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楼内,临时拼凑的指挥中心。
空气浑浊不堪,混合着硝烟、血腥、汗臭和劣质烟草燃烧的味道。破损的窗户用木板和沙袋潦草堵住,仅有的几盏应急灯提供着昏黄摇曳的光线,将人影拉长扭曲,投射在布满弹孔和裂缝的墙壁上。
林凡靠在一张倾覆的金属办公桌旁,左腿的剧痛如潮水般阵阵袭来,他额角的冷汗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微光。吴锐守在他身侧,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这里毕竟是铁鹰的地盘,周围那些残存的铁鹰士兵投来的目光复杂难明,混杂着劫后余生的些许庆幸、对林凡那诡异手臂的惊惧,以及深植骨髓的敌意和猜疑。
陈峰站在一张摊开的手绘地图前,独臂的手指在地图上几个关键点划过,眉头拧成一个死结。张大牛和另外两名铁鹰军官站在他旁边,同样脸色凝重。地图上粗略标记着他们目前控制的区域(指挥楼及周边一小片废墟)、曙光援军车队的位置、以及代表畸变体潮主要运动方向的红色箭头——那些箭头正从四面八方指向中央,如同绞索正在收紧。
“领主尸体周围聚集的畸变体超过两百,还在增加。”一名负责观察的军官用沙哑的声音报告,“更麻烦的是,东面和南面观测到新的高能反应正在靠近,体型可能不如领主,但数量不明,速度很快。”
“我们的弹药,”另一名军官语气沉重,“步枪弹平均每人不到两个弹匣,机枪弹链还剩三条,火箭弹和榴弹全部耗尽。援军车队那边情况稍好,但也支撑不了太久。”
沉默。绝望的气息如同看不见的霉菌,在房间里每一个角落滋生。
陈峰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地图上代表指挥楼的标记,发出沉闷的“笃笃”声。他看向窗外,远处畸变体争食领主尸体的疯狂景象,在渐渐亮起的惨白天光下显得格外狰狞。然后,他的目光转向林凡,最终定格在那条看似正常、却总给人一种异样感的右臂上。
“林首领,”陈峰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带着一种刻意压抑的平稳,“你之前说,你手臂里的能量,可能来自‘零号样本’?”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林凡身上。
林凡迎上陈峰审视的目光,平静地点了点头:“目前看来,是的。它的组织液与我身体发生了未知反应,残留了一部分能量和……特性。”
“特性?”陈峰追问,“除了攻击,还有什么特性?比如,对畸变体的……吸引或者排斥?就像‘零号样本’本身散发的那种灵能波动一样?”
这个问题,正是林凡自己也在思考的。他回想起在地下,那些残存的触须对他手臂能量爆发的反应——先是疯狂攻击,但在能量光束显现后,又流露出明显的畏惧和退缩。还有刚才,阿明用那个简陋装置发出的干扰信号,似乎也能影响畸变体的行为。
“可能……有某种层面的影响。”林凡谨慎地回答,“但很不稳定,难以控制。而且,我不确定是吸引还是排斥,或者……是更复杂的等级压制或信息素干扰。”
“等级压制?”陈峰眼中精光一闪,“你是说,你手臂里的能量,可能让低阶畸变体感到畏惧,就像……它们畏惧领主一样?”
“只是一种推测。”林凡没有把话说死,“‘零号样本’无疑是顶级的畸变体,甚至可能具备某种特殊的‘位格’。它的能量残留,或许能模拟出类似的气息。”
陈峰低头沉思,手指在地图上无意识地划动。半晌,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断的光芒,但更多的是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
“如果我们假设……你的手臂能量,可以模拟出‘高阶存在’的气息,对中低阶畸变体形成威慑或驱散……”陈峰的声音压低,带着蛊惑般的意味,“那么,或许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
“利用?怎么利用?”张大牛忍不住问道,“让林首领跑到怪物堆里去散发王霸之气吗?”
陈峰没有理会张大牛的粗话,盯着林凡:“不是跑到怪物堆里。而是……作为一个‘信号源’,或者‘路标’。”
他手指猛地戳在地图上,指向武器库西北角一个被标记为“备用出口/紧急通道”的位置:“这里!这条紧急通道直接通到围墙外一片相对开阔的荒地,穿过荒地大约两公里,有一片复杂的地下排水管网入口,那里地形复杂,可以有效摆脱追踪。这是我们目前已知的、最有可能的突围路线!”
他的手指又划向地图上代表他们目前位置和那个备用出口之间的区域,那里密密麻麻标注着代表畸变体的红色小点:“问题在于,从这里到出口,直线距离不到八百米,但中间至少有三道畸变体相对密集的封锁线。以我们现在的兵力火力,硬冲过去,十死无生。”
“所以你想用我当诱饵?或者开路先锋?”林凡的眼神冷了下来。
“不完全是诱饵。”陈峰直视林凡,“是‘威慑’。我们需要一支精锐小队,护送你尽可能靠近出口。在你手臂能量能够影响的范围内,畸变体会产生混乱、迟疑甚至退避,这会为我们打开一条缝隙!小队护送你抵达出口后,可以引爆预设的炸药,制造更大混乱,然后大部队趁乱从另一条更隐蔽但更远的路线突围,最后在排水管网入口汇合!”
这个计划极为大胆,也极为危险。将林凡置于最危险的位置,而且完全依赖他那不稳定、不可控的手臂异能。成功了,或许能救出一部分人;失败了,林凡和那支小队必然尸骨无存,大部队也可能暴露在疯狂反扑的畸变体面前。
“陈峰!你他妈这是让林首领去送死!”张大牛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眼睛瞪得通红,“而且,就算成功了,你们铁鹰的人怎么保证不会在汇合点反水?我们凭什么信你?”
他的话也代表了吴锐和周围其他曙光战士的心声。气氛瞬间紧绷起来,铁鹰士兵的手也不由自主地摸向了武器。
陈峰脸色不变,目光扫过自己手下那些同样面带疑虑和不安的士兵,最后回到林凡脸上:“我没有要求你们相信我。但这是目前能想到的、唯一可能让一部分人活下来的办法。至于反水……”他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外面那些怪物,比任何人类敌人都要公平。它们不会区分铁鹰还是曙光。如果我们不能精诚合作,所有人都得死在这里,包括我。”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自嘲和决绝:“魏振国已经抛弃了我们,把这里变成了坟墓和祭坛。我不想给他陪葬,也不想让跟着我的兄弟们给他陪葬。林首领,我承认我有私心,我希望你和你的特殊能力,能成为我们逃出生天的钥匙。但同样,这也是你们的机会。留在这里,弹药耗尽之时,就是所有人的死期。”
他的话,撕开了最后那层虚伪的遮掩,将赤裸裸的生存抉择摆在了台面上。是利用林凡,博取一线生机?还是困守此地,等待必然的覆灭?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林凡,等待他的决定。
废墟临时据点。
竹子正小心地给郑小方手臂上一道不深的划伤消毒包扎。郑小方疼得龇牙咧嘴,但强忍着没吭声。阿明则蜷缩在角落,抱着膝盖,眼神空洞地望着外面混乱的战场,身体还在轻微颤抖。刚才他冒险使用那个干扰装置的后怕,以及目睹领主被击杀、畸变体疯狂争食的震撼,依旧萦绕在他心头。
“阿明,你还好吗?”竹子处理完伤口,走到阿明身边,递给他半瓶水。
阿明木然地接过,喝了一小口,冰凉的水似乎让他清醒了一些。他看向竹子,嘴唇动了动,声音干涩:“竹……竹子哥。林首领他……他的手臂,真的没事吗?那种能量……和‘零号’太像了……我担心……”
竹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首领自有分寸。现在最重要的是活下去。对了,你之前说,魏振国在‘红眼’系统里留了后手,那个‘归巢之路’的引导信号……”
提到这个,阿明的眼神恢复了一丝神采,但更多的是忧虑:“我偷听到的片段,那个信号……不光是引导坐标。它好像还包含了某种……‘身份验证’或者‘唤醒协议’。”他努力回忆着那些破碎的记忆和偷看到的数据流,“魏振国似乎把‘鹰巢’的入口,或者说进入权限,和某种特殊的生物信号或灵能波动绑定在了一起。只有符合特定‘特征’的存在靠近,才会真正开启通道,否则可能就是陷阱……或者,唤醒守卫。”
“生物信号?灵能波动?”郑小方凑了过来,“难道是像‘零号样本’那种?”
“可能……类似,但又不完全一样。”阿明皱着眉头,“魏振国一直在研究如何控制‘零号’,也提取了它的部分核心样本和能量特征。我怀疑,他可能试图‘复制’或者‘模拟’那种高阶存在的波动,作为进入‘鹰巢’的‘钥匙’。林首领现在的情况……他的手臂能量特征,恐怕非常接近……”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林凡现在,很可能就是一把行走的、活体的“钥匙”!而这把“钥匙”,不仅可能打开“鹰巢”的大门,也可能触发未知的陷阱,或者……吸引来更可怕的东西。
这个推断让竹子和郑小方都倒吸一口凉气。
“必须立刻告诉首领!”竹子站起身。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他们防守的废墟另一侧传来!几人立刻警觉地抓起武器。
只见两名铁鹰士兵,押着一个被反绑双手、堵住嘴巴、满脸淤青和血污的男人,正朝他们这边走来。被押解的男人穿着铁鹰中级军官的制服,但肩章已经被扯掉,眼神中充满了怨毒和一丝惊慌。
“站住!干什么的?”郑小方举起枪喝道。
其中一名铁鹰士兵停下脚步,大声道:“奉陈长官命令!押送叛徒赵德海,交由林首领及曙光方面共同审问!此人试图私通残余叛党,破坏联合防御,并涉嫌与魏振国‘鹰巢’计划有染!”
赵德海?这个名字有点耳熟。阿明脸色一变,低声道:“他是原来守卫地下d区入口的警卫连长,是魏振国的亲信之一!灾变后一直负责‘零号样本’外围警戒和……‘祭品’输送!”
竟然抓到了魏振国的亲信?还是在这种时候?
竹子示意郑小方放下枪,但依旧保持警惕:“林首领现在在指挥楼。你们把他留在这里,是什么意思?”
铁鹰士兵道:“陈长官说,审讯需要时间,指挥楼现在不方便。此人或许知道‘鹰巢’的具体位置、入口机关,甚至魏振国的下落。请你们先看管起来,等林首领回来,或局势稍稳,再行审问。这是陈长官表达的……合作诚意。”说着,他们将挣扎的赵德海往前一推,解开了他脚上的绑绳(手依然反绑,嘴堵着),然后迅速退回了己方防线。
赵德海踉跄了几步,摔倒在地上,发出呜呜的声音,眼神怨毒地扫过竹子和郑小方,最后定格在阿明身上时,瞳孔猛地收缩,仿佛认出了他,挣扎得更加剧烈。
阿明被他看得浑身发毛,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
“先把他捆结实,找个角落看起来。”竹子下令。郑小方上前,用多余的绳子将赵德海的双腿也捆住,拖到了一个半塌的墙角。
但赵德海的目光,始终死死盯着阿明,喉咙里发出含糊的、仿佛诅咒般的呜咽声。
阿明被看得心神不宁,一种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他总觉得,赵德海出现在这里,不仅仅是“叛徒”那么简单。
指挥楼内,关于突围计划的争论还在继续。
陈峰的计划过于冒险,将全部希望押在林凡不稳定且可能带来未知后果的异能上,曙光方面难以接受。而铁鹰内部,也有不少军官对将希望寄托于“前敌人”身上感到不安和抵触。
“就算林首领同意,他的身体能支撑吗?”一名铁鹰军官指着林凡血迹斑斑的左腿和苍白的脸色,“他连走路都困难,怎么穿越几百米的死亡地带?”
“我们可以用担架抬他!”另一名军官反驳,“关键是那个能量能不能起作用!”
“如果能量失控,把更多畸变体引过来怎么办?”
“不试一试,难道等死?”
争论渐渐演变成争吵。疲惫、恐惧、猜忌,在压力下发酵。
林凡一直沉默地听着,感受着右臂深处那股蛰伏的、与周围弥漫的畸变体灵能隐隐产生微妙共鸣的能量。他尝试着极其轻微地调动了一丝,右臂皮肤下的暗红纹路瞬间亮起微光,掌心传来熟悉的灼热麻痒。
几乎同时,窗外远处,那些正在争食领主尸体的畸变体群中,出现了一阵轻微的骚动!几只靠近指挥楼方向的疾行兽突然停下撕咬,警惕地抬起头,朝着指挥楼方向张望,焦躁地低吼着,仿佛感应到了什么令它们不安的气息。
这一变化很细微,争吵中的人们大多没有察觉,但一直观察着外面的陈峰和感官敏锐的林凡却同时捕捉到了!
有用!林凡的能量,确实能对畸变体产生影响!似乎是……一种干扰和威慑?
陈峰眼中希望之火大盛,看向林凡:“林首领,你看到了吗?”
林凡点了点头,但眉头皱得更紧。影响是有的,但效果似乎并不强烈,而且范围有限。更重要的是,他无法精确控制这种影响的强度和方向。
“我可以试试。”林凡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所有争论,“但计划需要修改。”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他身上。
“第一,我不是诱饵,也不是信号源。”林凡看着陈峰,眼神不容置疑,“我是突击矛头。我需要一支足够精锐、足够灵活、完全听从我指挥的小队,人数不超过十人。我们的任务不是走到出口,而是撕开一条通道,清除关键节点威胁,确保通道相对畅通。”
“第二,大部队的突围路线和时机,必须由我最终确认。我不会用我和我兄弟的命,去赌一个不熟悉的指挥官是否会‘精诚合作’。”
“第三,关于我的手臂能量,我需要更多的信息和实验。那个叫阿明的年轻人,还有你们抓到的魏振国亲信赵德海,他们可能知道一些关于‘零号样本’能量特性的信息,必须立刻提审!”
林凡的条件强硬而清晰,不仅是要主导突围的核心部分,更是要掌控整个行动的节奏和关键信息。
陈峰脸色变幻,显然在权衡。林凡的要求触及了他作为指挥官的权威,但也合情合理。将希望寄托于林凡,就必须给予相应的信任和权力。
就在陈峰犹豫之际,一名浑身是血、连滚爬爬冲进来的铁鹰士兵打破了僵局。他脸上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声音尖利得变了调:
“长官!不好了!地下!地下密室那边!暗门……暗门自己开了!里面……里面出来好多……好多红色的虫子!还有……还有东西在爬出来!是……是那些失踪兄弟的尸体!他们在动!在往外爬!!”
“什么?!”陈峰霍然转身,脸上血色尽褪。
地下密室?暗门自己开了?红色的虫子?会动的尸体?
一连串惊悚的信息如同重锤砸在每个人心头!刚刚因突围计划而引发的争论瞬间被更直接、更诡异的恐怖所取代。
“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陈峰一把抓住那名士兵的衣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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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兵语无伦次,满脸惊恐:“我们……我们按照您的命令,在密室入口外围设立警戒……刚才……刚才地面又震了一下,不是很厉害,但……但密室那面墙突然自己滑开了!里面……里面涌出来一片暗红色的、像潮水一样的虫子,和之前黑色的食铁甲虫不一样,个头更大,颜色像血……它们见什么啃什么,金属、水泥……还有……还有几个兄弟的尸体,被那些红虫子裹着,从暗门后面爬……爬出来了!动作很奇怪,像……像提线木偶!”
会操纵尸体的红色虫子?从魏振国留下的密室暗门后爬出?
一股寒意从所有人脚底直冲头顶。这比外面那些畸变体更加诡异,更加触及人类内心深处对死亡和未知的原始恐惧。
林凡瞬间想起了阿明提到的,“红眼”系统核心与“零号样本”组织的深度结合,以及魏振国可能进行的各种禁忌实验。难道暗门后面,是魏振国另一个疯狂的实验场?那些红色虫子,是“零号样本”某种衍生体?或者……是他试图“控制”畸变体乃至尸体的工具?
“有多少?虫子?还有……那些‘东西’?”陈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追问。
“虫子……很多,密密麻麻,正在从暗门往外涌!‘尸体’……至少看到了四五个,动作不快,但……但它们在朝着有活人的方向移动!”士兵的声音带着哭腔。
“立刻封锁通往地下层的所有入口!用火焰喷射器!烧掉它们!”陈峰当机立断,对身边军官吼道,随即看向林凡,眼神中充满了急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林首领!地下出来的东西,很可能和魏振国、和‘零号样本’直接相关!你对那种能量有感应,或许……或许能弄清楚那是什么,甚至找到克制的方法!密室里面,也可能有关于‘鹰巢’和魏振国下落的直接线索!”
他顿了一下,声音压低,语速极快:“如果我们被这些东西前后夹击,就彻底完了!必须立刻处理地下的威胁!我可以让我的人全力配合你,清理地下层!作为交换,突围计划……按你说的来!我只要一条活路,给我的兄弟!”
形势急转直下。来自地下的诡异威胁,迫使陈峰不得不做出更大让步,也更加依赖林凡的特殊性。
林凡大脑飞速权衡。地下密室的情况未知且危险,但确实可能隐藏着关键信息,甚至可能影响到他手臂异能的控制和后续对“鹰巢”的探索。外面的畸变体潮虽然可怕,但至少是看得见的威胁。地下的东西,却充满了诡异的未知。
“吴锐,去把阿明和那个赵德海带过来,要快!”林凡先对吴锐下令,然后看向陈峰,“我需要你提供所有关于密室结构、暗门后隧道的地图或记忆。给我一支最精锐、最可靠的小队,配足燃烧弹、喷火器和高爆炸药。另外,准备好地面防线的接应,如果地下的东西失控涌出,必须第一时间用火焰和爆炸封堵!”
“没问题!”陈峰立刻答应,开始快速点名和分配任务。
很快,吴锐带着惊魂未定的阿明和被捆得结结实实、依旧用怨毒眼神瞪视阿明的赵德海回来了。同时,一支由五名铁鹰最悍勇的老兵(包括两名喷火兵)和吴锐、郑小方组成的八人小队集结完毕,配备了重型防爆盾、喷火器、炸药和充足的燃烧弹。
阿明看到现场紧张肃杀的气氛,以及那些准备进入地下的装备,脸色更白了。赵德海则挣扎得更厉害,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
林凡没有时间细致审问。他走到赵德海面前,一把扯掉他嘴里的布条,冰冷的目光直视着他:“地下密室暗门后面是什么?那些红虫子是什么?魏振国在哪里?”
赵德海咳出几口血沫,脸上露出一个扭曲的、带着疯狂的笑容:“嘿嘿……你们……都要死……‘血巢’已经醒了……‘母亲’需要养料……你们……都是祭品……魏长官……他早就……超脱了……”
血巢?母亲?祭品?
这些词语让人不寒而栗。
“说清楚!”林凡捏住他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赵德海疼得面目扭曲,却依旧狞笑:“是……是‘零号’的……子体……魏长官用我们的血……用‘钥匙’……唤醒的……它们只听‘母亲’的……‘母亲’就在下面……等着你们……哈哈哈哈……”
他猛地转头,死死盯着阿明:“还有你……叛徒……‘乌鸦’……‘母亲’记得你的味道……你会被……最后一个吃掉……”
阿明吓得连连后退。
林凡松开手,对吴锐道:“带上他,或许有用。”他知道从赵德海嘴里问不出更多了,但这疯子的话里透露的信息已经足够骇人——地下有一个被称为“母亲”的、可能与“零号样本”同源或相关的恐怖存在,被魏振国用某种方式唤醒和控制(或试图控制),而那些红虫子和会动的尸体,是它的“子体”或衍生物。
“出发!”林凡不再犹豫,在吴锐的搀扶下,率先朝着通往地下层的楼梯走去。精锐小队紧随其后,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荡。
陈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独臂紧紧握拳。他转向张大牛和其他军官:“地面防线,交给你了,张队长。按计划准备,等下面的消息。”
这一次,他没有再用“林首领”,而是用了“张队长”,语气郑重。
张大牛重重地点头:“放心吧,只要你们下面别把更吓人的东西放上来,上面老子顶着!”
地下,螺旋楼梯。
越往下,那股阴冷、潮湿、混合着铁锈和陈旧血腥味的气息就越浓。同时,一种新的、令人作呕的甜腥气弥漫开来,有点像“零号样本”的体液,但又多了几分腐败和……活性?
楼梯底部,之前密室入口那面滑开的墙壁果然敞开着。里面不再是单纯的黑暗,而是透出一种暗淡的、不祥的暗红色光芒,仿佛墙壁本身在渗血。令人牙酸的、“窸窸窣窣”的密集爬行声,以及一种黏腻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拖拽重物的摩擦声,从门内不断传来。
林凡示意小队停下,他靠在墙边,闭上眼,努力感知右臂中的能量,并尝试将其极其细微地向外延伸、探查。
一瞬间,他“感觉”到了!
门后的空间里,充斥着大量混乱、狂暴但等级明显较低的灵能波动(应该是那些红虫子),以及少数几团更加凝实、却死气沉沉、仿佛被强行驱动的灵能源(应该是被控制的尸体)。而在更深处,那片暗门后的隧道方向,一股庞大、晦涩、充满贪婪与冰冷意志的灵能反应,如同沉睡的火山,正在缓缓“苏醒”!
那就是“母亲”?“血巢”的核心?
林凡睁开眼睛,对小队成员快速下达指令:“门内空间,红色虫子是主要威胁,数量极多,用喷火器和燃烧弹开路,不要纠缠。那些会动的尸体,攻击头部或脊椎,破坏控制节点。我们的目标是暗门后的隧道,找到那个核心,或者找到关闭或摧毁它的方法!注意,里面的灵能环境异常,可能会影响判断和情绪,保持清醒!”
“明白!”众人压低声音回应。
两名喷火兵上前,深吸一口气,猛地冲入敞开的密室入口,手中的喷火器同时喷出两条炽烈的火龙!
“轰——!”
火光瞬间照亮了密室!只见地面上,墙壁上,天花板上,密密麻麻爬满了指甲盖大小、甲壳暗红如血、长着锋利口器的怪异虫子!它们被火焰灼烧,发出尖锐的“吱吱”声,瞬间化作飞灰,但后面的虫子依旧前赴后继地涌来!
而在火焰照耀不到的阴影里,几个姿势扭曲、身上爬满红虫、眼神空洞死寂的“人”,正摇摇晃晃地朝着门口走来。他们的动作僵硬不协调,有的脖子上还挂着铁鹰的身份牌。
“开火!”林凡下令。
枪声在密闭空间内震耳欲聋。子弹精准地射入那些“行尸”的头颅或脊柱,它们应声倒地,身上的红虫四散奔逃,随即被火焰吞噬。
小队以喷火兵为先锋,燃烧弹开道,快速清理着密室内的虫群和零星的行尸,向着中央那个暗门敞开的隧道入口推进。
暗门后的隧道,比想象中更加深邃和……“有机”。墙壁不再是冰冷的水泥,而是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暗红色、仿佛肉质般的蠕动组织,上面布满了粗细不一的、如同血管般的脉络,微微脉动,散发着暗红的光芒和那股甜腥气。脚下也是滑腻的类似组织,踩上去软绵绵的,令人极度不适。
隧道斜向下延伸,仿佛通往地狱的食道。
越往里走,那股庞大的、冰冷的灵能波动就越发清晰,同时,一种无形的、仿佛能勾起内心最深恐惧和绝望的精神压力,也开始弥漫开来。几名铁鹰老兵的脸上开始渗出冷汗,眼神出现挣扎。
林凡右臂的暗红纹路再次不受控制地微微亮起,那股同源但似乎更加“高阶”的能量自发流转,形成一层微弱的屏障,将大部分精神影响隔绝在外。他立刻将这种感应分享给身边的吴锐和郑小方(通过简单的肢体接触和精神暗示),让他们也能稍作抵抗。
阿明被保护在队伍中间,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被押着的赵德海却显得异常兴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笑,眼神狂热地望向隧道深处:“来了……来了……‘母亲’……我回来了……带着祭品……”
“闭嘴!”郑小方狠狠给了他一下。
隧道似乎到了尽头。前方出现了一个更加开阔的、如同地下溶洞般的空间。空间的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由无数暗红色肉质管道和蠕动组织纠缠而成的、如同心脏般不断搏动的“肉瘤”!肉瘤表面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孔洞,不断有那种红虫子从里面爬进爬出。肉瘤的底部,深深扎入地面,延伸出无数粗壮的“根须”,其中一些根须,连接着几具尚未完全被“消化”、还在微微抽搐的人类尸体——正是之前失踪的那几名铁鹰士兵!
而在肉瘤的正上方,悬垂着一个篮球大小、晶莹剔透、内部仿佛有暗红色星河流转的诡异晶体,散发出强烈的灵能波动和……一种冰冷的、审视般的意志!
那就是“母亲”?或者说,“血巢”的核心?
就在小队踏入这个空间的瞬间,那悬浮的晶体猛地亮起刺眼的暗红光芒!
“嗡——!”
一股强大的、混合着精神冲击和实质灵能压迫的恐怖波动,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
同时,整个“肉瘤”剧烈搏动,更多的红虫子如同喷泉般从孔洞中涌出!周围的肉质墙壁也开始蠕动,数条粗大的、顶端带着骨刺的肉质触须,缓缓伸出,对准了闯入者们!
赵德海突然疯狂地挣扎起来,用尽全身力气嘶吼:“母亲!我带来了钥匙!那个手臂发光的人!他的血!他的能量!可以让你变得更完整!”
他猛地转头,用尽最后的力气,一头撞向押着他的郑小方,同时张开嘴,狠狠咬向自己的舌头!
“不好!”林凡瞳孔骤缩。
但已经晚了。
赵德海的鲜血,混合着他疯狂的精神意念,如同一个信号,注入了这个充满诡异灵能的空间!
那悬浮的晶体光芒大盛,“目光”瞬间锁定了林凡,尤其是他那条闪烁着暗红纹路的右臂!
贪婪、渴望、以及一种仿佛发现“同类”又似发现“补品”的复杂意念,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林凡的感知。
肉瘤剧烈蠕动,所有的触须和红虫子,放弃了其他目标,齐齐转向了林凡!
“保护首领!”吴锐嘶声怒吼,挡在林凡身前。
然而,那晶体的精神冲击太过强大,除了林凡和被他能量隐约庇护的吴锐、郑小方,其他几名铁鹰老兵瞬间抱头惨叫,失去了战斗能力。喷火器的火焰也变得摇曳不定。
林凡感到右臂中的能量在疯狂躁动,仿佛要脱离控制,与那晶体产生共鸣,甚至……被吸引过去!
他死死压制住手臂的异动,目光死死锁定那悬浮的晶体,以及晶体下方肉瘤深处,隐约可见的、一个被肉质包裹的、类似控制台或接口的金属结构。
那里……会不会就是魏振国留下的、控制或连接这个“血巢”的装置?
亦或是……另一个陷阱?
没有时间犹豫了。
林凡咬牙,对吴锐和郑小方低吼:“吸引它的注意力!我去毁了那个核心!”
他强忍着左腿的剧痛和右臂几乎要爆炸的躁动,将剩余的能量疯狂灌注于双腿,朝着那搏动的巨大肉瘤,猛地冲了过去!
暗红色的触须和虫潮,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蜂拥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