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桃的脸都白了，声音发着颤。
“娘子，这……这香料有毒？”
程知意将那块黑色的香料放回盒中，神色平静地盖上了盖子。
“毒倒不至于要了命。”
她轻描淡写地说。
“只是会让妾身这肚子里的孩子，安安稳稳地‘睡’过去，再也醒不来罢了。”
翠桃吓得倒抽一口凉气，伸手就要将那盒子打翻。
“奴婢这就把它扔了！”
“别动。”
程知意按住她的手，摇了摇头。
“这么好的东西，扔了岂不可惜。”
“我想想怎么用上吧。”
她看着那精致的紫檀木盒，眼底泛起一丝冷冽的笑意。
“既然是公主殿下赏的，那便是天大的体面。”
“这等贵重之物，妾身福薄，怕是无福消受。”
翠桃听得一头雾水。
“娘子，您这是……”
“去，拿库里那件雨过天青的锦缎，将这盒子好生包起来。”
程知意吩咐道。
“再备一份厚礼，一并送到慈安宫去。”
翠桃愣住了。
“送……送给太后娘娘？”
“没错。”
程知意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庭院里萧瑟的秋景。
“你亲自去送，见到张嬷嬷，就说……”
她顿了顿，唇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就说，平阳公主体恤妾身怀有身孕，心神不宁，特意赏了这安神的百合香。”
“妾身想着，太后娘娘为国事操劳，比妾身更需要静心安神。”
“妾身不敢私藏，特将公主的这份心意，转献给太后娘娘。”
“望太后凤体安康，福寿绵长。”
翠桃冰雪聪明，瞬间便明白了自家主子的用意。
这哪里是献礼，这分明是递刀子。
还是借着太后的手，去捅平阳公主一刀。
“是，奴婢明白了。”
翠桃不再多问，立刻取来锦缎，小心翼翼地将那要命的盒子包好，捧着它匆匆出了门。
暖阁内，又恢复了宁静。
程知意坐回软榻上，重新拿起那本账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知道，这平静只是暂时的。
用不了半个时辰，这靖安王府，便会再起波澜。
果不其然。
一盏茶的功夫还没过完，院门外便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
这一次，连通报都省了。
门帘被人狠狠掀开，平阳公主去而复返，一张俏脸因怒火而扭曲，再无半分方才的矜贵与从容。
她身后跟着的侍女，个个面如土色。
“程知意！”
“好大的胆子！”
平阳公主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程知意面前，指着她的鼻子厉声质问。
“你竟敢将本宫赏你的东西，转手送到母后那里去！”
程知意缓缓放下账册，抬起头，脸上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茫然与无辜。
“公主殿下息怒。”
“妾身只是觉得，那百合香是宫中珍品，妾身身份低微，不敢擅用。”
“想着太后娘娘凤体劳顿，正需要此物安神，便斗胆做了这个主。”
“难道妾身做错了什么吗？”
“你！”
平阳公主被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气得浑身发抖。
她本以为，这女人发现香料有问题后，要么吓得魂不附体，要么悄悄将东西处理掉。
万万没想到，她竟敢釜底抽薪，直接将这烫手山芋扔给了太后。
如今张嬷嬷已经拿着香料去请太医查验，她派人去拦，已是来不及了。
见程知意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平阳公主索性撕破了脸皮。
“少在本宫面前装模作样！”
她冷笑一声，眼中满是鄙夷。
“你以为母后当真喜欢你？她不过是看在你肚子里这块肉的份上，才容忍你罢了。”
“你恃宠而骄，搅得王府天翻地覆，母后嘴上不说，心里早就厌烦了你！”
程知意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显出几分苍白。
平阳公主见状，以为是自己的话起了作用，说得更加起劲。
“还有我皇兄！”
她提到萧晏时，声音不自觉地拔高，眼中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
“你真以为皇兄是被你迷住了？”
“别做梦了！”
“他不过是可怜你，看你孤苦无依，才给了你几分颜色。”
“你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他心里跟明镜似的，早就腻了，烦了！”
“若不是为了这个孩子，你以为你还能安安稳稳地坐在这里？”
平…阳公主俯下身，凑到程知意耳边，声音如同淬了毒的刀子。
“本宫劝你，安分守己一些，老老实实把孩子生下来。”
“别整日痴心妄想，以为能母凭子贵，爬上王妃的宝座。”
“那位置，不是你这种卑贱之人配得上的！”
一字一句，都带着刺骨的羞辱。
程知意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眸底所有的情绪。
她的手，在袖中悄然握紧。
原来，是这样。
平阳公主的这番话，信息量太大。
太后对她不满，萧晏对她厌弃。
这些话，有几分真，几分假？
或许，都是真的。
又或许，都是平阳公主为了打击她，故意编造的。
但有一点，程知意可以肯定。
当平阳公主提到“皇兄”萧晏时，那眼神，那语气，那种近乎疯狂的占有欲……
绝不是一个妹妹对兄长该有的。
那是一种女人对男人的痴迷，是爱而不得的嫉妒与怨恨。
一个荒唐而又可怕的念头，在程知意心中一闪而过。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眼前这张因愤怒而显得有些狰狞的脸。
难怪。
难怪这位金枝玉叶的公主，会对自己有如此大的敌意。
不是因为出身，不是因为权势。
而是因为，她动了她放在心尖上的人。
想通了这一点，程知意心中所有的惶恐与不安，瞬间都化作了冰冷的镇定。
她甚至觉得有些可笑。
看着兀自喘着粗气，等着看她崩溃的平阳公主，程知意缓缓地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怜悯。
她没有反驳，也没有争辩，只是用一种全新的，了然的目光打量着平阳公主。
然后，她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平阳的耳中。
“原来，公主殿下这般在意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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