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周仪引着刘邦一行人,沉浸式观看徐机集团创业史时,
这场跨越两千年的直播,其影响也以惊人速度在现实世界扩散着。
苏城,姑苏广场。
作为与徐州同属一省的兄弟城市,苏城今晚的广场格外热闹。
露天屏幕上,正实时转播着遇见山城的直播画面,
许多市民吃过晚饭便聚拢过来,围观这场祖宗返乡的奇景。
当屏幕中出现熟悉的徐州街景、泉润大集的烟火气息时,人群中不时爆发出阵阵欢呼和口哨声,
尤其是看到带有徐机logo的旋耕机出现,不少苏城人脸上都露出了会心的笑意,
毕竟,徐机是全省的骄傲。
然而,
当直播画面倒退回几十年前,定格在那几间低矮的土砖瓦房前时,广场上的热烈气氛却为之一滞。
短暂的寂静后,骚动渐渐蔓延开来。
几个带着外地口音的游客率先窃窃私语,声音在角落里显得格外清晰:
“不是吧?这是徐机?真的假的?”
“我记得徐机的工业机械份额是全国第一好吧?结果创始地就这么几栋破房子?这”
“周大佬这期为了节目效果,有点假了吧?这反差也做得太刻意了”
起初,还只是三两个人在低声议论,但怀疑的情绪飞速蔓延。
很快,越来越多的苏城本地人也加入了怀疑的队伍。
毕竟,现场大多数年轻人都未亲身经历过那个年代,
徐机对他们而言,更多是一个象征着强大与成功的品牌符号。
“对啊,徐机集团现在世界上都有名,厂房园区霸气得很,我上个月才去过,根本不是这种小砖房好吧?”
“徐机怎么说也是咱苏省的招牌之一,被周仪拍成了这个样子这有点刻意抹黑了吧?”
“是不是搞错了?还是周仪团队资料出问题了?”
议论声、争辩声越来越大,
从最初的好奇怀疑,渐渐演变为对直播内容真实性的质疑,甚至开始波及周仪本人。
广场边缘,几个穿着行政夹克的政府工作人员早已汗流浃背。
一名年轻秘书望着身旁面色凝重的中年领导,语气焦急:
“何书记,怎么办啊?周总拍的那个确实是徐机集团的前身,照片咱都看到过没错啊!但这些老百姓咋就硬不相信啊?”
被称作何书记的中年男子同样额头冒汗,下意识地搓着手:
“我们去徐州考察学习过,自然晓得这些,但老百姓哪晓得这些!
这哎呀这”
他的语气也满是纠结,显然这突如其来的舆情让他也有些没了主意。
就在这时,另一名工作人员跑来,急匆匆汇报着:
“书记!书记!刚刚我们监控到,网上已经有好些个网民在刷差评,说徐机工厂根本不是他拍的那样!
看ip地址,好多还就是咱们苏城的!这舆论压力,一下就控不住了啊”
何书记的脸色瞬间更加难看。
一旁的秘书皱着眉补充道:“书记,咱们市的招商代表团可还在渝州呢!
要是因为咱们这边网民的质疑和差评,让周总他们对咱苏城产生误会从而影响了后续的合作谈判,那那这损失”
这话出口,不止何书记,一众工作人员表情也都更加难看。
能与遇见山城这种团队合作的机会有多难得,他们心知肚明。
徐州白捡来这样一个合作机会就火成这个程度,他们怎能不眼红,
若是因为一些谣言而错失良机,别说他们这些具体负责人,对整个城市的发展都可能是一次重大打击!
何书记的嘴唇都有些发干,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接口。
“哎!书记!看那边!”
正当众人焦头烂额之际,
忽的,一名工作人员抬手指向广场舞台控制区的方向。
何书记循声望去,眼角猛地一跳,似乎是看到了什么,
下一秒,他也顾不得其他,拔腿就朝那边冲去,一众工作人员连忙紧跟其后。
广场舞台控制区入口处,此刻正一片骚乱,
一位满头银发的老人站在那,正被几名年轻的工作人员拦着。
“老先生,您真不能进去!咱们这里有规定,工作区域闲人免进!”
“老先生,您有什么话可以告诉我们,我们帮您转达,但这儿您真不能随便进啊!”
这时,何书记一行人冲到了近前。
负责看守的工作人员见到他,刚想解释,何书记却直接略过他们,快步走到老人面前,姿态瞬间变得无比恭敬:
“张老!您您怎么到这儿来了?您老人家身体要紧,这大晚上的”
那姓张的白发老人瞥了他一眼,语气急切:
“小何啊,你来的正好,快让他们放我我进去,我得给大伙儿说两句话,不能由着孩子们这样误会下去!”
何书记闻言,脸上当即一喜:“好好好!有您老出面澄清是最好不过的了!要不然今天这误会还真没法化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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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头面向那些工作人员,当即换了脸色:“都他妈愣着干什么!张老也敢拦都瞎了?快把话筒准备好!
小李,快,跟我一起扶张老到台上去!”
几秒钟后,在广场上万道目光注视下,那位白发老人被何书记一行人搀上了广场中央的露天舞台。
他身后那块巨大的屏幕,也适时将他的面容清晰地投射出来。
人群的喧哗声渐渐平息,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吸引。
舞台旁,几个负责音响调试的年轻工作人员还有些懵,一个年纪稍长的凑到李秘书身边:
“李秘书,这这位老爷子是谁啊?何书记怎么对他这么尊敬?”
李秘书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语气带着敬畏:
“小声点!这位是张腾张老!徐机集团的元老,国宝级的工程师!tv报道过的!”
“啊?是他!?”
几个不知情的工作人员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曾在电视报道中看到过的那个传奇名字。
再看台上的老人时,众人眼神已彻底变化。
大屏幕上,张老接过话筒,他的声音直接传遍了整个广场:
“各位苏城的乡亲们,晚上好。老头子我姓张,叫张腾。”
他开门见山道:“我晓得,刚刚小周直播里的那几个镜头,那几间破房子,引起了一些讨论和怀疑。
有人觉得,是不是拍错了?是不是为了节目效果故意弄的?”
广场上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张老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语气斩钉截铁:
“但在这里,我要用我这张老脸,用我这七十多年跟机械打交道的名誉担保,小周展示的,是真的!
我们徐机的前身,华东铁工,最开始的时候,确实就是直播镜头里的那个样子,一点都没有夸张!
甚至一些看不见的角落里,比这还要更艰苦一些!”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不少人脸上还是写着难以置信。
“这真的假的?”
“不是周仪请来的演员吧?说得倒挺像那么回事”
“我看像!他说他是七十多年的机械师?咋不像呢”
张老没有急于反驳,而是缓缓伸手入怀,掏出了一张用塑料膜包裹的黑白老照片。
工作人员立刻上前,将照片对准了摄像机镜头。
瞬间,照片的细节被放大投影在大屏幕上。
画面上,是一群穿着朴素、甚至打着补丁棉袄的年轻人,
他们面带笑容,并肩站在一起。
而他们身后的背景,正是几间低矮的土砖瓦房,那斑驳的墙体、破旧的窗棂,与周仪直播画面中的景象几乎一模一样。
“这张照片”
张老的声音带着追忆:“这是解放前,一位苏国来的记者给我们拍的,
背景的那几间房子,大家可以好好看一下,对比一下直播里的画面。”
广场上鸦雀无声,只有照片在屏幕上静静展示。
之前所有的怀疑和质疑,在这活生生的老照片面前,一切都无需解释。
“我靠居然,居然是真的!”
“这老人我想起来了!张腾!我在央视的一个纪录片里看过他的专访!”
“对对对!说是咱们国家机修界的祖师爷级别的人物!参与过第一台自主发动机的设计!”
“卧槽,这是真大佬!活着的传奇啊!”
人群中的惊呼声此起彼伏,所有人的脸上都只剩下了震撼。
张老收好照片,继续着他的讲述:
“我要说的是,直播里说的那些苦日子,都是我们真实经历过的。
那时候,我们不光住的破,吃的是野菜掺糠的窝头,还经常吃不饱。
冬天,窗户漏风,屋里和外面一样冷,我们好几个工友的手脚都冻烂了,生了冻疮,但没人敢停下!
为什么?因为我们知道,前线战士们等着我们修好的枪、造出的子弹!”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台下不少感性的市民也跟着眼眶微微泛红。
“后来,到了六十年代,
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北边的专家撤走了,图纸也带走了,很多项目一下子瘫了。
国外有人嘲讽我们,说我们是没学过物理的一群野人,断言我们搞不出自己的工业!”
张老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倔强:“但是,我们徐机人没有放弃!
我们就靠着当初那点家底,靠着不服输的那股劲儿,一遍遍试,一遍遍改!
没有精密机床,我们就用手工锉刀一点点打磨!没有先进材料,我们就想办法找替代品!”
“就是在那样的破房子里,我们徐机人,硬是造出了属于我们华夏人自己的第一台液压起重机!造出了第一台农用柴油机!
然后,一步步,从无到有,从小到大,爬到了华夏第一,爬到了现在世界第三的位置!”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炯炯扫视全场:“各位乡亲,你们问我,那房子破吗?”
他自问自答,声音洪亮:
“当然破!在我们今天看来,它破得不能再破!”
“但是——”
他话锋一转:“那破房子,是我们徐机人奋斗过的证明!
是我们国家工业从一穷二白到发展壮大的起点!
它记录了我们那一代人,是如何在一无所有的条件下,靠着双手和汗水,为国家拼出一条路的!
我张腾,今年八十多了,我从不觉得在那破房子里工作过是丢人的事!
我骄傲!我骄傲自己是个徐州人!
我更骄傲,自己曾经和无数徐机人一起,在那样的破房子里,为了咱们国家的工业,奋斗过,拼搏过!”
张老的话音落下,广场上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随即,不知是谁带头鼓起了掌。
紧接着,第二个,第十个,第一百个掌声彻底爆发开来,响彻整个姑苏广场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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