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波就此平息。
烟雨楼的大堂内。
徐妈妈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
那张精明世故的脸上,堆满了笑容。
她挥了挥手中的丝帕,高声吆喝着。
“来来来!姑娘们,都出来给爷们儿唱个曲儿!”
“今日所有酒水,徐妈妈我做主,全部八折!”
楼上的姑娘们立刻会意。
莺莺燕燕地再次出现。
丝竹之声重新响起。
靡靡之音瞬间覆盖了刚才的剑拔弩张。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那些看客们也心照不宣。
继续推杯换盏。
只是他们投向二楼的目光里,多了一丝敬畏。
这个烟雨楼。
这个柳如意。
不简单。
那个青衫男人。
更不简单。
二楼。
柳如意那间专属的闺房。
“听雪阁”内。
檀香袅袅,清幽雅致。
房门刚刚关上。
柳如意就立刻松开了紧紧牵着沈然的手。
她在外的所有冷艳与娇媚。
在这一刻尽数褪去。
像一个做错了事。
等待家长训斥的孩子。
她低着头。
两只手不安地绞着自己的衣角。
声音里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怯懦与委屈。
“公子我知错了。”
“是不是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
那可怜巴巴的模样。
哪里还有半分金陵第一花魁的模样。
沈然看着她这副样子。
失笑出声。
他伸出手。
在那张吹弹可破的精致脸颊上,轻轻捏了一下。
触感滑腻,温润如玉。
他的语气里,满是无奈。
却又带着一丝藏不住的宠溺。
“麻烦倒不至于。”
“只是没想到,你胆子这么大。
“竟然敢当着所有人的面,给我送凤求凰。”
“就不怕,把那些狂蜂浪蝶都给惹恼了?”
“以后烟雨楼的生意,还做不做了?”
柳如意听出他话中并无半分责备之意。
只有浓浓的调侃。
那颗悬着的心,瞬间就放了下来。
脸上立刻雨过天晴。
一抹娇俏动人的笑容,在她嘴角绽放开来,足以令百花失色。
“我才不在乎那些臭男人呢!”
她抬起头,那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眸里,波光流转,尽是化不开的情意。
“那公子你喜欢吗?”
说完,她转身走到茶台前。
动作优雅地为沈然沏上了一壶顶级的碧螺春。
茶香西溢,沁人心脾。
沈然没有回答她那个问题。
只是在她端着茶杯,转身递过来的时候。
他手臂一伸,顺势将她那不盈一握的纤腰揽住。
轻轻一带。
“呀!”
柳如意发出一声娇呼。
整个人便不受控制地跌入一个宽阔而又温暖的怀抱。
稳稳地,坐在了他的腿上。
感受着怀中温香软玉的触感和鼻尖萦绕的淡淡体香。
沈然低下头,凑到她的耳边。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敏感的耳廓上。
让她白皙的脖颈瞬间染上了一层动人的粉霞。
“说吧。”
“刚才,跟那个赵恺的耳朵边,都说了些什么悄悄话?”
“把这位公子哥,给吓得屁滚尿流?”
听到这个问题。
柳如意狡黠一笑。
她伸出纤纤玉指,在沈然结实的胸膛上,轻轻画着圈。
动作充满了撩拨的意味。
“公子忘了,风媒是做什么的了?”
她娇声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小的得意。
“我不过是提醒了他一句。”
“他那位在工部当侍郎的爹爹,手脚可不太干净呢。
“比如,三年前,克扣黄河大堤修缮款三十万两,导致河堤决口,淹死百姓数千人。”
“又比如,去年冬天,倒卖北境军资,勾结二皇子,将朝廷拨下去的御寒棉衣,换成了掺了杂草的劣等货。”
“我只是问了他一句,这两件事,若是被捅到御史台,他爹爹那颗脑袋,够不够砍呢?”
沈然闻言,放声大笑。
笑声爽朗,震得柳如意的身体都微微发颤。
他故意逗她。
“人家好歹是花银子来看你的,你还是真不留情面啊。”
“这种足以让他家破人亡的把柄,就为了这点小事,这么轻易就用了?”
柳如意在他怀里娇嗔一声,不满地扭了扭身子。
“人家还不是为了你嘛!”
两人笑闹了一阵。
沈然脸上的笑意才渐渐敛去。
他转入正题。
“对了,刚才那个站出来,替我们解围的黑衣公子,是什么来头?”
柳如意的神色稍微严肃了些。
她从沈然怀中坐首了身子,认真答道。
“他,便是护国大将军薛定山的长孙,薛子陵。”
“此人素有薛家麒麟儿之称,文武双全。”
“在金陵的年轻一辈中名望极高。”
“也是此次,北境帅位最有力的竞争者之一。”
沈然点头,他果然猜的不错,此人身份不同寻常。
他将“薛子陵”这个名字,牢牢记在了心里。
温存过后,沈然的神色,变得异常认真。
他看着柳如意那双妩媚动人的眼睛,缓缓开口。
那声音,不带一丝玩笑。
“如意。”
“我不喜欢你这个花魁的身份。”
柳如意的心,猛地一颤。
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与委屈。
毫无征兆地涌上心头。
他他终究。
还是嫌弃自己的出身吗?
也是。
他如今是公主面前的红人。
而自己呢?
不过是一个风尘里打滚的女子罢了。
哪怕卖艺不卖身,也终究是上不得台面的。
她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一层晶莹的水雾,蒙上了那双美丽的眸子。
她挣扎着,想要从沈然的怀中脱身。
可谁知。
沈然那圈在她腰间的手臂,却猛地收紧!
将她,搂得更紧了!
“听我说完。”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
“我不希望你继续待在这里。”
“是因为,我需要你。”
柳如意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只听沈然继续说道。
“如今,萧君仪在朝堂上刚刚站稳脚跟。”
“我大部分的精力,都要放在朝政的博弈之上。”
“醉仙居那边,不能再空置下去。”
“我需要一个绝对信得过,又有能力的人,去帮我把它撑起来。”
“那地方,太重要了。”
“交给别人,我不放心。”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所以,我想请你。”
“去当我的老板娘。”
柳如意彻底愣住了。
原来原来是这样!
不是嫌弃!
是需要!是信任!
巨大的惊喜,瞬间冲散了她心中所有的委屈与不安。
她怔怔地看着沈然,小声地,试探性地问道。
“老板娘”
“那那公子,是要与我成亲吗?”
沈然摸了摸鼻子,一时语塞。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柳如意看着他不吭声的模样,那刚刚好转的心情,又沉了下去。
她自嘲地笑了笑。
“我就知道。”
“公子现在一门心思,都扑在那位高高在上的公主殿下身上。”
“眼中,哪里还有我这种风尘女子的位置。”
“也怪我痴心妄想了。”
她低下头,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
“公子放心,如意以后,会老老实实当好您的工具。”
“再也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了。”
沈然听着她这阴阳怪气的话,一阵头大。
偏偏这小妖精,对自己百依百顺。
不像苏清寒那样可以随意教训。
他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将她紧紧搂在怀里。
“大事未成,慌什么?”
“你还怕我不要你不成?”
柳如见状,知道见好就收。
她破涕为笑,将头埋在沈然的胸口,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愿意!”
“我愿意去替公子,管理醉仙居!”
说完,她从沈然怀里挣脱出来。
快步走到门口。
对着屋外候着的丫鬟吩咐道。
“去,把徐妈妈请过来。”
沈然心中了然。
这丫头的身契,还在徐妈妈手里。
不多时,徐妈妈便扭着腰,满脸堆笑地走了进来。
“哎哟,沈公子,柳姑娘,你们这”
不等她说完,柳如意便首接开口。
“妈妈,我要离开烟雨楼。”
徐妈妈脸上的笑容,当场僵住。
开什么玩笑?
这可是她烟雨楼的摇钱树!
是定海神针!
她走了,烟雨楼的生意。
起码要塌掉一半!
她立刻换上了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
看向沈然。
“沈公子,您行行好,可不能带走我们如意啊!”
“烟雨楼上上下下几百口人,可都指着她吃饭呢!”
沈然面无表情。
“开个价吧。”
徐妈妈见求情无用。
知道此事己经无法挽回。
她眼珠子一转,咬了咬牙。
伸出了一根手指。
“既然沈公子是爽快人,那奴家也就不绕弯子了。”
“十万两!”
“十万两白银,如意的身契,您随时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