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知意手中的茶盏停在唇边，许久未曾放下。
萧晏回来了。
这个男人离京已有月余，如今突然回宫，所为何事。
她放下茶盏，指尖轻轻擦过杯沿，脸上已堆起了恰到好处的欢喜。
程知意连忙起身，由着宫女扶着，走到铜镜前整理仪容。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脸色比起月余前，确实圆润了些许，小腹也微微隆起。
倒真像是个安心待产的孕妇。
她捏了捏脸颊，又拿帕子擦了擦额角，弄出些许薄汗来。
做戏，便要做全套。
殿外传来脚步声。
程知意转过身，脸上的笑容愈发温婉。
萧晏一身玄色常服，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
他脸上带着些许疲惫，眼底却依旧锋利。
“王爷。
程知意福了福身，眼圈泛红，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
“您总算回来了，妾身日日盼着，都快望眼欲穿了。
萧晏的脚步顿了顿。
他看着她那张梨花带雨的脸，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又是这副模样。
他走过去，伸手扶住她的臂弯。
“起来吧，身子重，莫要行这些虚礼。
程知意顺势靠在他臂弯里，手轻轻抚上自己的小腹。
“妾身无事，只是太想王爷了。
她抬起头，眼中满是依恋。
“王爷在皇陵可还好?天气冷了，可有添衣裳?“
萧晏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心中莫名有些烦躁。
“本王很好。
他松开手，在一旁的圈椅里坐下。
程知意连忙点头。
“托王爷的福，妾身与腹中孩儿都很好。
她说着，便要命人上茶。
萧晏摆了摆手。
“不必了。
他靠在椅背上，眼神在她身上打量着。
“本王听闻，你这段日子，过得并不太平。
来了。
程知意心中一凛，脸上却露出几分委屈。
她咬了咬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妾身本想着，待王爷回来再说，免得让您在皇陵也跟着操心。
萧晏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程知意垂下头，声音愈发低微。
“妾身也不知怎的，表姐她突然便说妾身陷害她。
“妾身委屈得很，可又不敢辩驳，怕外头说妾身不顾姐妹情分。
她说着，眼泪便掉了下来。
“后来太后娘娘查明了真相，妾身才算洗清了冤屈。
“只是表姐她如今被罚禁足抄经，妾身心里头，实在是过意不去。
萧晏听着她这番话，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在皇陵时，便听闻了京中之事。
这程知意，当真是一步步将林婉月逼到了绝路。
可她如今说起来，却是满脸的无辜与愧疚。
“你倒是心善。
萧晏淡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程知意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妾身只是不想让王爷为难。
“表姐到底是妾身的亲人，若妾身与她闹得太僵，外头定会说王爷娶了个不知礼数的。
萧晏沉默了片刻。
“你好生歇着吧。
他起身，转身便要离开。
程知意连忙上前几步。
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慌乱。
“妾身还有好些话想跟您说呢。
萧晏脚步一顿，却未曾回头。
“本王乏了，改日再说。
他说完，便大步走出了殿门。
程知意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几日后，宫里传来消息。
定国公夫人要在府中摆赏花宴，邀了京中各家贵妇命妇前去赏春。
程知意接到请柬时，正在殿中用午膳。
她看着那张精致的请柬，眉头微微皱了皱。
定国公府。
那可是太后娘家。
这赏花宴，怕是来者不善。
花嬷嬷站在一旁，脸上堆着笑。
“娘子，这可是好事啊。
“定国公夫人亲自下帖子，这是看重您呢。
程知意放下筷子，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花嬷嬷连忙点头。
“自然该去。
“您如今是王爷的人，腹中又怀着小主子，正该多出去走动走动，让京中各家夫人们瞧瞧。
“也好让她们知道，您不是那等好欺负的。
程知意听着她这番话，心中冷笑。
花嬷嬷这是巴不得她去出丑。
京中那些贵妇，一个个都是人精。
她一个商户之女，如今突然攀上了靖安王府，早就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了。
这赏花宴，怕是鸿门宴。
“好，我去。
程知意淡淡开口。
花嬷嬷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那老奴这就去给您准备衣裳首饰。
“娘子放心，老奴定会将您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她说完，便转身出去了。
次日一早，花嬷嬷便捧着一大箱子的首饰衣裳进来了。
“娘子，您瞧瞧，这些都是老奴特意挑的。
“这件是蜀锦织的牡丹撒花裙，配上这件镶金边的对襟衫，再戴上这套赤金镶宝石的头面。
“保管让那些夫人们，一眼就瞧见您的贵气。
程知意看着那堆珠光宝气的东西，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哪里是贵气。
“嬷嬷的好意，我心领了。
程知意淡淡开口。
“只是这些衣裳首饰，太过隆重了些。
花嬷嬷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定国公府的赏花宴，京中各家夫人都会盛装出席。
“您若是穿得素净了，岂非让人小瞧了去。
程知意摇了摇头。
“我素来喜欢清雅秀丽的装扮，那些过于华丽的，反倒不适合我。
她说着，便从箱子里挑出一件月白色的长裙。
“就这件吧，简简单单的，看着舒服。
花嬷嬷的脸色有些难看。
“娘子这也太素了。
“您如今是王爷的人，该有的体面，还是要有的。
程知意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花嬷嬷心中一凛，连忙低下头。
“老奴不敢。
“只是老奴怕娘子吃亏罢了。
程知意没有再说话，只是将那件月白色的长裙拿在手里。
花嬷嬷看着她那副模样，心中暗暗冷笑。
真是麻雀变凤凰，上不了台面。
那些贵妇夫人们，哪个不是珠光宝气的。
她倒好，偏要穿得素净。
到时候站在人群里，定然像个丫鬟似的，惹人笑话。
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