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画面中,两位东北大爷聊完闲天,已叼着烟卷离开,
原地只剩下风中凌乱的刘邦周昌等一行人。
稻田的风吹在他们脸上,袍袖随风猎猎作响。
眼前的盛世景象与两个农民透露出的信息,一次次冲击着他们的认知。
周昌猛地从震撼中惊醒,他回头望向周仪,脸色激动:“先生!在下有一事不明,请先生万望告知!”
“周大夫但问无妨”
周昌抬手指向那远去的两位大爷,语气急切:
“先生!既然汝等后世朝廷已取消了田赋,那、那朝廷的开支从哪来呢?官吏俸禄、军旅之费、赈灾修河之资,这些不都要钱吗?
莫非……莫非后世朝廷还能凭空生钱不成?”
一旁的刘邦也赶紧接口:“周大夫此言,正是朕心中所惑!
先生!昔年暴秦赋税繁重至极,以至天下沸反,烽烟四起。
朕定鼎天下后,虽竭力减轻赋敛,然亦深知,无粟米钱帛之入,何以养百官、戍边疆、赈灾荒,
后世朝廷若不收田赋……要以何作生计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周仪脸上,屏息凝神,等待着答案。
周仪笑着摇了摇头:“刘公,周大夫,凭空变钱自是不可能的。
后世朝廷之所以能取消农业税,是因为其找到了更稳定、更庞大的财源,其中最主要的一项,便是增值税。”
“增……增值税?”这个陌生的词汇让众人面面相觑,脸上再次露出疑惑。
“所谓增值税,类似诸位所了解的商税,但体系更为完善,覆盖几乎所有的货物与劳务流转。”
周仪耐心解释道:“简单来说,便是在商品或服务产生增值的每一个环节进行征税。
铁匠买铁造锄头,铁到锄头有增值,要交税,
商贩把南方茶叶运到北方,产地到销地有增值,也要交税。
上至工厂制造机器、船舶,下至农户出售余粮、售卖手艺,
只要有买卖流转,产生了价值增加,便有这份税收。
它犹如一张无形巨网,覆盖天下所有行当,涓滴汇流,最终成就浩瀚国库。”
一边说着,周仪再次走到田坎边,拍了拍那停放的旋耕机外壳:
“正如生产这旋耕机的徐机集团,他们生产出这些机械销售往海内外,
每一笔成交,国家都会从中抽取相应的增值税。
后世华夏,似徐机这般形式的企业何止万千?
正是这数以万计的公司、工厂、商号共同滋养着庞大税务系统,使得当今政府拥有了远超大汉的雄厚财力。
农业税这等皇粮国税,自然也就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可以功成身退了。”
周仪的解释,如同道道惊雷在一众汉臣们脑海炸响。
“居然……居然是靠着商税就能供养起偌大朝廷了?这……”一位老臣捻着胡须的手都在颤抖。
“不收田赋,只收商税……非但能支撑朝廷运转,甚至、甚至还能反哺农人?此政……此政简直……”
另一位臣子喃喃自语,脸上写满骇然。
“从古至今,圣贤皆言商为末业,易生奸诈,不事生产……
此间,此间竟是重商轻农?关键……关键还貌似做成了!?”
周昌瞪圆了眼睛,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冲击。
萧何与张良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
他二人当年尽顾着看历史典籍,对后世的赋税系统完全没来得及了解,
此刻听着周仪的解释,二人这才意识到这竟是和大汉完全不同的世界!
沉默半晌,萧何悠悠开口:“若真如先生所言,此增值税能如覆盖天下货殖流转,
其税基之广、来源之稳,确非普通田赋所能比拟。
只是……推行此法,需要对商贸活动有极强的掌控力,对记账、核查要求极高,绝非易事啊……”
张良也微微颔首:“更重要的是,此策彻底颠覆了千百年来的治国理念。
能将商税变为支柱,这后世朝廷的魄力与手段,实在令人叹为观止……”
田野上,
起初臣子们还是各抒己见,低声议论着,但众人越说越是激动,声音不由得就大了起来。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农乃天下之本,商为未技之流,此乃天道人伦!
重农抑商,是从古至今一切朝廷皆奉行的圭臬,怎……怎会完全颠倒过来?”一位较为保守的官员梗着脖子开口。
“有甚不可能的?周仙人带我等亲眼所见,岂能有假?
这万亩金稻便是最好的明证!若是后世朝廷施政失败,怎会有眼前这般盛世景象?”支持者立刻反驳。
“尽管如此,可……可不收田赋的世界简直闻所未闻!更莫说还要朝廷反哺农人!
并非我等不信周先生,实在是此事实在太过匪夷所思!”
……
“够了!都闭嘴!”
眼见着一众臣子越吵越凶,刘邦当即脸色一沉,出声厉喝。
争吵声戛然而止,众臣这才低下了头去。
刘邦扫视了众人一眼,恢复了几分帝王的威严:
“信也好,不信也罢,这都是千年之后朝廷的施政纲领,与我大汉国情迥异!
此间有旋耕机,我大汉没有!此间有收稻机,我大汉没有!
拿着此方世界的方法去对比我大汉,那是他娘的棒槌行为!”
训斥完了群臣,刘邦转过身再次望向周仪时,脸上已恢复了恭敬:
“先生,多谢先生带我等看到这盛世景象,更解惑释疑,让我等知晓后世尚有此通天之道。”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烁出好奇:“方才先生提及这徐机集团,早先朕也曾听萧相提起过,
似是位于后世的彭城?叫什么……徐州?先生,可有此事?”
周仪点了点头:“不错,大汉的彭城,在后世确称徐州。
昔日丹水河上的铁浮舟,还有眼前这旋耕机,皆是徐州这家徐机集团所生产制造的。”
刘邦与身旁的萧何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随即朝着周仪再次郑重一揖:
“先生,朕还有个不情之请,望先生准许!”
“刘公且讲。”
刘邦眼珠子转了转,随即开口:“先生,既然我等已来到了这方世界……
朕,想恳请先生,再带我等去这后世的彭城看一看!
朕想去亲眼看看那能造出铁浮舟与旋耕机的徐机集团,究竟是何等模样!
还有,朕之祖籍亦是彭城,咱也想看看,这后世徐州,是否还记得我刘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