弃加油站,此刻已彻底变了模样。锈蚀的加油机被推倒在一旁,破碎的便利店窗户被木板和沙袋加固,成为临时的观察哨和射击孔。空地上,八台钢铁巨兽静静地蛰伏着,引擎低沉的怠速声如同沉睡野兽的呼吸,在寂静的荒野上格外清晰。
柴油味、机油味、金属冷却液的味道,混合着清晨潮湿的寒气,弥漫在空气中。
张大牛站在他那辆改装过的重型卡车驾驶室旁,粗糙的大手一遍遍抚摸着冰冷粗糙的车门装甲板——那是用从废弃工厂切割来的锅炉钢板手工焊接上去的,表面坑坑洼洼,涂着暗哑的防锈漆和乱七八糟的伪装色块。这辆车是他的“老伙计”,陪着他从灾变初期的逃亡一路走到现在,车身上那些深浅不一的弹痕和撞击凹坑,就是一部微缩的求生史。
他嘴里叼着一根早就没了烟丝的空烟斗——这是他的习惯,紧张或者思考时就会咬住它——目光逐一扫过眼前的部队。
两辆和他这辆类似的“装甲卡车”,车顶焊接着沉重的旋转枪架,此刻架着的是762毫米通用机枪和127毫米重机枪,黑黝黝的枪口指向东北方武器库的方向。四辆经过大幅改装的越野车,轮胎加宽加厚,车身焊接着额外的钢板和钢管护栏,每辆车都配备了轻机枪和至少一具火箭筒。两辆缴获自铁鹰、并经过张大牛亲自检修加固的轮式装甲运兵车,则像两尊沉默的铁疙瘩,停在队伍侧翼,它们是佯攻部队的“定心丸”和最后的撤退保障。
四十名战斗人员,已经各就各位。有人靠在车轮边闭目养神,有人最后一次检查着手中的武器,用布条擦拭着刺刀,有人在低声交谈,声音压得很低,但掩饰不住那一丝紧绷的兴奋和不安。他们是老兵、新兵、原铁鹰士兵的混合体,此刻都穿着曙光基地统一配发的深灰色作战服,手臂上绑着醒目的荧光识别带。
“张队,所有车辆检查完毕,油料加满,弹药按基数百分之二百配发。”一个脸上带着雀斑的年轻机械兵跑过来报告,他是张大牛从汽修厂救出来的学徒,现在是小队的机械保障组长。
“嗯。”张大牛从鼻孔里哼出一声,目光没有离开车辆,“水箱呢?特别是那两辆老卡车,别跑一半开锅了。”
“都检查过了,冷却液足量,风扇皮带也换了新的。”
“备用轮胎、工具箱、急救包,每辆车都确认了?”
“确认了,张队。按您的清单,一样不落。”年轻人挺直腰板。
张大牛这才点了点头,拍了拍小伙子的肩膀:“好。归队吧。待会儿跟紧我车后面那辆越野,机灵点。”
“是!”年轻人跑开了。
张大牛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肺叶里充满了柴油和荒野的味道。他抬头看向东方天际线,那里依旧是一片沉沉的暗蓝色,看不到丝毫黎明的迹象。永夜纪元,连日出都成了一种奢望。他手腕上的老式机械表,夜光指针稳稳地指向凌晨四点五十分。
距离预定进攻发起时间h时(五点整),还有最后十分钟。
耳机里传来滋啦的电流声,然后是赵刚沉稳的声音从前线指挥频道传来:“各部队注意,这里是‘鹰巢’(指挥部代号)。h时倒计时,十分钟。再次确认通讯状态及各单位就位情况。佯攻部队,‘铁砧’,报告情况。”
张大牛按住耳麦:“‘鹰巢’,这里是‘铁砧’。所有车辆、人员已就位,弹药充足,士气……还行。等待指令。”他刻意忽略了提到王浩时队员们眼中闪过的那丝阴霾。
“‘铁砧’,记住你们的任务。”赵刚的声音严肃,“制造声势,吸引火力,保存自己。你们是敲门的锤子,但不是破门的撞木。不要恋战,不要冒进。一旦遭遇敌方重火力集中打击,按预案机动规避。你们的成功,是侧翼‘利刃’(林凡主攻部队)和后方‘幽灵’(奇袭部队)能否奏效的关键。”
“明白。敲得响,引得来,跑得快。”张大牛重复着演练了无数遍的行动箴言。
“很好。保持频道清洁。h时准时行动。‘鹰巢’完毕。”
通讯切断。张大牛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车队,然后拉开车门,笨重但灵活地爬进驾驶室。驾驶室里充满了熟悉的机油、皮革和烟草混合的气味。副驾驶座上坐着他的老搭档,一个沉默寡言但枪法极准的老兵,绰号“老枪”,此刻正抱着他那支加装了高倍镜的改装步枪,用绒布轻轻擦拭着镜片。
后车厢里,拥挤地坐着八名战士,包括机枪手、弹药手和两个火箭筒射手。空气有些沉闷,但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和武器零件轻微的碰撞声。
张大牛发动了引擎。老卡车发出一阵低吼,排气管喷出一股浓烟。他打开车灯,两道昏黄的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前方坑洼不平的土路。后面,其他车辆的引擎也相继轰鸣起来,车灯次第亮起,在荒野上连成一条颤抖的光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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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们,”张大牛按下车内通讯按钮,他的声音通过改装的车载喇叭传到后面每一辆车,“废话不多说。咱们的任务,就是去砸门,动静越大越好,把里面那帮龟孙子的眼珠子都吸过来!给林头儿和浩子他们创造机会!”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带着一种粗犷的力量:“都给我记着!咱们是诱饵,但不是死饵!车要开活,人要机灵!该冲的时候别怂,该撤的时候别愣!跟着我的车,看我的信号!谁要是掉了队,或者把车给老子开沟里去了,回去老子罚他洗一个月厕所!”
频道里传来几声压抑的轻笑和零散的回应:“放心吧张队!”“跟着你,错不了!”“干他娘的!”
士气可用。张大牛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他看了一眼仪表盘上的时间:四点五十五分。
“全体车辆,点火!预热!准备前进!”
引擎的咆哮声瞬间汇成一片,震得地面似乎都在微微颤抖。排气管喷出的废气在车灯的光柱中翻滚,如同躁动的战意。
张大牛握紧了冰凉的方向盘,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望向东北方,那片被黑暗笼罩的区域,那里有高墙,有枪炮,有未知的危险,也有……可能还活着的兄弟。
“浩子,”他心里默念,“等着,老子这就把动静给你闹起来!”
时间,指向四点五十八分。
五点整。
没有激昂的冲锋号,没有绚烂的信号弹。只有车载无线电里传来的、赵刚那冰冷简洁的一个词:“行动。”
“铁砧,前进!”张大牛对着麦克风低吼一声,猛地挂挡,松开离合器。老卡车如同被抽了一鞭子的老牛,发出一声嘶吼,轮胎碾过碎石和荒草,率先冲出了加油站的临时营地,沿着预先侦察好的土路,向着武器库正面大门方向疾驰而去!
身后,七台车辆紧跟而上,引擎轰鸣,车灯摇晃,卷起漫天尘土,在昏暗的天地间拉出一道滚滚黄龙!
最初的几分钟,是沉默而高速的冲刺。车辆在颠簸的路面上剧烈摇晃,车厢里的人紧紧抓住扶手,或者用身体抵住舱壁。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黑暗中逐渐显出轮廓的武器库围墙和哨塔。紧张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每个人的喉咙。
距离迅速拉近。三公里。两公里。
围墙上的探照灯显然发现了这支疾驰而来的车队,几道光束慌乱地转动着,试图锁定目标。哨塔上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在寂静的黎明前传得老远。
“进入一点五公里范围!”老枪在副驾驶上报告,他的眼睛几乎贴在了瞄准镜上。
“开火!”张大牛没有任何犹豫,嘶声下令!
命令通过车载电台瞬间传遍所有车辆!
“哒哒哒哒——!”
“咚咚咚咚——!”
车顶的机枪率先喷吐出火舌!曳光弹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明亮的红色轨迹,如同死神的鞭子,抽向远处围墙上的哨塔和探照灯!轻重机枪的咆哮声瞬间撕破了荒野的寂静,震耳欲聋!
几乎同时,围墙上的铁鹰守军也开火了!步枪、机枪的火力点从墙头和掩体后闪烁起来,子弹如同泼水般倾泻而来,打在车队前方的地面上,溅起一蓬蓬泥土,或者“叮叮当当”地撞击在车辆加装的钢板上,爆出耀眼的火星!
“加速!蛇形机动!别走直线!”张大牛一边吼着,一边猛打方向盘。老卡车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在坑洼的路面上画着不规则的“之”字形,躲避着迎面而来的弹雨。子弹不时打在车门装甲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撞击声和闷响,驾驶室的防弹玻璃(其实是多层普通玻璃加透明树脂粘合的自制品)上瞬间出现了几道蛛网般的裂纹。
“火箭筒!给我敲掉那几个亮灯的机枪位!”张大牛喊道。
后面一辆越野车的天窗打开,一名射手扛着火箭筒探出半个身子,在剧烈颠簸中努力瞄准。“嗖——!”火箭弹拖着长长的尾焰飞出,但准头欠佳,在围墙前方几十米处爆炸,腾起一团火光和烟尘,未能命中目标。
“妈的!稳一点!”另一辆车的射手骂道,他所在的车辆相对平稳,稍作瞄准,第二枚火箭弹呼啸而出!
“轰——!”
这次准了!火箭弹直接命中了围墙上一处正在喷吐火舌的机枪掩体,火光和硝烟中,可以看到破碎的沙袋和人体被抛飞起来!
“打得好!”频道里传来几声欢呼。
但铁鹰的反击立刻变得更加凶猛。迫击炮加入了合唱!
“咻——咻——!”
尖锐的破空声从头顶传来!
“迫击炮!散开!规避!”张大牛脸色一变,狂打方向盘,同时猛踩油门!
“轰隆!轰隆!”
炮弹在车队周围炸开!爆炸的气浪掀得车辆摇晃不止,弹片噼里啪啦地打在车身上。一辆越野车躲闪不及,被近失弹的气浪掀翻,打着滚滑出去十几米才停下,车轮空转,里面的人生死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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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号车翻了!救人!”立刻有车辆试图靠近。
“别停!继续冲!按预案,救护车跟上!”张大牛眼睛都红了,但他记得自己的任务——吸引火力!不能为了救一辆车而让整个佯攻车队陷入停顿成为靶子!后面那两辆装甲运兵车中,有一辆是专门负责战场救护的,会去处理。
车队继续顶着枪林弹雨向前猛冲!张大牛将油门踩到底,老卡车的引擎发出近乎疯狂的咆哮,速度提升到了极限。他不再追求精确瞄准,而是让车顶的机枪手朝着围墙方向进行概略扫射,打光一个弹链就换,制造出持续不断的火力压制假象。
其他车辆有样学样,所有能开火的武器都在喷吐火焰,火箭弹一发接一发地射向围墙,虽然命中率不高,但爆炸的火光和声响极大地加剧了战场的混乱和声势。
他们甚至动用了“特殊装备”——几辆车的车厢里,被点燃的、浸透了燃油的废旧轮胎被推了下来,燃烧的轮胎在路面上滚动,冒出滚滚浓烟;加装了扩音器和录音机的车辆,播放着提前录好的、混杂着引擎轰鸣、爆炸声和冲锋喊杀的巨大噪音;还有车辆不时向天空发射绑着鞭炮和彩光剂的“窜天猴”火箭,虽然没什么杀伤力,但在黑暗中格外醒目刺耳。
整个正面战场,彻底被火光、硝烟、震耳欲聋的枪炮声和诡异噪音所笼罩!从围墙上看去,这绝对是一支发了疯、不计代价要正面强攻突破的主力部队!
铁鹰的防御火力果然被极大地吸引了过来。围墙上的轻重机枪火力点几乎全部在向这个方向倾泻弹药,迫击炮弹也越发密集地落下,在车队周围炸起一道道土柱烟墙。张大牛甚至看到围墙上方,有人影在匆忙搬运着什么,似乎是想要把更多的重武器调到正面来。
“就是这样!给老子狠狠地打!把他们的家底都勾出来!”张大牛在剧烈的颠簸和震耳欲聋的噪音中狂吼,嘴角却咧开一个近乎狰狞的笑容。诱敌成功了!压力巨大,但计划正在推进!
他的老卡车已经冲到了距离围墙不足八百米的地方!这里的弹雨更加密集,车前装甲板被打得“砰砰”作响,如同爆豆一般。挡风玻璃上的裂纹越来越多,几乎看不清前方。
“张队!不能再近了!前面是雷区标志!”老枪大声喊道,指着前方隐约可见的、东倒西歪的警示杆。
“转向!沿着雷区边缘横向机动!保持火力!”张大牛猛打方向盘,卡车发出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划出一个巨大的弧度,开始沿着与围墙平行的方向疾驰。其他车辆也纷纷转向,整个车队由冲锋阵型变成了横向移动的射击平台,继续用侧舷火力向围墙倾泻弹药。
这个举动,进一步坐实了他们“寻找薄弱点进行突破”的意图,让铁鹰守军更加紧张,火力追击也更加执着。
但压力,也达到了顶峰。
“咚!咚!咚!”
沉闷而巨大的撞击声突然从一辆装甲卡车的车头传来!那不是子弹,更像是小口径炮弹直接命中!
“是狙击炮!或者战防枪!”老枪经验丰富,立刻判断出来,“他们在围墙上部署了反器材武器!专打我们车辆!”
话音刚落,另一辆越野车的引擎盖被击中,轰然炸开一团火球,整辆车瞬间失去动力,拖着黑烟滑行了一段,歪倒在路边。
“妈的!下车!依托车辆掩护还击!”那辆车的车长在频道里吼道,幸存的队员纷纷跳下车,以燃烧的车辆为掩体,继续向围墙射击。
张大牛的心沉了下去。反器材武器是对他们这些改装车辆最大的威胁。老卡车的装甲能挡机枪子弹,但绝对扛不住专门打装甲的大家伙。
“所有车辆,加速机动!别停!别给他们瞄准的机会!火箭筒,重点找那个打炮的混蛋!”他一边吼,一边将卡车开得如同醉汉,毫无规律地左右摇摆,躲避着可能袭来的致命一击。
但铁鹰的迫击炮像是长了眼睛,落点越发精准。又一发炮弹在张大牛卡车右后方不远处爆炸,弹片“哐啷”一声打穿了车厢薄弱的侧板,后面传来一声惨叫。
“后厢有人受伤!”弹药手在内部频道急报。
“竹子!竹子在哪?”张大牛急问。竹子是医疗兵,但这次佯攻,王浩的暗影小队没有全员参加,竹子被留在了基地。每辆车只配了基础的急救包。
“轻伤!我能处理!”后面传来咬牙坚持的声音。
还没等张大牛松口气,他眼角余光瞥见,围墙上方,靠近西侧缺口的方向,突然亮起了几道不同于枪口焰的、幽蓝色的、短暂闪烁的光!
那是什么?电磁武器的光芒?不,铁鹰应该没有这种装备。难道是林凡的主攻部队已经动手了?这么快?
这个念头刚起,车载电台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带着干扰杂音的呼喊,来自那两辆负责侧翼警戒和与主攻部队保持联系的装甲运兵车之一:
“‘铁砧’!‘铁砧’!这里是‘盾牌一号’!西侧缺口方向发生激烈交火!能量武器特征明显!是‘利刃’(林凡)他们动手了!重复,‘利刃’已按计划发起突袭!”
林凡动手了!比预定时间稍早了一点,但肯定是抓住了佯攻制造的混乱机会!
张大牛精神一振!他们的血没有白流!侧翼的刀子已经捅出去了!
“收到!‘盾牌一号’,按计划向缺口方向靠拢,提供火力支援和接应!注意避开雷区!”张大牛立刻下令。
“明白!”
然而,铁鹰的反应也极其迅速。正面围墙的火力似乎出现了一瞬间的犹豫和分散,但紧接着,更加凶猛、甚至有些慌乱的打击降临了!仿佛意识到正面可能是佯攻,侧翼才是真正威胁,他们急于在解决侧翼之前,先敲掉正面这个恼人的“铁砧”!
迫击炮弹如同雨点般落下,不仅针对车队,甚至开始覆盖车队可能机动的区域,试图封锁他们的退路。重机枪的火力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那隐藏的反器材武器再次开火,这次瞄准的是张大牛卡车的轮胎!
“左前轮!”老枪尖叫预警。
张大牛几乎凭着本能猛踩刹车同时向右急打方向!卡车发出刺耳的噪音,车身剧烈倾斜!
“砰——!”
巨大的撞击感传来,左前轮位置爆起一团烟尘,但车辆没有失控翻倒!加装的实心防弹轮胎(内部填充特殊胶质,系统兑换的少量物资之一)救了一命!虽然轮胎外表破损严重,车辆操控变得极其困难,但还能跑!
“所有单位!向‘铁砧’靠拢!交替掩护!准备向东南方向撤离!”张大牛知道,诱敌任务已经超额完成。林凡那边已经打响,他们再留在这里硬扛,就是白白送死。是时候执行撤退预案了。
车队开始收缩,受伤和失去动力的车辆成员被迅速转移到还能动的车上。两辆装甲运兵车利用厚重的装甲,主动驶向外围,用车载机枪和榴弹发射器向追来的火力点进行压制射击,掩护车队转向。
但铁鹰似乎不想让他们轻易离开。围墙上的火力变得更加疯狂,甚至有几处疑似火焰喷射器的装置被点亮,长长的火舌舔舐着围墙外的夜空,试图阻挡车队撤离路线。
更糟糕的是,张大牛从后视镜看到,武器库那扇厚重的正门,竟然在缓缓打开一条缝隙!虽然只开了一条不大的缝,但里面影影绰绰,似乎有车辆和人员正在集结,准备冲出来进行反冲击!
“想包老子的饺子?”张大牛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刚才急刹车时嘴唇磕破了),“做梦!”
他一把抓起旁边一个改装过的、类似大型信号枪的装置,探出车窗,朝着正门方向扣动了扳机!
“嗵——!”
一发特制的、拖着明亮尾迹的信号弹飞向正门方向,在空中炸开,爆出一团刺眼的、持续燃烧的白色镁光!
“烟雾弹!全扔!朝着正门和追兵方向!火箭筒,把剩下的都打出去,别省了!”
瞬间,十几发烟雾弹被投掷和发射出去,浓密的白色、灰色烟雾在正门前和车队后方迅速弥漫开来,遮蔽了视线。同时,最后几枚火箭弹也呼啸着飞向围墙上的火力点和正在打开的正门,引发一连串爆炸!
烟雾和爆炸暂时阻挡了铁鹰的视线和追击。张大牛趁机驾驶着跛脚的卡车,带领着残余的、同样伤痕累累的车队,一头扎进了东南方向预先勘察好的一条干涸河床。这里地势较低,能有效规避直射火力。
枪炮声在身后逐渐变得稀疏、遥远,但依旧能听到迫击炮弹落在河床边缘的爆炸声。铁鹰的追兵似乎没有深入,可能担心是调虎离山,或者被侧翼林凡的猛攻牵制住了大部分精力。
车队在河床里颠簸前行,每个人都灰头土脸,身上带着硝烟和血迹。清点下来,八辆车,被击毁两辆(翻覆的越野和引擎炸毁的越野),严重受损三辆(包括张大牛的卡车),轻伤两辆,只有一辆装甲运兵车相对完好。人员伤亡还在统计,但初步看,至少有十余人伤亡,其中数人可能已经牺牲。
代价惨重。
但频道里,没有人抱怨,只有劫后余生的粗重喘息,以及一种复杂的情绪——悲痛、后怕,但隐隐的,也有一丝完成任务的自豪。
他们敲响了战鼓,吸引了恶狼的绝大部分獠牙。
“这里是‘铁砧’,正在按预案撤离至第二补给点。伤亡……不小。但任务完成。”张大牛对着电台,向指挥部报告,声音嘶哑,但沉稳。
“‘鹰巢’收到。”赵刚的声音传来,依旧平稳,但似乎松了口气,“‘铁砧’,干得好。你们的牺牲不会白费。‘利刃’已成功突破缺口,正在向纵深发展。‘幽灵’也已就位。现在,保存力量,等待下一步指令。”
“明白。”张大牛放下电台,靠在破烂的座椅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他看了一眼副驾驶的老枪,老枪对他微微点了点头,脸上沾着血和灰,但眼神依旧锐利。
就在这时,一直监听外部通讯的通信兵突然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惊疑:“张队!截获到一段铁鹰内部的紧急通讯,很短,加密等级不高,但内容……”
“说什么?”
通信兵吞咽了一下口水:“……‘红眼’系统捕捉到地下d区异常生物信号……能量读数……激增……请求……支援……滋滋……”
d区?地下?生物信号?能量激增?
张大牛和王浩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疑惑和一丝不祥的预感。
王浩失踪的地方,就在地下……
而林凡和吴锐他们,此刻正分别从地面和空中,向着这片区域的中心——那栋指挥楼和地下仓库——猛攻而去。
地下,到底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